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請問你是?
日子就這麼過著,余長安都忘了這事。
忽然有一天,手機「叮咚」一聲,他打開QQ一看,就看到那位初中同學發來的消息:「不好意思,很久沒登QQ,你找余雪是吧?這是她的手機號……」
看著手機號碼,余長安有些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
對了,他要給余雪打電話。
於是在這一天的晚上,他按下那十一個數字,深吸一口氣,點擊撥打,然後就是幾秒鐘的沉默,旋即手機擴音器發出「嘟」聲,一聲接著一聲,聲音並不連續,敲擊著人的心臟,不自覺讓人緊張起來。
不知為何,余長安有些忐忑,不知道余雪會不會接電話,不知道接起後她第一句話會說什麼,不知道這個電話打出去發生什麼。
他很期待,但面對未知,尚有些擔憂,就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中,那邊似乎有動靜了。
時隔十一年之久,余長安再次聽到余雪的聲音。
「餵?你好,請問你是?」
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音色似曾相識,語氣禮貌客氣且疏遠,還透露著些許戒備,余長安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很艱難地開口:「小雪……」
「你是?」
那邊明顯音調升高,顯然心情有所起伏,但還是沒能聽出他的聲音,余長安心裡有些苦澀,也是,畢竟十一年不見,能聽出來才怪。
沉默了幾秒,余長安很快反應過來,怕她以為是騷擾電話而掛斷,迅速收拾好情緒,腦袋飛速轉動著,思考著怎麼回答,斟酌著言辭,最後終於做出決定,像很久不聯繫的老朋友一樣敘舊:「我是誰?你聽不出來麼?我是余長安啊。」
說出去之後,余長安悄然鬆口氣,如釋重負,但很快心臟又提起來,這余雪要是忘了他,那他自作多情,該有多尷尬。
「呀,你是長安呀!」
余雪的聲音透露出小驚喜,直接稱呼他為長安更是增添一絲親近,後綴的語氣詞襯托的她嬌俏可愛,余長安想像著通話的另一端,該是如何一個美麗的女孩。
「怎麼今天突然聯繫我?」
余長安能聽出,這裡面只有疑惑,他飛速地思索著,一瞬間想過幾種回答,同時聯想過這些回答之後余雪的反應。
比如他可以直抒胸臆,直接深情款款地說:「因為我想你了呀!」
這會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一種是余雪會生氣,一種是她不會不生氣,且概率並不是1/2。
生氣的話,根據生氣的程度還可細分,最嚴重就是表示厭惡和憤怒,然後直接掛斷電話,還可能斥責他輕浮浪蕩,然後同樣掛斷電話,最好就是輕描淡寫表示不悅,然後還是掛斷電話。
不生氣的話,根據不生氣的程度也可細分,一種是對此不予理會,禮貌客氣的寒暄過後,很快掛斷電話,一種是開心高興喜悅激動,然後說我也想你了,我們在一起吧,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純屬幻想,如果真是這樣,那余長安反倒要擔心了。
思考抉擇只是一瞬間的事,最後他挑選了比較穩妥的回答。
他回憶著往事,用自來熟的口吻開著玩笑,儘量不給壓力把她嚇跑,語氣溫柔音調舒緩:「我有時想起以前,作為小學同桌,咱們當初那麼親近,那些童年的歡聲笑語,恍若昨日,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了?都不聯繫了?」
「……」
對面沉默,好長時間都沒聲音,只有微弱的呼吸聲表示在聽電話,現在都九點多了,應該沒有在忙吧,余長安想她可能一心二用在做別的事,但就在這時她的聲音再次傳來。
「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呀!」
一般的女生說話帶呀這個語氣詞,聽起來很矯揉造作,但余雪顯然不會,還是一如既往地純真美好,余長安甚至能想像到她可愛的模樣。
余雪這個回答,似乎更無懈可擊。
為什麼都不聯繫了?真計較的話,或許雙方都有錯,或者雙方都沒錯,畢竟小學的同桌,升學到初中,不在一個班更不當同桌,空間隔開,距離自然就遠了,疏遠是顯而易見的,要怪只能怪雙方都沒有堅守,但以什麼名義堅守呢?友誼?還是愛情?
余長安一肚子話,卻無話可說,最後只得點頭:「是啊,我們長大了,都變了,不是原來的我們了。」
「……」
這個話題太沉重,他說完後立馬換了話題,直接詢問:「對了,我在江州打工,你呢?」
「余長安,你真是夠了。」
手機那頭的音調稍高,語速略快,語氣激烈,話語中似乎有些惱怒,還有些嗔怪,余長安剛聽到後為之一驚,等細心品味才放下心,果然隨後就聽到她的幽怨之詞。
「我知道你是大碩士,考上省城的公務員當上市局的警察,公務員鐵飯碗哦,多好的工作啊,村里誰不知道,我都羨慕呢,還跟我說是打工,我才是真正的打工仔,你讓我情何以堪?余長安,你真是夠了,過分的謙虛就是自負,你好虛偽哦!」
一連串的話鑽入余長安耳朵。
作為理工男,他情商比較低,更沒談過戀愛,不懂余雪對他什麼態度,所以只能嘗試著去理解,就像做語文閱讀理解。
腦袋飛速轉動著,經過縝密的分析,他隱約聽出余雪並沒有生氣,只有惱怒和嗔怪,還帶著些許指責,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余雪知道他的工作,這意味著她可能在關注他。
這是一個好消息,說明余情未了。
余長安有些激動,想像著再續前緣的美好時光,心不在焉隨口詭辯:「什麼呀,當公務員,還不是給國家打工?」
是的,沒錯呀,除非創業當老闆。
「油嘴滑舌,強詞奪理,余長安你真會狡辯,那要不換了?你來我這個藝術培訓機構上班,我去公安局工作?」
原來你在藝術培訓機構上班,那究竟是在做什麼?辦公室文員還是藝術老師?如果是藝術老師的話,是教音樂、美術還是舞蹈?余長安只記得她初中畢業考上了長平縣二中,卻不得而知高中畢業上的什麼學校。
「好啊,那就換了,只要可以!」他隨口答應,想像著余雪的職業形象。
「你夠了,明知道不行,還開玩笑?」
余雪似乎真有些生氣了,余長安知道,現在必須得找個台階下,於是嬉笑著道歉:「我的鍋,抱歉,這樣吧,向你賠罪,我請你吃飯。」
他這是一個小小的試探,從吃飯就得見面吧?從打電話到見面,很大的進步了。
「好啊,正好我就在江州,你說吧,什麼時間?」
她竟然直接答應!這說明什麼?說明她也想見他,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吃這頓飯,不過以她家的經濟條件,絕不差這點便宜,那這麼說就是她想見他。
余長安頓時很高興。
他更高興的是,余雪正好就在江州,雙方在同一座城市,距離沒有太遠,也就是說,以後要是有時間,可以經常見面,這就為更進一步奠定基礎。
「今天周一,那要不周三?」
「我工作很忙的,周內不行,沒時間,要不周末?你是公務員,周末有空吧?」
她先提出一個選項,但最後是疑問的語氣,表示徵求意見,這顯示她性格不強勢,同時也沒有很柔弱,正好符合余長安對她的人物畫像。
他更高興了:「好,那就說定了,我定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