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賓利駛進杏林灣麗山公館時,徐翹在想,她和杏林灣這個地方的不解之緣,或許真的可以寫成一本自傳,瞧瞧,不僅事業線從這裡起步,感情線也在這裡滋……
呸,誰要搞感情線了。
車子進入車庫,光線暗下來,徐翹斜瞟了眼一旁正閉目養神,仿佛渾不在意她存在與否的程浪。
賣慘都賣得這麼清高,他真以為她不知道這是苦肉計嗎?
一開始在醫院,她的確因為事發突然懵得團團轉,被他牽著鼻子走了一段,可等到給他「呼呼」的時候,她就回過神來了。
後來的那些,包括坐上這輛車,不過都是想著「他開心就好」而已。
畢竟程浪其實不需要賣慘,她也覺得他挺慘的。
雖然從結果來看最終沒什麼大礙,可他捱那一下的時候,又不知道自己一定會化險為夷。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⑤⑤.ⒸⓄⓂ
工藝室當時還有另外三個人在,只有他想都不想地衝上來護她,她這……仙女的心也是肉長的嘛!
那中個計就中個計唄,多大點事。
不過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樓,發現這棟足足有徐家別墅三個大的豪宅,居然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空無一人時,徐翹還是在心裡低低罵了程浪一句。
何苦支開傭人呢?不用他使計,她也打算好陪他吃晚飯了,他整這麼一出,豈不是讓兩人陷入餓死的窘境?
徐翹掙扎了十秒鐘,思考是不是揭穿他,讓他趕緊把人叫回來吧,她好餓啊。
第十一秒的時候,覺得還是算了。
今天「恩人」最大,她就別拆台了,乖乖當個傻妹吧。
「阿姨不在啊?」她臉垮下來,「那怎麼辦,我又不會做飯。」
程浪把目光轉向遠處:「飯倒是好像做好了。」
徐翹隨他眼神所指,望向落地窗前的開放式廚房。
金黃的壁燈籠罩著餐桌上覆了蓋的碗碟,島台上的電飯煲靜靜冒著熱騰騰的蒸氣,看上去很有家的味道。
是她低估了程浪的面面俱到。他賣慘歸賣慘,餓不著她。
徐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遂了他的意,主動問:「可這也沒人照顧你,你手不方便怎麼吃飯呀?」
「用左手吧。」程浪走向廚台,先把左手洗了,然後抽了兩張濕紙巾,避著傷口擦了一遍右手,打算拿碗盛飯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哎,我來我來!」徐翹看戲看不下去了,上前把手洗乾淨,去夠頭頂碗架,取下兩個碗,盛好飯後,指著其中一碗說,「這是給我的勞務費哦?」
程浪垂眼笑了笑,忽然抬起手,臨要觸到她頭頂時,驀地一滯。
他保持著好像要去揉她頭髮的姿勢頓住,似乎沒想到自己怎麼在非緊急情況下,不知不覺做了觸碰她的動作。
徐翹左手一碗飯,右手一碗飯地跟著靜止在原地,詫異地往斜上方瞄去,心臟撲通撲通上躥下跳。
在他揉下來之前,她緊張地吞咽了一下,瞪他:「幹嗎,你在吸我天靈蓋功力嗎?」
「……」程浪的手順勢繼續往上抬,仿佛她的頭頂只是他路過的風景,夠到碗架後,取下第三個碗,晃了晃說,「我是在想,你只吃一碗夠嗎?」
「你都只吃一碗,我是豬嗎?」徐翹罵他,快步走到餐桌邊擺碗筷,輕吁一口氣。
程浪撇開頭笑了笑:「多吃點,一共就兩隻手,你要是多暈幾次,我也廢不過來。」
徐翹頓時有點理虧,點點頭:「哦,我以後不吃飽不進工藝室了。」
程浪又起了一絲,想要揉她頭髮誇她乖的念頭。
他按捺下來,走到餐桌邊坐下,用左手拿起筷子,嘗試著去夾菜。
徐翹嫌棄地看他一眼。
別裝了好吧!
