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雲秋稀里糊塗的,覺得蕭問水提出的意見可以採用,於是選擇了「林秋水」這個名字。

  ʂƭơ55.ƈơɱ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他的理由是這樣的:「雖然問水也很好聽,可是這樣大家就分不清我和大哥哥你了。這個名字有秋又有水,意思就是我們兩個結婚了的意思。」

  雲秋也不知道在哪裡學來的一套網絡說辭,洋洋得意地宣布他和蕭問水的「秋水」cp正式成立,並且已經得到了官方承認,買股不虧不上當。

  回家第二天,雲秋被蕭問水一大早叫醒起來吃飯。

  雲秋還很困——他昨晚又被蕭問水按在沙發上,抵在窗台邊,這樣那樣地折騰了好久,最後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蜷縮在他懷裡,嘀嘀咕咕的,好像一隻奶貓:「你等會兒再叫我起床嘛,你這樣是沒有其他ega會喜歡你的。」

  蕭問水就湊過去吻他,將他的鼻子捏住了吻,輕輕柔柔地,撬開他甜美的唇齒,雲秋就被憋醒了,瞪起眼睛看他,眼裡還帶著惺忪的水光。

  蕭問水把他拉起來抱在懷裡,放在床邊,催他換衣服:「早點去遊樂園,我帶你去摩天輪上看日出。」

  他連時間都算好了,告訴雲秋:「你算算看,我們這邊現在的日出大概是六點一刻左右,摩天輪轉完一整圈一個小時,我們要什麼時候坐上去,才能剛好看到日出?」

  雲秋處於被吵醒的不耐煩中,一個枕頭就砸了過去,撲過去捶捶打打:「不許給我出題!我的題目昨天寫完了!你知道我笨,還給我出題。」

  他委屈巴巴地開始穿衣服。蕭問水眼裡帶著笑,等他穿衣洗漱完畢之後,就領著他進廚房,同樣是讓他負責做蕭小狼的狗飯,處理蕭小狼亂尿亂拉的痕跡。而他給雲秋煮昨天剩下來的刀削麵。

  雲秋困得不行,吃完飯後連路都快走不動了,只想坐在椅子上睡過去。蕭問水又拉著他往外走,坐上車的時候,外邊的天還是深青色的。

  蕭問水開了自動駕駛系統,前往遊樂園。雲秋爬過來,要窩在他懷裡打盹,他就把他抱著,安靜地讓他在自己懷抱中入睡。

  二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了遊樂場,蕭問水捏了捏雲秋的臉,說:「到了。」

  雲秋這個回籠覺睡得比較舒服,他跳下車,第一時間就被早間的冷風吹得抖了一下,渾身打起了寒戰。蕭問水順手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他披上了,然後牽著他的手往摩天輪項目走去。

  這個遊樂城也是蕭家的,平時早晨八點開園,此刻遊樂場內的遊戲場所只對他們兩人開放。雲秋漸漸得變得興奮起來,跟蕭問水說:「天還沒有亮誒!大哥哥。」

  蕭問水說:「看路,不要摔了。」

  曠大的遊樂場空無一人,他們兩個好像誤入末日城池的時光旅客。滿地寂靜的暗青色中,眼前的摩天輪忽然一亮——所有的燈光設施都打開了,像是一盞巨大的環形流燈緩緩出現在眼前,襯得人眼底水波流轉。

  雲秋歡呼一聲跑過去,立刻挑選了一個外漆是粉紅色的模擬太空艙口,坐了進去,然後拍拍身邊的位置,催促蕭問水也跟著坐進來。

  蕭問水太高,俯身進來坐下時,狹小的空間一下子就顯得有些擁擠。但是雲秋一點也不介意,越是狹窄的地方他越有安全感。

  他很熟練地用id卡刷了一遍充值口,告訴蕭問水:「我請你坐哦。」

  蕭問水還是笑,不說什麼。雲秋和他並排坐著,扭身趴在窗口邊,著迷地看著外邊的風景,等到摩天輪爬升到最高的時候,雲秋開始疑惑:「咦,天還沒有亮,大哥哥,今天的太陽是不是不會出來了?」

  蕭問水把他攔腰抱過來,給他調轉了方向,挪到另一邊窗口:「在這裡。這邊是東邊,傻不傻,ega。」

  雲秋不想理他。兩人所在的艙位爬升到最高的時候,摩天輪突然停止了,兩個人停留在整座遊樂園的最高點。

  雲秋嚇了一跳,趕緊回頭找蕭問水,要躲進他懷裡:「摩天輪要掉下來了!」

  「沒事,是我讓下面的人停了設備,雲秋,你抬頭看。」蕭問水說,「太陽要出來了。」

  雲秋聽他這樣說了,這才放下心來,跟著他一起往窗外望去。

  這麼高的地方,似乎都能隱約看感覺到「地球是個圓」——雖然這是他自己誇張的想法。微微帶著弧度的地平線上,穿過林立高樓和青灰色的街道,有一輪太陽正在緩緩升起。先是光從地的另一面溢出來,纏繞著雲霞散開,散成金色和深紅,然後漸次變換。

  怎麼形容呢?

