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整頓
過了不久,薪武就被騮連拖帶拽的帶過來了。
「家主!」
看了眼地上的兩人,薪武迷迷糊糊的到了跟前,也連忙伏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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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還沒完全清醒,跪伏在那,上半身還有些搖搖晃晃的。
「知道喊你來所為何事嗎?」智朗走過去,說道。
「知曉。」薪武腦袋更低了。
「為什麼不去訓練?沒記錯的話,你這會本該帶著他們在山中狩獵吧!還有,你既然睡到此時,日出時的徒步五里訓練自然也沒去。我想問問,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啊?」
智朗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句幾乎是在薪武耳邊吼出來的。
薪武頓時冷汗直冒,不敢抬頭,也一動不敢動。
「家主!」騮湊了過來,小聲說道:「他們沒有戰車,心中憋悶,這段才懈怠了。而且,沒有戰車也無法狩獵啊!」
「藉口罷了!」
智朗冷哼一聲,說道:「沒有戰車,不可以練單騎?不能乘輅車?還不成那就徒步。」
這時,薪武突然抬起頭,有些委屈的說道:「家主!不是我不願,那單騎實在是難以駕馭啊。若讓人遇到了,還……還總惹來嘲笑。」
「困難是假,怕人嘲笑是真吧?」
智朗低頭看著他,恨恨的說道:「你不知我的處境,你可以無所事事,但我卻等不起了。薪武,我對你很失望。」
這些傢伙,壓根不知他們的處境,危險不止來自智瑤,還有兩年後智瑤戰敗後的局面。就像智瑤這次提出用錢換免除徵召,在他們看來去不去無所謂,壓根沒放在心上。但在智朗看來,去了那就是絕路,怎麼也不能去。
「武,知錯了!還請家主再信武一次。」說著,薪武的腦袋重重叩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想聽什麼保證,我只看行動。」智朗冷聲道,他這次是真的怒了。
薪武身體微顫著,顯然心中憋悶至極。他與智朗自幼相識,幾乎親如兄弟,哪裡聽過這樣的狠話?此刻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下一刻,他突然直起身來,刷的抽出佩劍,扯開了上衣。不等智朗制止,薪武照著胸口就一劍劃了下去,頓時鮮血直流。
接著,他雙手捧著劍,遞向智朗:「家主!武無話可說。隨你處置吧!」
薪武本就面貌兇悍,加上身上這道傷口,看起來更加猙獰。
看他這樣,智朗真是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這憨貨,壓根就沒把命當命。
「起來!丟人。」智朗瞪著他說道。
薪武臉色一喜,站的猛了,身上的傷口也跟著裂開,血更多了,但他卻只毫不在意的用衣服捂著。
智朗轉過臉,對旁邊的騮說道:「車上有醫箱,你去幫他包紮一下。」
騮點點頭,連忙跑到車駕邊,從座位下找到了一個藥箱。
裝著酒的陶瓶打開,頓時一陣酒香撲鼻,這是智朗提純後的酒,湊合能用。薪武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騮又從藥箱拿了塊蒸過的布,蘸點酒就往薪武傷口上抹,薪武疼的嘶了一聲,但接著就咬著牙不再吭聲。
等薪武的傷口處理好了,智朗這才說道:「這次就按下不說,罰你半年食祿,可有異議?」
「謝家主!」薪武連忙伏地叩了一下。
智朗轉向其他人,喊道:「你們也一樣,打架那兩個,罰三個月食祿。其他在場者,罰兩個月!還有,從明天起,日出二刻前全部去城北集合,恢復訓練!」
「唯!」眾人應了一聲,情緒都不大好。
尤其打架那兩個,這會更是慚愧的很,打了一架,結果大家都跟著受連累,那種來自群體的壓力比單純的懲罰還要嚴重得多。
「以後,你們會實行新的規制,內容過幾天我就會公布出來。總之,要改變了!」
再次掃了眼眾人,智朗看向了薪武:「薪武,你現在帶他們去牧場,每人挑一匹馬!」
薪武嘆了口氣,拱手應道:「唯!」
……
智朗出了城,車駕走了沒一會,就在演武場看到了正在搬家的石匠們。
衛黎在這邊做安置工作,看到智朗,連忙迎過去說道:「家主!人都在這了,工匠加上家眷,有一百多人,屋子卻只有二十多間,不夠啊。」
這本來就是演武場,又不是驛站,僅有的那些屋子也是存儲器材跟休息的,所以這裡地方不小,但是屋子也真的緊張。
「那就先擠著,男女分開,等新房子修好了再搬過去。」智朗說道。
賺錢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智瑤給的籌錢期限也不過半年。而他手裡能立刻鋪開賺錢的東西不多,麵食算是一個。
