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豫讓離去


  斷斷續續的雨下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傍晚,雨終於停了。不過,空氣中卻仍有厚厚的水霧瀰漫,加上天色變暗,野外看起來如同魔域。

  這樣的天氣,就該點一火爐,在屋中煮酒閒聊才對。

  而在屯留城外的大路上,卻有一道長長的黑線穿過茫茫水霧,緩緩蔓延過來。其後部隱在視野之外,一眼甚至看不出有多長。

  等離得更近了些,當隱隱的馬蹄聲傳來,才發現,那是戰車部隊!

  為首的一輛叄馬戰車上,智瑤正全身披甲,手中扶著長劍,遙望著西北方。

  他身後,是整整千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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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一乘,並不是指一輛戰車,而是一個完整的作戰單位。

  就像晉國,完整的一乘包括:戰車一輛,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也就是說,一乘的兵力就有七十五人。

  不過,從智瑤身後的隊伍來看,他顯然是減少了步卒的數量,一輛戰車只跟了十餘步卒。這樣一來,機動能力就大大提高了,也減少了後勤壓力。

  而在戰車部隊末尾,還有同樣龐大的輜重隊伍,不過,智瑤同樣削弱了輜重比重,士兵與民夫人數只有一比一,而不是正常的一比三。所有的情況都在說明,這是一支以快速突擊為目標的部隊。

  前方,屯留已經在視野中清晰起來。智瑤站起來,朝旁邊的令旗兵說道:「傳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日在屯留休整。」

  馭者抖動韁繩,使馬匹加速,而後面的步卒也跟著小跑起來。馬蹄,腳步,踩在小水窪中,立刻激起了一片片水漬。

  沒等到城下,剛到路口,就看到智顏已經在此等候了。

  「父親!城中已備好居所,快去城中休息吧!」智顏迎了過來,說道。

  智瑤擺了擺手,說道:「我在城外營帳即可,你快去把物資備齊,多找些乾柴來,明日一早大軍就要出發了。」

  「父親,城外潮氣重,還是去城裡吧!」看著父親被水霧打濕的花白鬚髮,智顏忍不住勸道。

  「休要多言!還不快去?」智瑤瞪了他一眼。

  「唯!」智顏有些無奈,只好轉身帶人回城去了。

  當晚,智瑤大軍在屯留城外搭起營帳,同時封鎖了所有道路。

  ……

  與此同時,薪城。

  城門樓上,智朗身上裹著披風,正扶著城牆,遙望著南方。

  他今天總覺得心裡慌得厲害,在家也坐不住,乾脆到城門樓上吹吹冷風。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智朗看著遠處慢慢沉到夜色中的荒野,長長的吐了口氣。

  站了小半個時辰,腿都快麻了,他轉過身來,打算回去了。

  「家主!」身後突然傳來喊聲,接著就看到衛黎匆匆登上了城牆。

  「何事?」智朗招了招手。

  衛黎一路小跑過來,智朗這才看到他手裡還拿著筷子,顯然顧不上吃飯就趕來了。

  湊到智朗耳邊,衛黎小聲說道:「剛才,豫讓突然乘車外出了,去了屯留方向!」

  「嗯?」智朗聽的一愣。

  自從來這以後,豫讓幾乎從未離開過薪地,今日是怎麼了?

  「現在呢?有人去盯著他嗎?」智朗說道。

  「我讓牧悠悄悄尾隨,家主放心,如今天色已晚,豫讓定然發現不了他的。」

  智朗緩緩點了點頭,「如此正好!」

  豫讓一直盯著他,其實他也一直在盯著豫讓。每次只要豫讓出了院子,去了哪,跟誰接觸都有記錄。甚至,豫讓接觸到的人有不少都是智朗特意派去的。

  若不是豫讓自己帶了手下,不讓外人靠近,智朗其實很想派幾個探子去的。

  智朗的手指輕輕敲著城牆磚,眉頭皺的更緊了。他想的是,這會,豫讓去屯留幹嘛?

  向誰傳遞消息?可薪地這幾日沒什麼大消息啊,而且也不該他自己去。

  不是傳遞消息,那定是他收到別人的消息,需要他去。

  豫讓最後一次收到來信是今天上午,拖這麼久,還挑晚上,那應該不緊急,但很重要的人或事情。

  豫讓負責薪地事務,那麼,只能是跟薪地有聯繫的。

  所有這些信息分析下來,最大的可能有兩個:一個是豫讓是去跟誰見面。

  那麼,誰能有那麼大面子,能讓豫讓拋下工作,親自去?

  誰?智瑤?!除了他,智朗也想不出別人了。

  猛地搖了搖頭,不對啊,智瑤現在在與趙氏作戰,怎麼可能來屯留?

  那麼,難道是第二個可能?

  豫讓不是去找誰?他是跑路了?

  跑路!!?

  想到這,智朗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為什麼跑?

  這是薪地,還能為什麼!

  智瑤,要來對付自己?!!

  還有,這段封鎖消息,是怕自己跑了!?

  可,沒道理啊,智瑤為什麼轉變態度?而且,那邊正打仗呢,這時候分心來打自己?

  智朗狠狠咽了口吐沫,看著屯留方向,掐著大腿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隨我來!」朝衛黎說了一聲,智朗轉身就往城樓下走。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即使只有很小的可能,那他也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認真去對待。

  衛黎則是一臉的懵,壓根不知道怎麼回事,連忙跟了上去。

  到了城中,智朗一邊往居所走,一邊朝衛黎說道:「你去把薪武喊來……算了,你立刻派人,去把通往屯留的道路毀掉一段,能毀多少毀多少,挖溝,快!」

  「家主!到底何事啊!」

  「豫讓可能跑了!」智朗匆匆說道。

  「啊!?」衛黎滿臉震驚,立刻也想到了什麼。

  某種意義上,豫讓就是風向標,他突然離開,那可能真的情況不妙了。

  有人在街上喊了幾聲,徹底摧毀了薪城的寧靜。

  城中頓時沸騰起來,所有人紛紛走出居所,到了街上,茫然地互相看著。

  這時,智朗已經回了居所,沒走幾步就看到正站在門口的季佳。

  「你去打包幾身衣服,快,等會要出遠門。」智朗說道。

  「出遠門?現在?」季佳眨了眨眼睛,有些沒回過味來。

  「逃命!」說著話,智朗已經到了屋子裡。

  直接走到臥室,智朗來到床鋪跟前,趴到床底下,很快取出了一疊絹布。

  那上邊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種圖以及標的數據。這些是他這麼多年做出來的成果,東西有實物,但成功後就毀掉了,只留下一張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圖。

  一大疊絹布全塞到自己的內兜,智朗這才站起來,往外走去。

  季佳抱著胡亂打包起來的行李,跑了過來,帶著哭腔說道:「家主,到底怎麼了啊?」

  「別問那麼多,跟著我!」說著,智朗就牽著她的手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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