  親眼所見和影視記錄不一樣,雲秋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傢伙,也因為這個理由,外界的東西通常能對他造成非常強烈的感官衝擊。他連下雨都能看上很久,遑論日出。他盯著那輪深紅的、將光芒悶在中心的紅日,看見它不像平常的刺眼的太陽,暫時還沒有來得及向人間散播光亮。

  那種顏色讓人聯想到沉悶跳動著的心臟,並且它發出的光和熱,好像還能讓人感知到微微的心悸和顫抖,雲秋想起來了這像什麼——他想起他看的一部很老很老的動畫片,裡面毀滅世界的巨神兵自七日烈火中走出,配樂中是沉沉的鼓點,鼓點落下之時,就帶來他的心悸,成為他至今以來最害怕的一個場景;他想起了這像什麼,像紀錄片裡,胚胎成型時快放的圖影。那是生和死的片段,在他青澀的一生中突然掠回的光明和陰影。

  雲秋往後縮了縮,眼睛仍然盯著太陽看著,只是抓住蕭問水的手,小聲說:「我好怕它啊。大哥哥,這是為什麼?」

  蕭問水說:「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也怕它。」

  雲秋有點疑惑地回過頭來瞅他,看見了蕭問水眼裡溫存的笑意。

  他說:「你不怕的,你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會。你為什麼會怕它?」

  「大概是它每天冒出來太快了。」蕭問水說,「時間過得比我想像的快得多,我希望它能走慢一點。你想啊,不管你每天做多少事情,有多努力,可是太陽總會在第二天趕上你。它最快了,你害不害怕?」

  雲秋想了一會兒,告訴他:「那我們不跟它比嘛,你不要怕了哦,大哥哥。反正我們兩個都跑不過它,我們兩個搭伴的,可以一起走。」

  蕭問水沒有說話,他輕輕低下頭,吻在雲秋的額角。

  過了一會兒,雲秋看著太陽已經冒出了一半,又說:「它像個鹹鴨蛋的黃,肯定不好吃,但是還是很漂亮的。」

  蕭問水一聽見他這個比喻就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麼,問道:「早上沒吃飽嗎?」

  雲秋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我,你叫我太早了,我沒有胃口,就吃得很少。」

  「那一會兒下去,再去吃點東西吧。」蕭問水說。

  雲秋很乖地點了點頭,說:「好。」

  摩天輪重新啟動,緩緩下行。

  他們下來之後,就在遊樂園的早餐店裡吃了飯。雲秋買了早餐,蕭問水在一邊等著他吃完,然後帶他去看房子。

  星大附中和星大不在一塊兒,校區隔得有點遠,但是也靠近市中心。

  蕭問水把附近幾個樓盤的大概成品圖給雲秋看了,讓雲秋選出了幾個地方,開車挨個過去。

  好在雲秋這個小孩並不挑。他聽清楚了蕭問水說,他到時候要一個人住,於是堅決不肯買大房子,說是晚上會特別害怕。

  他問導購員:「我可不可以只買一個房間啊?」

  導購員面對頂頭大老闆蕭問水,戰戰兢兢地給雲秋推薦了輕型小戶型,雲秋上樓一看,雖然還是覺得大了一點,但是勉強滿意。

  蕭問水笑他:「別人房子都是越住越大,你一個人越住越小,之後要跟蕭小狼住一個窩了。」

  雲秋說:「我也想要蕭小狼的窩啊,可是沒有我這麼大的窩嘛。」

  最後定下來,很低調的一個位置,不是富人區,是一處普通居民小區的地方。雲秋住在七層頂樓,兩室兩廳複式的精裝格局,雲秋聽了半天介紹,最後決定改成一室——連廳也不要了,所有的東西都要堆在一個空間中,沒有任何隔斷,這樣他才覺得舒服。牆壁全部打通,只留承重牆,二樓也拆掉,樓梯做成滑梯,上邊只留個天台養花和晾曬衣服。