她抽走他的筷子,把勺子塞進他手裡:「舀著吃吧你,要什麼菜跟我說啦,我給你夾碗裡。」
程浪笑了笑:「隨便都行。」
徐翹就按照醫生的囑咐,給他挑有助於傷口癒合,含鋅和含蛋白質的菜,用他的筷子夾了一捆胡蘿蔔絲,還有幾片蘑菇和瘦肉,堆在他碗裡的米飯上。
因為一次夾太多不方便他用勺操作,她就自己吃一些,給他夾一些,來回調換筷子。
等他吃完小半碗飯,碗裡騰出空間,她開始去夾鵪鶉蛋。
程浪剛咽下一口飯,忽然聽她「哎」了一聲:「要掉掉掉……」
「了」字還沒說完,程浪已經十分敏捷地湊到她筷子邊,用嘴接住了蛋。
徐翹看著餵在他嘴裡的筷尖,正要誇他反應挺快,忽然猛地頓住,低頭瞅了瞅自己這邊空蕩蕩的筷架,和他那邊筷架上原封不動的筷子。
「我是不是……」徐翹緩緩眨了眨眼,說到一半閉上嘴巴,一把抽回筷子。
程浪慢條斯理地嚼著鵪鶉蛋,咽下去後平靜道:「拿錯筷子了。」
徐翹尷尬低頭,清清嗓子:「對,是……那什麼,嗯,我沒病,你放心吃。」
「……」她在說什麼。
程浪點點頭:「挺放心的。」
徐翹看了眼手邊程浪咬過的筷子,掩嘴輕咳一聲,起身道:「那我去拿雙新的來……」
「我放心你,你卻不放心我?」
「……」
這他媽是放心不放心的問題嗎?放心就能若無其事品嘗他口水了嗎?
徐翹怒目瞪他。
程浪笑起來,抬手道:「說笑的,你去拿吧。」
——
徐翹生無可戀地吃完了這頓飯。
其實本來這事也就是個小插曲,大清都滅亡多少年了,不就共用了一下筷子,也不是什麼死生大事,可程浪真是生病生出騷氣來了,剩下半頓飯,一直帶著一股調戲人似的色氣說他想吃鵪鶉蛋,說以前沒發現這食物的美味,錯失良多,最後吃了整整十顆。
在他說還要的時候,徐翹差點吼過去「鵪鶉不要繁衍後代的啊你這麼吃鵪鶉蛋考慮過鵪鶉的感受嗎」,話到嘴邊還是忍了下來,告訴自己今天得順著他。
程浪看她這小受氣包似的樣子,覺得好笑,吃完飯後,把阿姨提前洗好擺在茶几上的水果單手端過來,拿起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禮尚往來?」
是她餵他吃鵪鶉蛋,他用葡萄餵還的意思?
她今晚就跟橢圓形的東西過不去了是吧?
「誰跟你有往有來。」徐翹偏過頭。
程浪的葡萄再次跟了過來:「吃一顆。」
非要跟她搞情趣嗎?
徐翹剜他一眼,狠狠一口咬下去,結果屋子裡瞬間激起一聲「唔」一聲「嘶」。
徐翹咬著葡萄含糊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點不爽他得寸進尺,但她沒想真咬著他。
程浪收回被她牙尖磕著的手指,低頭看了眼:「沒關係,我沒病,你放心咬。」
「……」
她把葡萄連皮帶肉嚼下去,瞪著他皺皺鼻子。
結果這一瞪,發現他臉色好像白里透著不正常的紅。
她不鬧了,湊近過去:「你是不是燒起來了?」說著拿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程浪還沒來得及感到不適,她就挪開了手,又去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是比我燙。」
徐翹讓他坐著別動,照他指路,從客廳柜子里翻出醫藥箱,拿起耳溫槍給他量體溫,一看,剛好三十八攝氏度。
「這怎麼辦?」徐翹愁容滿面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這會兒已經快九點了,大冬天外邊又很冷,發燒去醫院掛急診還怪嗆的,「再去趟醫院吧?」
「不用,」程浪倒也沒想到自己這嘴開了光似的靈,但眼下再去醫院顯然不明智,他不怕折騰自己,還怕折騰徐翹,「吃點退燒藥就行。」
「不行,萬一是感染引起的呢?」徐翹扯他胳膊,「你跟我去醫院啦!」
「真不用,按今天這個失血量,發燒是正常現象。」
徐翹生氣了:「我不管,正不正常醫生說了才算數!你跟不跟我走?」
程浪有點頭疼,嘆著氣出了下策:「我讓宋醫生過來一趟,這樣行了吧?」
要換作之前不知道他私人醫生是誰的時候,徐翹或許還對這種上門服務的簡易檢查不放心,現在卻沒有這種顧慮。
她非常相信宋冕的醫術。
她點點頭:「那可以。」
——
宋冕到麗山公館時,看見開門的人是徐翹,稍稍一愣,又很快回過神,跟她招呼:「徐小姐。」
徐翹也被他這刻意避嫌的稱呼愣了愣,還沒開口,先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去:「叫你好好躺沙發上,你過來幹嗎?」
程浪沒答,只對宋冕淡淡一笑:「宋醫生,麻煩你大晚上跑這一趟。」
宋冕搖頭示意無妨,換鞋進門,目光落在他右手上,皺皺眉頭:「怎麼回事?傷成這樣。」
程浪解釋了「英雄救美」的經過。
徐翹在旁邊不好意思地摸鼻子。
直接說是被什麼割傷的不就好了,叭叭叭地講這麼詳細,敘述得跟言情小說似的!人家愛聽你嗶嗶這麼多嗎?
