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智顏到來


  正當智朗還在為錢的事發愁的時候,突然接到了一封信,來自薪農。

  當初派出去的耕種好手,如今已經分散到了智氏各地,薪農正是負責聯絡的。

  他的工作就是在各地到處走,記錄遇到的問題,匯總後,再由他向智朗匯報。

  攢了大半個月的信息,內容可不少,只絹布就用掉了一大疊。

  智朗匆匆回了居所,這才打開信,很快看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各種問題,有水利設施的修築,有土質改良,有莊稼長勢,很多都是他們在薪地從沒遇到的,只能來問智朗。

  智朗提筆,也找了張絹布,按順序把問題一一答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

  「季佳!」等忙完了,智朗朝外面喊了一聲,

  「哎!」院裡的季佳應了一聲,手裡拿著花鏟就跑過來了。

  「去我書房,把我那幾卷《禮》拿過來。」智朗頭也不抬的說道。

  「哦。」

  季佳點點頭,沒一會就抱著一摞木簡過來了,放在桌上。

  等季佳離開了,智朗就打開其中一卷木簡,對照著薪農送來的信看了起來。

  這信看起來只是普通書信,但其實別有玄機。字的筆畫長短,字與字的間隔,在智朗眼中都可以作為信息,代表著頁數,行數,第幾個字,識別所需要的只不過是一卷書作為密碼本。

  花了幾乎半個時辰,智朗終於把信息整理完畢,又得到了一封只有五十多字的消息。

  拿著這消息,智朗原地踱著步,眉頭緊皺了起來。

  大半個月前,智瑤已經率智魏韓聯軍,正式向趙氏開戰了。

  這個消息他之前並不知道。如今智氏各地已經管制了道路,根本傳不回消息。若不是薪農,他這會還搞不清狀況呢。

  說到如今的局勢,就不得不提一下晉國各卿的地盤現狀。

  事實上,晉國各卿的地盤都不是整體,像趙氏,除了西部被山脈限制成南北長條狀的核心區,太行山東側還有一塊邯鄲飛地。而智氏,正在兩塊趙氏地盤中間。

  據薪農所說,聯軍與趙氏在大戰一場後,趙氏向北敗退,如今雙方大軍正在對峙休整。

  對這個結果,智柳並不意外,智氏實力本就比趙氏強一截,加上這次是智魏韓聯軍,兵力至少是趙氏數倍。況且,領軍的還是擅戰的智瑤。

  不過,趙氏東部邯鄲飛地的做法卻有些耐人尋味,其採取守勢,似乎並沒有參戰的意圖。

  這也是趙氏的無奈,地盤被人家分割,聯絡不暢不說,前些年邯鄲趙氏還有過叛變趙氏的歷史,這會自然擰不到一塊去。

  不過,薪農末尾還提到一點,有一支智氏大軍從戰場調回,意圖不明。

  智朗的目光緩緩挪動,聚焦在了最後一句。一支大軍被調回?意圖不明?

  智朗搖了搖頭。若是平常,他自然能從大量消息中分析出什麼。但如今……如今整個智氏都在戰爭動員狀態,道路設卡,人員不能輕易外出,外界的消息根本傳遞不回來。

  若不是薪農借這個機會傳遞消息,智朗連已經開戰都不知道。

  當然,豫讓一定是清楚外界情況的,可人家不說啊!

