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忠臣
想明白了這點,在場眾人是真的被嚇到了,這麼搞下去,不用等到各國來攻,智氏絕對要大亂不可。
智唯伏地勸說,其他人也有樣學樣,不管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還是四五十歲的長者,全部伏地行大禮。他們有的面色惶急,有的竟抹起了眼淚,總之就擺明了不答應智朗胡鬧。
看著跪了一地的眾人,有的頭髮都花白了,智朗輕嘆一聲,心裡也有些不是個味。
只能說,這些都是意料之中,但真面對了還是讓他感慨不已。
這種根本的矛盾,真的是毫無轉圜的可能,真的推行,結果只能是有一方倒下!第一次,他有些佩服那些改革者了,這種跟所有人為敵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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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來吧!誰說我要那樣做了?」智朗冷聲說道。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抬頭,似乎要確認真假。
「你們都懂的道理,我豈能不知?」
智朗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止為自己擔憂,也為了智氏。在這點上,我們所想一致。所以,如此風險巨大之事,我是不會去做的。……還不起來?」
眾人正猶豫要不要站起來,智唯卻拱手,大聲說道:「宗主,你先說出自己的打算,我等再起來不遲!省的稍後再伏地行禮一次。」
智朗幾乎被氣笑了,指著這個比自己還大了好幾歲的傢伙,說道:「口出狂言,目無尊卑,罰你五十金!」
智唯卻叩首,大聲道:「謝宗主!」
五十金當然不少,但已經算是輕的責罰了,畢竟沒有削邑嘛,就說明智朗並沒有惡意。而像之前的智才,也是目無尊卑,結果卻是削邑,再後來乾脆全家變成庶民了。
「既然私兵不願意出,那我從各地招收庶民總可以了吧?不過,所需錢糧,須你們出。」智朗說道。
「謝宗主!」這次就是大家一塊喊了。而且聽得出來,這絕對是發自真心。
到現在,智朗其實面臨有兩條路,一個是等權力徹底鞏固後,就全力推廣新政,再滅掉幾個作亂的,就像後來的秦國變法那般。
另一條路,卻是不打碎現有利益,而是換地方重新構築新的制度,再慢慢限制邊緣化這些貴族。比如,智朗大可以在白紙一般的趙地任意施政。
前者固然革除的乾淨,可問題是那樣的話自己真就像秦王一般,孤家寡人了。再者說,那樣真就好嗎?若秦國公室仍有實力,哪個臣子敢去戲弄秦二世?在維護政權穩定方面,分封制也實在是有巨大優勢的。
重點是,人家秦國的改革可是幾代秦君努力的結果,智朗可沒有那樣的好爹。而且,他也不敢確定自己的兒子也能才能出眾。
選後者的話,勝在穩妥,尤其在四面皆敵國的情況下,這些族人就是智朗可以絕對信任的。
很顯然,智朗選擇了後者,這也是他苦思這麼久後,拿出的答卷。
結果算是皆大歡喜,雙方互相妥協,也總算讓智朗跟族人的緊張狀態大為改善。
回屯留的路上,智朗也換乘一輛文車,跟大家說說笑笑。誰也不會想到,就在剛才,他們還那樣針鋒相對。
等他們趕到屯留城外時,比賽早已經錯過了好幾場了。
「如今到哪場比賽了?」看了眼那些擁擠的場地,智朗朝一旁跟隨的騮說道。
騮連忙拿出一張賽程表,很快說道:「蹴鞠到了第二場。賽馬到了半程,還有,射箭比賽剛開始……」
他一口氣說了長串的比賽,這些項目都是同時展開的。
「那就去看蹴鞠吧!」智朗朝眾人笑道。
自然沒人說個不願,這些比賽對別人是極好的消遣,可他們如今卻怎麼也提不起心思,滿腦子想的都是智朗之前那些話。
蹴鞠是熱門項目,觀眾自然也是出奇的多。木板做的階梯觀眾席早就滿了,基本都是士階層及其家眷,而場外沒資格落座的只好各自想轍,有的自己搭高架,有的找梯子立起來,有的乾脆爬到樹上了。
智朗他們雖然沒來,但卻預留的有座位,而且是最好的位置。
順著過道,智朗走在前邊,一眾大夫緊隨其後。
觀眾席也分男女,而智朗他們的位置正好在交界點,左手邊就是大夫們的女眷,此刻已經滿座了。
他們按照座位上的名字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立刻有人送來了點心茶水。
智朗向左看去,卻正遇到趙嬴的目光,兩邊只隔了一道木柵欄。
笑了笑,智朗很快把目光轉向了賽場。
場中的比賽正是激烈時,七比六。兩撥球員穿著厚實的皮甲來回狂奔,搶奪,卻很少看到故意鬥毆,跟之前相比,看起來實在正規了很多。
智朗對比賽看的還算認真,但很顯然,並不是誰都對這些比賽感興趣的,比如不遠處的幾個族中長老,這會就在那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說的什麼。
「宗主!我等明日一早就要回封邑,也不知下次再來又是何時,有一事卻要跟你說一聲的。」一個老者突然站起來,朝智朗這邊走了兩步,說道。
「哦?」智朗轉過去,點點頭:「儘管說就是。」
「宗主,是你的婚配之事!你已加冠,卻至今沒有定下婚事,實在不像話了。」
「哦!」智朗臉色不變,心裡卻是直嘀咕,你們總算想起了這茬啊!
搖了搖頭,說道:「如今局勢不明,婚事還是暫且擱置吧!」
這時候,也沒地方找去啊。除去同姓貴族,能結親的就那麼幾家,眼看要打仗了,誰也不願意這會結親啊。
「一時半會自然定不下來,不過,可藉此機會試探各方啊?等到戰後,還要以此分清親疏。」
智朗想了想,點頭道:「卻也有些道理。這樣吧,我會派人去做此事的。」
「那就好。……還有一事,聽聞宗主跟那趙無恤之女來往密切?可有此事?」
「哦?」智朗含糊道。
「宗主還是小心為好。當年夫差敗亡之事可還在眼前呢!」
這長老還要再說,一旁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又附耳嘀咕了幾句。
不過,那長老卻大聲說道:「這是大事!豈能只顧及宗主喜好?」
幾人在那吵吵鬧鬧的,智朗聽的也有些無奈,之前從未有人提過,這一轉眼,都成忠臣了唄?
他乾脆只顧著吃喝,說話就聽著,就是不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