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徐翹和電影裡的女主人公在同一時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火箭升空般原地彈起。
「啊——」這是電影裡女主人公替徐翹喊的。
徐翹一個激靈杵在沙發邊,眼睜睜看著程浪失態地躬起背脊,開始確認自己剛剛乾了什麼好事。
剛剛電影進入關鍵情節,她太過入戲,去抓抱枕慰藉忐忑,抓了兩下沒抓到,第三下終於抓著了……
抓著了一大團說軟不是很軟,說硬倒也沒那麼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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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翹看了眼隨她起立而掉落在地的那對抱枕,打出個冷嗝,緩緩抬起自己這隻曾經在牌桌上翻雲覆雨的右手。
她這手氣真的不錯,前有醫院睡夢裡拍了程浪一屁股,後有公寓跨年夜精準打雞,回回都是一爪致命。
徐翹不忍直視地,比了一個抓的手勢,一抬眼,在昏暗明昧的光線里,對上程浪看過來的眼神。
她飛快把罪魁禍「手」藏到身後。
程浪皺眉低頭,輕輕抽了口氣,好像暫時失去了跟她算帳的行動力。
徐翹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壞了吧?
她猶猶豫豫地,邁著進兩步退一步的探戈步伐,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從下往上觀察他的臉色:「對,對不起啊,要……要給你叫救護車嗎?」
程浪掀起眼皮,一言難盡地看著她,深呼吸調整著心率:「不用……」
「真沒事?」徐翹蹲在地上,十根手指無措地彈撥著空氣,回想著程浪當初的「十五分鐘」,腦子一抽憂心忡忡道,「這樣以後不會連十五分鐘都沒了吧?」
程浪的目光凝滯在她臉上。
徐翹一把捂住了自己這張閃電也攔不住的快嘴。
她的老天鵝!
酒後斷片的人追憶什麼限制級往事,這不是穿幫了嗎?
「哦,我是說那個,電影的進度條……」徐翹企圖若無其事地圓過去,看見程浪發黯的神情,發現已經於事無補,猛地跳起來開溜。
她這一後撤,眼看就要撞上身後的玻璃茶几,程浪立刻伸手去攔,手臂打橫一圈撈上她腰。
徐翹被撈得一個趔趄朝前栽去,下一秒,一雙腿分跪在他身體兩側,手攀著她的肩,沉沉坐上了他的膝頭。
明滅不定的光影里,她看清了程浪額頭淋漓的汗,還有凝視著她的眼神。
他的眼底,像有個深不可測的旋渦要將她吸進去。
她晃了晃神,剛要離開他,手一推出去,忽然聽見一聲婉轉的低吟——來自持續放映中的電影。
緊接著,兩道喘息交替起伏著越來越瘋狂。
徐翹像被雷劈了似的,訥訥眨了眨眼。
程浪的目光跟著從她臉上移開,望向電視屏幕。
徐翹透過他的瞳孔,看見電影畫面里,女主人公正跟她的男朋友在公寓的沙發上一二一,一二一。
連女上位的架勢都跟此刻的她和程浪很像。
不是,這電影怎麼還在她背後擺她一道呢?
你一恐怖片女主,你被嚇到了需要發泄情緒你可以自立自強地去跳繩,去跑圈,為什麼非要拉著你男朋友做運動?
徐翹發現程浪攬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隔著毛衣,都能感覺到他掌心燙得驚人。
她倏爾鬆開搭在他肩上的手,扭頭就要朝旁邊爬去。
「等等。」程浪收回目光,啞著嗓子叫住她,手上使了點力道把她箍進懷裡,好像在掙扎著嘗試什麼。
徐翹動彈不得地靠著他:「等等等什麼……?」
再等下去電影不會照進現實吧!
「我……」程浪閉了閉眼,「不太舒服。」
「不舒服還是叫救護車吧,」徐翹欲哭無淚,「我剛才勁兒好像是使大了……」
程浪閉著眼搖頭:「你別動就行。」
「我不動你就舒服了嗎?」徐翹偏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越來越細密的汗珠,表示懷疑。
「嗯。」他沒肯放開她,但也不做多餘的動作,攬在她腰上的手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徐翹聽說過男人那地方很脆弱,看他這症狀,估計後勁真的很疼,終於放棄了挪動。
被抱一會兒也不少塊肉,人家被他弄成這樣怪慘的,她就勇敢承擔一下錯誤吧。
她帶著一絲絲歉疚去看他,見他緊閉的雙眼下,細密的睫毛正微微顫動,覺得有點神奇。
這男人睫毛好長啊,而且這種脆弱時分的反差萌居然顯得很可愛……
她伸出一根食指,朝他睫毛輕輕戳過去,即將觸到他眼下的時候,猛地收回手。
徐小仙女,孟浪了,孟浪了啊!
她撇開頭,慶幸電影的bg自己「齊個隆咚嗆咚嗆」的心跳聲完美地遮掩了過去,過了會兒,保持著半跪半趴的彆扭姿勢,清清嗓問他:「你好點了沒……」
「還好。」程浪點點頭。
「你剛那樣子不像還好啊,」徐翹喪起臉,「你別逞強好吧,萬一真出了岔子,回頭找我賠我又賠不起。」
「我心裡有數。」程浪睜開眼來,她剛那一爪子沒那麼嚴重,他的後續症狀是因為發病,而現在,即便他還抱著她,窒息感和壓迫感卻也緩解了下來,他的神色輕鬆一些,擦著她耳朵壓低聲道,「你不用擔心十五分鐘的事。」
有力氣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是吧!