  與此同時,屯留城外。

  從智邑來的大路上,一隊車駕迎著風緩緩而來,走在最前邊的是一輛華麗的文車。車上,一個青年人正端坐著,左手把玩著一柄短劍,右手卻捧著一卷木簡。

  這時,後邊的一輛馬車突然趕了上來,與青年的馬車並駕齊驅,車上坐著一個長須中年人。

  「顏,前方那是智柳吧!你打算如何待他?」中年人指著前方,說道。

  在這裡已經能看到城門,就看到一大隊人正在城下等候,陣勢不小。

  「先生,我聽聞那智柳是個逢迎之輩,小人一個,自然不該有什麼好臉色。」青年很快答道。

  中年人卻搖了搖頭,說道:「此言差矣,越是小人才越危險,君子坦蕩,小人卻會把惡念藏在心中,這樣的人更危險啊。」

  青年緩緩點了點頭,「那先生以為,該如何?」

  「自然是以小人之心對小人,以君子之心對君子。」

  「受教了!」青年拱了拱手。想了想,他接著說道:「先生所言的君子,是豫讓?」

  「正是!」中年人點點頭,「我與他有過幾次接觸,是位君子。他在薪地已久,你要多聽,多問。對那樣的志士,你的心該像江海一般廣闊,萬不可傷其忠心。」

  「顏知曉了!」青年點了點頭。

  看了眼遠處越來越近的智柳,青年有些無聊的擺弄著手裡的短劍,接著,他突然往後邊的大路看去,嘀咕道:「我父親也不知到哪了……」

  「莫要多言!」中年人瞥了他一眼,冷聲打斷道。

  青年有些尷尬的點點頭,不再多說了。他面對這中年人總有些緊張,雖然他口中稱其為先生,但其實稱師長更貼切一些。

  這青年正是智瑤的嫡長子,智顏,而那中年人則是智顏的門客,陳梁。

  「顏!這一路可還順利?」

  隔著挺遠,智柳就一路小跑著湊了過來,滿臉的笑意。

  「從叔!多年未見,你可還好啊?」智顏同樣帶著微笑,打招呼道。

  「還好,還好!我聽聞你要來,心裡高興的幾乎夜不能寐。來,快到城裡吧!」智柳笑著招呼道。

  「慢!」智顏卻抬手制止道:「我有一封書信,從叔還是先看看吧!」

  「哦?」智柳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迅速收了回去。

  智顏跳下車,從內兜拿了一封絹布書信遞過去。

  智柳接過來,很快看了一遍,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從叔可有問題?」智顏面色溫和的說道。

  智柳連忙搖頭,「並無!」

  猶豫了一下,他小聲說道:「那,我現在就把兵權交付與你?」

  智顏點點頭,拱手道:「多謝從叔了!」

  到了傍晚,一場雨還是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這將是夏天的最後一場雨了。依往年的經驗,這場雨沒個兩三天是停不下來的。

  薪武帶人習練單騎,趁著下雨才剛回了城。酒館裡,此刻已經聚滿了人,嗡嗡聲一片。

  幾個店夥計則是忙著從後廚往外端菜,但顯然做的趕不上吃的,催促聲一陣比一陣響。

  智朗也坐在店內一角,旁邊是衛黎跟賈遠。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油燜蝦,還有清蒸鯉魚,都是新菜。這是店裡的老傳統了,每隔三天必然有新菜品,這些年都不重樣的。

  「家主!今日連去屯留的人也被趕回來了。真是奇怪,哪次打仗也不像如今這般啊。」賈遠一邊吃著,忍不住嘆氣。

  這幾日,智氏的封鎖不但沒有減弱,倒更加嚴厲起來,竟連屯留也不讓去了。

  智朗有些心不在焉,也沒聽賈遠說的話,只是機械的吃著。

  「家主!」衛黎有些奇怪的提醒了智朗一句。

  智朗抬起頭,看著他,「何事?

  「我看家主好像面有憂色?」

  「哦。」智朗搖了搖頭,「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剛才遠說的什麼?」

  「我剛才說,這兩日屯留也不讓去了。」賈遠連忙又重複了一句。

  智朗點點頭,「那就不要再花那力氣了。如今邯鄲已成敵境,從中山國繞道吧!」

  邯鄲趙氏以前是去東方各國必經之地,如今雙方敵對,自然不能過,南方又過不去,那就只能往北方去了。

  「酒伯!我點的菜到底好了沒?怎麼還要等!」這是薪武的聲音,直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你還沒付錢,再等也沒用。」半晌,後廚傳來一聲答話。

  「付錢?不是一直賒帳嗎?我薪武幾時賴過?有錢了自然付你。」薪武不滿的喊道。

  「哼。你當我不知嗎?你被家主罰了半年食祿,哪來的錢付帳?」後廚的聲音帶了些嘲諷。

  薪武臉色漲紅,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他也是月光族,只不過,他的錢全用來吃喝了。每次領了食祿,他就立刻來酒館結帳,從不拖欠,但也從來攢不下錢。

  原本薪武還覺得罰錢不算什麼,罰就罰吧,不痛不癢的能有什麼?但如今真到了用錢的時候……

  半年沒有食祿,他可怎麼過啊!

  「你們幾個,有錢嗎?」薪武看向同桌的幾人。

  幾人都是搖頭,一臉訕笑。有錢誰還坐這桌啊?人家有錢的都坐一塊了,就防著蹭飯呢!

  「唉!」薪武重重嘆了口氣,罵道:「以前我有錢的時候,哪裡受過這般委屈?酒伯那小人!」

  抬頭往周圍看了看,噫?……

  他突然站起來,二話不說拿著筷子就往智朗那桌湊了過去。

  「你來這做什麼?」衛黎有些好笑的看著擠到一旁的薪武。剛才酒伯的話,他自然也聽到了。

  「你們聊事情,我哪能不在啊!吃,都吃啊!」薪武笑得滿臉褶子。說著話,他已經忙著夾菜了。

  衛黎抹了抹嘴角,向智朗說道:「家主!薪武他們罰了那麼多食祿,又無積蓄,半年……這日子也確實難過。」

  他跟薪武雖說沒什麼共同語音,但認識多年,不說句話也過意不去。

  薪武停了筷子,感激的看了眼衛黎,這才是朋友啊!又期待的看著智朗。

  「自己的錯,就得自己受著。」智朗瞥了薪武一眼,說道:「沒錢不會自己賺嗎?荒野中有的是獵物,哪個不能換錢?遇到難處只會覥著臉打滾,我可看不起這樣的。」

  薪武聽的又羞又愧,放下筷子,低頭說道:「家主說的是!我這兩日就帶人去山中狩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