3、單調無趣的生活


  回家還是原來的路,從重慶路地鐵站,到龍湖大學城地鐵站。

  一路上,余長安遇到很多年輕人。

  他們朝氣蓬勃,生活多姿多彩,他看得頗多羨慕。人生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但他選擇了埋頭苦學,別的東西只能放棄。現在他不比以前了,多走了這麼些年的路,心態都不一樣了,想年輕也年輕不起來。

  他今年才二十三,但過得日子,完全就跟三十多的老男人似的,余長安心有不甘,當然不願意就這麼老去,但讓他變得不成熟和幼稚,他卻做不來。

  生活單調規律無趣的可憐,他想逃離這種生活,卻總是不能付諸行動。

  人總是很難走出舒適圈。

  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個惡魔,余長安最想做卻從來不敢做的事,就是瀟灑不羈,玩世不恭,做一個陸小鳳那樣的情場浪子,風流而不下流,多情而不濫情,像風一樣自由,無所顧忌,隨心所欲。

  但這只是想想而已,想要邁出第一步,真是千難萬難。

  余長安能想像到,如果有一天他真變成了這樣,家人和親戚朋友,估計都接受不了,他們甚至可能以為這不是他,或者他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然後要求他恢復原來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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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怎麼可能自由呢?

  生活像一張無形的網一樣罩住他,想飛上天空卻被現實拉扯著留在地面,這個世界能做到超脫的人終究是少數。

  根據弗洛伊德人格理論,人格是由本我、自我、超我三個部分組成,本我遵循快樂原則,簡單地說就是代表欲望,超我則恰恰相反,遵循道德原則,代表克制,而自我遵循現實原則,介於本我和超我之間,是現實的人,既有欲望又有克制。

  欲望在誘惑,道德說要克制,余長安一直在欲望和克制之間掙扎,最後只能囚禁住心裡那隻惡魔。

  就比如此刻,他站在這個位置,旁邊有個女人坐著,她穿著低胸的衣服,從他這個位置,不用偏頭,只要視線稍微下移,就能看到女人深邃的馬里亞納海溝,足以讓人窒息。

  是的,他可以一直看,但是那道溝代表著欲望。

  余長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拷問自己:「你是要做被欲望支配的奴隸野獸,還是要做一個不喪失人格的人?」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余長安克制著,不再去想這件事,於是在不知不覺間,內心的衝動消失,心跳恢復平靜,呼吸也變得平穩,眼睛恢復清澈,目光變的平和。

  不知不覺間,四十分鐘過去,地鐵到站,余長安出站離開,步行幾分鐘,像往常一樣,來到小區旁的家樂福超市,選購一些蔬菜水果和肉類,結帳之後離開超市,然後回龍湖雅苑。

  帶著東西進入小區,抵達7號樓,進入電梯,隨著電梯上升,很快停在29樓,余長安走出電梯,走到2905拿出鑰匙打開房門,然後進入家中。

  家中一如既往的冷清幽怨,就好像古代的冷宮,沒有一點人氣。

  但余長安都習慣了。

  帶著東西來到廚房,先淘米洗米煮飯,然後擇菜洗菜切菜,飯煮四十分鐘就好,在這段時間內,余長安準備好,等飯開始保溫,然後再炒菜,簡單的辣椒蒜薹炒肉,爆炒幾分鐘就好,等七點一到,菜就熟了,米飯也好了。

  略帶甘甜的大米,香辣可口的飯菜,再加一杯開水,這就是余長安的晚餐。

  李白月下獨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他既不抽菸也不喝酒,這會兒太陽還沒下山,更沒有月亮,他一個人吃飯,再加上燈光下的影子,也就二人而已。

  空氣中只有電視機的聲音,在播放新聞聯播。

  十多分鐘後,余長安吃完飯,花幾分鐘洗碗刷鍋,然後去洗澡,結束後換上居家服,然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裡都是一些偶像劇,那些劇情太過雷人,看得他無語。