重點是,這東西成本低,周期短,受眾多,再加上壟斷地位,想來賺錢是不成問題的,區別只是能賺多少。
也只能先試試看了。
「這邊你盯著。還有倉庫,那裡與這邊不同,知曉的人越少越好!今天能布置好嗎?」
「能!」
「那就好。」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大路上,一輛馬車突然過來了。
騮先注意到了,連忙提醒道:「家主!好像是豫讓來了。」
智朗連忙看去,車駕制式是智邑的,也只能是豫讓了。
「這人跟蚊蠅一般,嗅到味道就撲過來,好生惱人!」騮忍不住低聲罵道。
因為跟著智朗,他跟豫讓接觸的也尤其多,而且每次遇到都沒好事,自然沒什麼好感。
衛黎卻皺著眉頭,有些感慨道:「此人心志穩如磐石,做事縝密,又對智瑤忠心不二,實在難纏的很。我聽說他每天都派人在各地巡察,連路口都有人記錄消息,只想起來都讓人背脊發冷。」
「習慣就好了。」智朗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車,笑道:「我倒以為,這樣有跡可循之人更好,坦蕩!所有的威脅都在明處。總比那些整日猜疑,心思複雜的小人好。」
說著話的功夫,豫讓的車駕已經到了跟前,智朗笑著迎了過去。
「先生,今日怎麼想起來此了?」
豫讓拱了拱手,目光越過智朗,看向了不遠處正在忙碌的眾人。
「小君子,這是何意?我看那些好像有不少工匠?」
「正是工匠。」智朗攤了攤手,嘆氣道:「實不相瞞,宗主讓我用錢財換免去甲士徵召,可我庫中如今只有兩百金,此舉正是為了籌錢。」
「兩百金?怎會如此?」豫讓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
智瑤開的價格,正是來自豫讓。他帶來的計吏估算了薪地的經營狀況,只那些商隊,每年的盈利就至少五百金以上,就算薪地支出也多,但這麼多年的積累下來,一千多金總還有吧?
智朗搖了搖頭,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本地盈利確實不少,可支出更多啊!你可看到了那田野中密布的水渠,可看到了那馳道?每一項支出都極為駭人,若不是此事,那兩百金怕是很快也要花掉了。」
「怎會如此?」豫讓手扶著額頭,有些頭疼。
他可從沒遇到過智朗這樣的,別家的盈餘都是存起來大部分,可他倒好,賺多少花多少啊!
第一次,豫讓感受到了來自月光族的惡意。
「那,如今這情況,你如何打算的?」豫讓說道。
正像智朗猜測的那樣,智瑤其實也不想徵召薪地甲士。原因很多,一來是怕智朗搗亂。再有,真把甲士都徵召了,智瑤也擔心智朗心思不定,偷偷跑了。畢竟,智朗這會還擔負著糧食增產之事呢。
作為一國執政,智瑤此刻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趙魏韓,沒心思為難智朗。用錢換人的提議,也不過是早就有的規矩,向大家有個交代,不然憑什麼只有薪地不用徵召甲士?若有人搗亂,會影響軍心的。
而且整個計劃其實大部分都來自豫讓,智瑤不過是在一大摞來信中,隨手畫了個准字罷了。
可,如今智朗沒錢,卻讓豫讓傻眼了。
命令已經下達,不可能更改,照顧到別人的情緒也沒辦法更改,這也是智朗當時沒多說什麼的原因。所以,如果智朗真的拿不出錢,那誰也幫不了,恐怕還得重新徵召。
「如今離期限還有半年,商隊到時大概能帶回二百多金,剩下的千金,我的打算正來自這些石匠。」智朗抬手指了指那些正在搬家的石匠,說道。
「願聞其詳!」豫讓連忙說道。
「先生可吃糧粉?」
「什麼……糧粉?」
「就是糧食磨成的粉!」
豫讓搖了搖頭,「不吃,我只聽說米粉塗面,如何能吃?再者,糧食磨成粉何其困難,哪裡有那麼多讓我來吃。」
這會磨東西,只能用石臼慢慢研磨,少了還好,多了真的不成。
「前些年,我倒是做了一樣東西,名叫磨盤,專用來把糧食磨成粉。做出來的食物花樣多,且極美味,若是在別處開一些店鋪,想來是能賺不少錢的。」智朗說道。
他倒是沒想瞞著這個,其實也瞞不了。
「原來如此!」豫讓點點頭,說道:「早就聽聞小君子對飲食極為挑剔,能讓你稱讚的,想來該是美味吧!」
智朗的喜好他打聽的可不少,尤其挑食之事本地更是人人皆知。
智朗笑了笑,說道:「晚些時候,我讓人送先生一些麵食,先生一嘗便知。」
「如此正好!」豫讓點點頭,仍然不苟言笑。在他看來這是公務,自然可以接受。
又聊了幾句,豫讓就去那演武場瞧了瞧,甚至跟那些石匠攀談了幾句,直到確定智朗所言不虛,他這才離開了。
看著豫讓的馬車遠離了視線,智朗長長的鬆了口氣。每天這麼讓人盯著,也真是心累啊!
不過,今天豫讓來了也好,注意力都在這邊,正好為別的地方做掩護。
豫讓離開不久,智朗也登上車,回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