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十一月，早上一推門，涼氣就撲面而來，院子裡已經落了一層白霜。
天氣越來越冷，薪地反倒更加熱鬧起來。
前些天，薪武也帶兵回來了，家人團聚，城中自然是一片喜氣。
吱呀一聲，居所大門打開了，接著，騮趕著馬車出了門。
智朗正坐在車上，裹著厚厚的披風，不時地朝路人點頭示意。
車子在酒樓前停下，騮跳下車，取了早已備好的食盒回來，這才繼續駕車往城門方向去了。
出了城，就看到薪武已經帶著一隊人馬在那等著了。
「家主！只是去屯留而已，這麼多人跟著嗎？」看著甲冑齊備的薪武他們，騮有些遲疑的道。
「自然有這個必要。」智朗一邊就著食盒吃東西，一邊說道。
停下筷子，他抬手朝不遠處的薪武示意直接出發，而馬車也很快加速，跟上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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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朗這才重新拿起筷子，接著說道：「這次會談，智氏戶邑過千的大夫都會去，很重要。」
他前不久向各地發出了命令，召集地方大夫前來屯留商談事務，如今也來的差不多了。
一邊駕車，騮說道：「家主，智瑤殘餘勢力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智朗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跟智瑤沒有聯繫，是那些大夫。……從狼口奪肉，手裡自然要有趁手的兵器。」
半個時辰後，智朗他們就到達了屯留。
城外多了不少營帳，顯然是各家帶來的親衛隨從，城中當然是沒那麼多地方安置的。
車駕不停，智朗直接乘車進城，薪武率隊緊隨其後。
「派人去驛館，通知他們立刻前往會客廳。」
「唯！」
領到命令，立刻有人去城中各處，把智朗到來的消息傳了出去。
不過，城中眾人的消息來源顯然更快，當智朗到地方的時候，不少人竟已經在等候了。
所謂會客廳就在宗廟旁邊，是智朗特意所留，他不在屯留，所以地方也空出來了不少。很快，這裡又陸續有人趕到了。
太陽已經升到了樹梢，驅散了寒氣，地上的霜當然也早已消失無蹤。
智朗下了馬車，卸下披風，緩緩向廳堂走去。用標準的微笑跟在場眾人打著招呼，他走到首位，坐下了。
等了不久，人來的差不多了，智朗看向一旁的智果：「人可到齊了？」
智果掃了眼門外，很快拱手說道；「智才還未到……聽說一早就出城狩獵去了。」
「我不是說了今日要來嗎？他怎敢如此？」智朗臉色微沉。
「按慣例，都是過了莫時才開始的，他也許沒想到你來這麼早吧！」
智果有些無奈，又加了一句：「你也知道，他父親逝去的早，他剛接手封邑兩年，有些不懂規矩。」
智朗輕哼一聲，「那就不等他了。」
說著，他抬手示意，騮很快搬著一摞寫滿字的薄木板過去，每人發了一份。
「你們也都知道，之前滅趙之戰，可謂一波三折，好在結果是好的。這裡有趙地的情況，也有智氏如今的城池，兵馬，還有人口記錄，都看看吧！」
看著那木板上的記錄，眾人卻有些坐立不安了。畢竟，這些基本信息一般只有宗主才有，智朗卻輕易交到他們手中，又是何意？
接著，智朗卻從懷中取出了一份絹布，遞向一旁的智果：「這是剛收到的消息，你讀一下吧！」
智果把絹布接到手中，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微變》
「十一月六日，洛邑發現秦國使者。十一月十七日，楚國都城消息，秦國在聯絡各國，準備攻打智氏，恢復趙氏宗廟！此外，還有數支秦國使者在前往各地，去向不知……」
讀完這些，智果袖子擦了擦額頭，看向智朗：「宗主，這日期如此之近，消息當真？」
「當然！」智朗點點頭，「在場的應該有人知道，我馴化了一些野鴿，可從千里之外傳信，消息確切。」
智朗的目光掃著，沉聲說道：「各位，如今秦國在聯絡各國，你等以為各國會出兵嗎？」
眾人紛紛低聲竊語，臉色跟著凝重起來。
智朗扶著桌几，站了起來。
「你們該知道，晉國跟周邊各國多有爭鬥，而晉國政出一家則是他們不可接受的！如今智氏獨吞趙氏，一家就占據了晉國大半力量。我以為，戰爭不可避免！」
智朗的聲音慢慢抬高，很快，整個屋子都是他的聲音了。
「因此！」
智朗提著劍鞘重重敲了敲桌几，大聲說道：「不想智氏滅亡的話，變革，迫在眉睫！」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說話。
「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急迫之事有兩個，第一，儘快使趙地人心歸附！所以，之前趙地所得，智氏族人不再分封！當然，有功士兵仍要獎，而且重獎。所有參戰士兵，依照戰功獲得食邑跟耕地。最低標準，為食邑五戶，耕地百畝，隨後會有結果發到軍中。」
此言一出，屋中頓時有些騷動起來。智氏族人不再分封？這擺明了是不打算把戰爭紅利分給他們了。還有對普通士兵的獎勵，這點則更讓他們不安，那些士兵是他們封邑的附屬，獎勵本該是他們做的啊。
正所謂：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如今智朗卻要繞過這些大夫，向那些士階層施加影響，這是個危險的信號。
「宗主！此舉可不合適吧？」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人站起來，拱手道：「我等封邑所屬士兵，自然該由我等去各自獎勵。還有，如今族中無封邑者眾多，宗主……還是多為族人著想為好。」
這人話中帶刺，但智朗臉色卻並無表露。
「智唯，我沒記錯的話，晉陽之戰，你並未參戰吧？」
名叫智唯的中年人點點頭，再次拱手道：「我身體抱恙，是我的家宰代我去跟隨作戰的。」
雖然士兵不少是從大夫們的封邑徵召的，但有的身體原因，或者戰力低下，很多並不會親自帶兵，比如智唯，以及在場的很多人。
「這就難怪了。」智朗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剛才說了！這是為了智氏的存亡，凝聚人心之舉！到現在，你還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又指了指他旁邊的智開，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問問他！在敵軍戰俘營中的滋味可好受？或者，你願意像趙氏族人那樣，帶著祖先的牌位，流落各國？」智唯臉色變幻，只是低著頭，連稱不敢。
「除了趙地的處置，還有一事。」
智朗一手扶著劍柄，緩緩踱步，看著眾人：「為了防備各國來攻，智氏各地必須加強軍備！之前的大戰說明，原本的作戰方式已經不再適應，必須改。所以，各地軍士接下來要集中在屯留訓練，從趙地返回的士兵也不再回封邑，直到訓練結束。」
他此言一出，頓時炸了鍋一般，不少人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咔咔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中，薪武帶人衝到了屋裡，頓時一片寂靜。
「不用驚慌！」智朗朝薪武擺了擺手，「退下吧！」
「唯！」薪武虎目掃了眼眾人，這才重新退到了門外。
「我知道，有人並不贊成。不過，如今智氏危急，若各位有異議，也可提出應對之策！」智朗大聲說道。
沒人說話，大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