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如果晚生個幾百年,看到智朗這般表態,在場眾人怕是要驚呼一句鴻門宴。
來的時候,大家是抱著分享戰果的心態。可誰能想到,如今好處沒分著,智朗竟然還想從他們手裡奪權!
尤其智朗奪兵權的做法,已經觸及了大家的底線,分封制,核心是封邑,但封邑需要私兵保護,兩者互相依存。如果兵權被智朗收走,那封邑又該怎樣保護?豈不是也會隨時丟掉?
在智朗讀過的歷史中,所有觸及底線的改革,無不遭到的激烈的反抗,死傷絕不會比一場戰爭少了。所以,智朗對改革的後果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不過,他顯然有些高估了在場眾人的反抗意志了。只是被嚇唬了一下,所有人就又當起了鴕鳥,不吭聲了。
眾人心中當然是不滿的,想發飆也是確定的,不過,在智氏如今的情況下,這種不滿情緒卻很難凝聚起來。
一來,智氏面臨外敵圍攻,危機仍在,這時候還得指望智朗!再有,他們其實也沒那個能力抵抗。
整個智氏,最能打又有威信的都在智瑤一系,可自從智瑤敗亡後,他的親信要麼戰死要麼逃離,再加上智朗清洗了一批,結果就是如今的智氏權力空了很大一塊。
這才是所謂的不破不立,原本的秩序都被打爛了,而新的勢力還未補齊。在場的這些戰場都不敢上的傢伙,根本不敢、也不是智朗的對手,自然也不可能組織起什麼有效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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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從剛才眾人反應激烈,但一嚇又縮回去就知道了。
「各位,就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嗎?今日盡可暢所欲言。」智朗放鬆了語氣,說道。
聽到這話,這次卻連個搭話的都沒了,一個個都擺出面無表情的姿態。對現在的局勢,眾人心知肚明,既然打不過,那乾脆就無聲的抗議唄。
智朗臉色微沉,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些傢伙幾時變得如此聽話了?
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接著,薪武匆匆到了屋裡。
「宗主!那智才到了。他要闖過來,被我攔到了院外,如今該如何處置?」
「哦?」
智朗眼前一亮,抬手示意道:「讓他過來吧!」
「唯!」
很快,一個穿著獵裝,身材瘦高的青年人匆匆過來了。到了屋裡,他先掃了眼在場眾人,目光這才落到智朗身上。
拱手行禮道:「宗主!」
「智才,你為何如此打扮?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智朗沉聲說道。
智才愣了一下,隨即答道:「聽到宗主到達的消息,我來的太急,沒來得及更換。」
「哼!你不知尊卑,把宗族大事當做兒戲,該罰!一個月內,繳納十金。」
聽到這,智才頓時有些不滿,說道:「怎可如此?!先宗主在位時,可未曾這般苛刻。」
「還狡辯。那就罰四十金!」
這下智才終於急了,大喊道:「智朗!你這到底是何意?我跟你並無瓜葛,為何如此待我?」
砰!
智朗猛地一拍桌几,喊道:「大膽!竟敢直呼宗主名諱,真以為我好說話嗎?」
說著,他看向站在角落的計吏,說道:「智才有多少戶邑?」
計吏立刻答道:「一千五百戶。」
「那好!免去罰金,改為削去他一百戶邑!」
智才頓時大怒,向前幾步:「爾敢!?」
智朗冷冷的看著他:「不知悔改,再削其兩百戶!」
智才氣的目呲欲裂,拳頭緊握,不敢再說話了。幾句話的功夫,他丟了三百戶邑!
他此刻自然是恨極了,心中像憋了火焰,也只是還有些許理智,這才沒有激烈應對罷了。
看到這架勢,在場眾人都是看熱鬧的心態,巴不得智才替大家打探智朗的虛實呢!
只有智唯正要站起來,卻被一旁的智開悄悄扯了扯衣擺,攔了下來。
「宗主!智才固然有錯,可罰三百戶邑,還是重了一些吧?」智果終於站起來,拱手說了一句。
他的定位一向是老好人,此刻也不例外。倒不是因為同情或利益,而是習慣罷了。
「三百戶邑,算重嗎?」智朗冷哼道。「像他這般莽撞愚蠢之人,就不該有如此多的戶邑。提三尺劍,到上戰場上拼殺都要有價值的多。」
智才滿眼的憤怒,但又怕再被針對,也只好忍著。
等會談結束時,已經是日中了,大部分時間都籠罩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大家各自離開,回到了落腳的地方。
智朗走出屋子,招手示意薪武過來。
「派幾個人,盯著智才跟那個智唯,有情況立刻匯報。」
「只盯著嗎?要我說,尤其那個智才,該罰去戰場上。」薪武嘀咕道。
智朗瞥了他一眼,「這麼說,你認為那個智唯沒錯了?」
薪武撓了撓頭,「那個智才讓人厭惡,不過,智唯卻不同,我覺得,他說的好像並無過分之處?」
智朗有些感慨,搖頭道:「連你都這樣以為,……果然不容易啊。」
智唯代表的,才是這個時代的多數聲音,就連薪武這樣的自己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別人了。總的來說,他們不想對抗,但更不願意放手權力。
打發了薪武,智朗正要去吃點東西。他並不打算立刻離開,那些大夫們也一樣,多數打算明日再說。
剛出院子,智朗卻突然看到智果在不遠處站著,似乎在等自己,就示意騮駕車過去。
「你是在等我?為何不跟我說一聲?」智朗說道。
智果點了點頭,「心中正猶豫,不知該不該說。」
「那就說啊!」智朗搖了搖頭,「回去說?」
智果點了點頭,就又跟著智朗回到了院子裡。
「我知道,你所作所為是為了智氏,不過,就不能換個方式嗎?」還沒等到屋裡,智果就忍不住說道。
「不是我要改!是不得不如此。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再想等到可就難了。」智朗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臉色有些疲憊。
時機總是稍縱即逝,這次就是如此。等所有事情都平息下來,再去改革?會更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