  蕭問水說:「浴室還是做個隔斷吧。」

  雲秋說:「可是我一個人的話,會害怕洗手間。」他在網上不小心看到了很多鬼故事,大多數是以午夜廁所為背景的,導致他在學校里起夜都不敢起,每天都被尿憋醒。

  蕭問水說:「那你讓蕭小狼在門口守著你。」

  雲秋勉強同意了。

  最後這個荒誕離奇的方案做出來,倒像是把這個空間打造成了一個小型兒童樂園。有滑梯,雙層床,鞦韆和吊椅,裝飾和牆紙都要用小熊童話風格的,最大的空間留一個嵌入地下的小浴缸,用來玩水。給蕭小狼的窩也十分考究,還劃分出了拆家區,專給蕭小狼胡鬧。

  設計師每每企圖根據正常人的喜好提出意見,都被蕭問水擋了回去:「他喜歡就行,只要不出現安全隱患,隨便怎麼改。」

  他問設計師:「一個月能改造完嗎?」

  老闆發話了,設計師哪裡還敢說不能,只管拍胸脯說:「肯定的。」

  房子的事情,就算定下來了。

  時間還早,下午四點,既過了睡午覺的時間,又還不是吃飯的時候。

  蕭問水說:「去把證領了吧,你id卡帶出來了嗎?」

  雲秋就把自己的id卡拿來給他看。

  蕭問水笑了笑,還是牽著他,開車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由幾個工作人員一路接著去了vip通道,登記拍照,體檢,填表格。

  雲秋小聲問蕭問水:「這裡是幹什麼的啊?我們領什麼證啊?」

  蕭問水說:「結婚證啊。」

  「啊?」雲秋聽了,立刻著急起來,「可是我沒有帶戒指,我們兩個也沒有穿得很好看,我們的婚禮怎麼辦?」

  蕭問水這下有點搞不懂小孩的心思:「婚禮過幾天辦,雲秋。」

  雲秋想了半天,腦子終於轉了過來,他疑惑道:「結婚證,難道不是結婚的時候,那個念台詞的證婚人,發給我們嗎?」

  「證婚人哪有這個權利,我們結婚是要在聯盟里登記的。」蕭問水這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雲秋是個追求儀式感的小傢伙,他從小到大都以為婚禮才代表著結了婚,沒有想到領個小本本,就算結婚了。

  雲秋很失望,也暫時沒有體會到結婚的快樂。

  他有點沮喪地說:「哦,原來是這樣。大哥哥,你真是太隨便了,今天好像也不是黃道吉日,你就因為現在不是睡午覺的時候,所以拉我過來結婚。」

  但是很快,他就被迫打起了精神,蕭問水拉他去拍一小段錄像——在場的新人們都不可免俗,在工作人員勸導下進行留影。

  他們是今天最漂亮的一對新人。雲秋在鏡頭面前有些拘謹,總是想躲到蕭問水身後,但是每次都被蕭問水抓出來按住。

  好不容易拍完了,他們交了錢,領到了兩個本本。

  雲秋打開看了一下,有點驚喜:「這個拍得好看誒!大哥哥!」

  蕭問水說:「還行吧。」

  他們坐上車,蕭問水啟動車輛,問他:「晚上吃什麼?」

  雲秋想了想:「不知道。」

  他又困了,雲秋是很典型的早起傻一天的小東西,如果是非自願早起,那麼會非常容易困。

  「那就餓了點外賣。」蕭問水說,「先回家吧。」

  自動駕駛系統已開啟,雲秋歪在旁邊,又睡著了,手裡的小本本快要從指尖滑出。

  蕭問水看了他一會兒,俯身湊近了,將結婚證從他手裡拿了出來,放進雲秋的外套口袋中收好。

  做完這一切後,他繼續看著路況,調整著給ai的指令,向家中行駛過去。

  這一天下午很平常,和他們一起待過的無數個下午一樣,然而就在他們走出那個大廳的一剎那,被他隱藏在最深處的信息調用出來,和另一個人的信息發生了聯繫;從監護人,轉為監護人和配偶。海量的信息通道在這一剎那對雲秋開放,因為他獲得了和他伴侶相等的權限。

  備案在蕭氏大樓辦公室里的一個小計劃同時啟動,它生成了另一個全新的身份資料,唯一的一個指令,就是在兩位主人的婚姻終止時,生成一個新的,名為「林秋水」的身份,覆蓋之前的紀錄。婚姻可由自由協定終止,也可由其中一方的死亡終止。

  至少從此刻開始,他成為他的alpha,他成為他的ega,無可動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