徐翹耳朵一燙,一把推開他,麻溜爬起:「你住嘴,住嘴!就非要把話說破了讓人下不來台嗎?」
「我要是真想,」程浪從汗濕的狀態里抽離出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那天早上就會在電話里拆穿你。」
「……」
她的演技竟然爛成這樣。
幸好早幾年星探要拉她進演藝圈的時候被她拒絕了。
「你還不如直接拆穿我呢!」徐翹冒火地看著他,「看猴兒耍戲這麼久很開心嗎?」
程浪太陽穴有些脹疼,不知是發病的後遺症,還是因為她的蠻不講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眼看著她搖頭:「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猴子。」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麼夸還怎麼跟他吵?
她啐他:「你身體好了就可以走了!別在這油嘴滑舌的!」
程浪就著電視的燈光看了眼腕錶:「等零點過了,你不趕我也得走。」
「嗯?」徐翹愣了愣。
「我一會兒要飛倫敦。」
徐翹低低「啊」了一聲,明白過來。
她以中國人的思維在理解元旦,覺得這不過是個陽曆新年,可對倫敦來說,今天就相當於農曆除夕,他父母和爺爺都在那邊,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什麼可憐兮兮的「第一次一個人跨年」,根本就是假話。
「家裡長輩等著你啊?那你早點回去呀……」徐翹摸摸鼻子。
「現在這樣也不晚,倫敦差這裡八小時,我落地剛好是新年凌晨。」
「這也太趕了吧。」她吃驚。
「沒辦法,想在零點準時跟你說聲新年快樂。」程浪笑著看她,「人家小朋友有的,我家小朋友也不能少,不是嗎?」
徐翹心窩子一酸,眼眶又有點發熱了。
她躲閃著他炙熱的目光,捶他肩膀一拳:「幹嗎學我爸說話!付版權費了嗎你!」
——
新年的第一個夢裡,徐翹夢見了久無音訊的爸爸。
夢裡徐康榮背上扛著好大一座金山,一路吭哧吭哧地喊她:「翹翹,爸爸東山再起了!快看爸爸給你背回來的這座金山,閃不閃?」
她淚流滿面地朝他奔過去,說爸爸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那當然,人家小朋友有的,我家小朋友也不能少!」徐康榮樂呵呵地說。
她哭著抱住了他,結果剛抱上,卻發現他的臉一點點變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樣樣換成了程浪的。
「怎麼是你?我爸呢?」她踉蹌後退,想脫身,卻被他死死錮在懷裡。
他咬著她耳垂笑:「他不會回來了,以後我當你爸爸。」
徐翹猛地驚醒,坐起來呆了片刻,拍著胸脯定了定神。
程浪昨晚真的等到零點跟她說了「新年快樂」才走,他走以後她居然該死地失眠了,翻來覆去地想著他上飛機沒,落地沒,趕上倫敦的新年沒。
想到天光大亮,手機傳來一聲震動,程浪發來消息說,他到倫敦了,晚點有件禮物會送來她家。
然後她終於扛不住睡著了,只是睡著以後,夢裡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徐翹感覺自己有點偏頭痛,摁了摁額角,忽然聽見門鈴聲。
難道是禮物到了?
她踩著拖鞋小跑出去,透過門鏡往外一張望,傻在了玄關處。
門外的女人失去耐心,又摁了一遍門鈴。
徐翹難以置信地,緩緩打開了門。
朱黎一見她剛睡醒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新年第一天,你睡懶覺睡到飽,我起了個大早趕到這鄉下地方給你這小公主拜年!」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徐翹怔怔看著她。
朱黎走進來,踢掉高跟鞋:「你男人跟我講的啦!」
——
把朱黎迎進門,徐翹才知道,這就是程浪口中的「新年禮物」。
原來早在很久之前,朱黎到處找不著她,就曾經求助過程浪。
程浪當時明明曉得她在米蘭,卻跟朱黎表示了抱歉,說自己並不知情。
朱黎無計可施,只能暫時放棄,直到前天那場微博熱搜,讓「羽立」這個名字進入了她的視線。
她順藤摸瓜找到伯格珠寶工作室,聯繫過去的時候,程浪終於鬆口給了她答案,跟她說,他元旦會回倫敦一趟,徐翹一個人在北城可能很無聊,讓她有空去陪陪她。
「有了男人忘了姐妹,大小姐你可真是好樣的!」朱黎盤腿坐在沙發上,從進門開始一直罵罵咧咧到解釋清楚事情經過。
徐翹這時候卻還沉浸在回憶當中。
她隱約記起來,平安夜那晚,程浪問過她,如果朱黎再來找她,她願不願意見。
當時她沒有一口回絕,程浪應該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才會在之後把她的行蹤透露給朱黎。
她回過神來:「哎呀,你別給我淋狗血啦,我這不是不想把你家搞得烏煙瘴氣嗎?」又癟癟嘴裝可憐,「我想等功成名就再來孝敬小朱總您的。」
朱黎被她一提醒,記起比利時那場珠寶設計大賽:「哎說起這個,行啊徐千金,這麼多年深藏不露,連我都不知道你這一手這麼牛逼,你要是早點入行,你家那設計團隊哪能給梵翠挖去……」
「你說什麼?」徐翹一愣之下打斷她,「我家設計團隊沒散夥嗎?」
這回換朱黎愣住了:「你不知道這事?」
徐翹搖搖頭:「你意思是,趙寶星她家,把我們金祿整個設計團隊連根帶走了?什麼時候的事?」
朱黎驚了驚:「有段日子了啊,當初外邊鬧得腥風血雨,各種亂七八糟的,你是活在夢裡嗎?」說完後反應過來,「哦,你是活在你家男人給你造的銅牆鐵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