  沒什麼意思,他索性拿出手機玩。

  他不打遊戲,玩手機也只是聽歌,打開酷狗音樂,單曲循環宋冬野的《安河橋》,聽著民謠悠揚的旋律,似乎回到讀碩的北京時光。

  打開手機,微信里只有幾個同事,至於同學都在QQ里。

  余長安點開QQ,沒人給他發消息,三個班級群都沉寂著,最活躍的大學班級群,上次發言還是一個月前,是輔導員說發的科大招聘簡介,高中班級群上次聊天還是清明節,有人回家祭祖,去母校寧州一中故地重遊,那會兒他還在北京,準備碩士答辯,初中班級群沉寂更久,最後一個消息是在過年,有人說要去上海打工,問有沒有人同去,沒有小學班級群。

  他就這麼看著好友列表,看著一個個許久不聯繫的人,心裡想了很多。

  不知道從哪裡看到的,說人這一生會遇到8263563人,會打招呼的是39778人,會和3619人熟悉,會和275人親近,但最終,都會隨著時間流逝,消失在人海。

  余長安回憶著過往,一張張模糊的面孔浮現腦海,是兒時的青梅竹馬,是遙不可及的星辰,是觸手可及的溫柔……

  對他來說,有的故事,還沒有開始,當然不想就這麼結束,有些人,還沒擁有,當然不想就這麼錯過,那些他年少的夢,不能就做了那麼一場,醒來後才發現連回憶都沒有,那些未盡的遺憾,不能就這麼無動於衷,直到帶進墳墓。

  遺憾必須彌補,趁著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還可以做很多事,見一直以來很想見的人,談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戀愛,做一直以來想做卻不能做的事……

  他躺在床上,看著空蕩的另半邊床,真的很缺一個女主人呢。

  誰呢?

  余長安一想,下意識想起一個人,那個遙不可及的星辰。

  但旋即,他便搖頭。

  既然是遙不可及的星辰,那只能是作為凡人在地面仰望,不知道距離多少光年,既然不可能,那還是別做夢了,人得現實一點,腳踏實地,才能仰望星空,但最後還得回歸大地。

  余長安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

  他想打電話過去,但沒有聯繫方式,最後只能找另一個人詢問,他想著以什麼理由要她的手機號,許久沒聯繫想找她說話?有一些事情想麻煩她?還是,我手機都了,要重建通訊錄?

  思來想去,他總覺得欲蓋彌彰,好像能被看穿似的。

  於是,最後他直接問:「找你有事,有沒有餘雪的手機號碼?我有事找她。」

  消息發出去後,他看著聊天界面,始終沒有回覆,不知道是不是在加班,還是去外面玩了沒時間看手機,或者是許久不登QQ了,亦或許看到了卻沒回復,還是看到了消息,然後跟她說了這事,她不想給號碼?

  大概是太在意吧,余長安想了很多,都有點神思不屬。

  但似乎跟他作對似的,一直都沒有回覆,一開始他還心情迫切,後來變為失落,再後來失落都沒有了,只剩下淡漠。

  他都不抱希望了,隨手把手機丟在一旁,看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雖然放棄了,但他還在關注這事,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仍然時不時打開手機看一下,但始終沒有回覆,直到凌晨零點,還是沒有結果。

  余長安不關注了,回歸正常的生活,開始例行的冥想。

  關上燈,脫下衣服,盤膝而坐,調整呼吸和心跳,變得平靜自然,腦袋放空,什麼東西也不去想,意識陷入虛無,這就是冥想。

  每天凌晨余長安都會冥想,從九歲就開始了,十四年來從沒有耽擱過,這或許是一種修煉,不過可能沒什麼效果,但他一直堅持這,唯一的好處,就是睡眠效果很好,每天睡這麼五個小時,早上從來不會犯困,等等。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冥想結束,他才開始睡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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