宋冕點點頭,給他重新量了一次體溫,見是三十八度,問道:「您打電話給我那會兒,體溫是多少?」
「不太記得了,」程浪看徐翹一眼,「你量的,多少?」
徐翹一愣,他是金魚嗎只有七秒記憶?
「三十八度啊。」她莫名其妙地答。
宋冕點點頭,戴上橡膠手套,打開醫用手電筒檢查他右手掌心,一邊說:「傍晚剛包紮好,現在拆開刀口容易繃,看邊緣沒有紅腫,不像感染跡象,熱度也沒有持續上升,發燒應該是失血和疼痛引起的正常現象,可以暫時不吃藥,拿退燒貼物理降溫就行。」
程浪看一眼徐翹:「聽見沒?還非讓人家大晚上過來。」
徐翹眨眨眼:「這怎麼還怪我呢?那凡事都有萬一啊。」
「是你小心過頭。」
徐翹接收到程浪這「真拿你沒辦法」的寵溺眼神,從懵懂中回過了味來。
這男人自從宋冕進門,嘴巴就變得異常活躍,而且言語間明擺著一副跟她特別親熱的樣子——程浪是不是在故意彰示主權呢?
嘿這心機boy!
人家宋冕做錯了什麼要吃你一嘴假狗糧?
宋冕看看兩人,朝程浪笑了笑:「小心點是好事,有您專車接送,我過來一趟也不麻煩。我會跟進您接下來的護理工作,您今晚早點休息,洗澡時注意別受涼,更不可以讓水沾濕紗布,夜裡體溫如果超過三十八度五,就吃一顆退燒藥。」
「睡沉了倒也很難判斷體溫。」程浪說。
宋冕微微一怔,下意識看了眼徐翹,又把頭轉向他:「今晚沒人照顧您嗎?」
徐翹往旁邊一縮。
陪飯不夠還要陪睡?這怎麼趕鴨子上架呢?
程浪似有意似無意地看看徐翹:「暫時還不確定,沒事,這個我自己解決。」
宋冕拎起醫藥箱起身:「那這樣的話我先走了。」
徐翹在原地默了默,突然站起來追上去:「我送宋醫生。」
程浪眉梢揚起。
徐翹在程浪攔她之前飛快跟出去,在玄關外喊住了宋冕。
宋冕停下來:「怎麼了?」
徐翹掩著嘴湊到他耳邊,壓低聲:「他晚上真的需要人守夜?你可別幫著他唬我啊。」
「不是唬你,」宋冕低聲道,「基本上不會有大礙,但有人看著當然最好,倒也不用守夜這麼麻煩,隔三到四小時給他量一次體溫就行了。不過一般來講,他如果燒高了,自己也會醒來的。」
徐翹癟著嘴:「那自己燒醒聽起來有點慘……」
宋冕笑了笑,一抬眼,瞥見程浪站在玄關走道看著兩人,提醒她:「你快回去吧,他這會兒抵抗力下降,別讓他吹風著涼了。」
徐翹回頭看見程浪正站在迎接穿堂風的地方,哎地一聲嘆,跟宋冕揮揮手,小跑回去關上門。
不知是不是吹了風的關係,程浪的臉色看上去有點蒼白。
而且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太舒爽。
「我又不跑,你跟出來做什麼?」徐翹趕著他進屋。
「不跑?」程浪看她一眼。
「對,不跑,我今晚留下來照顧你好了吧?」
程浪還沒開口應話,又被她催促著往裡走:「好了別廢話了,臉都白成牆了,叫你早點休息沒聽到嗎?趕緊洗澡去。」
「那你呢?」程浪看一眼她。
「我……我守夜啊,不睡覺洗什麼澡!」徐翹被他這曖昧的眼色看得發毛。
「要睡,你真熬上一夜,明天白天怎麼趕設計稿?還有你這衣服,又是沾著醫院裡的細菌,又是沾著血,不換哪行?」
「那我在你這兒又沒有可以換的衣服……」
「也不是沒有。」
「我可不穿你的啊!」她捂起衣襟堅決道。
「不是我的,我這裡有女裝。」
徐翹愣愣眨了眨眼:「你怎麼會有……」
程浪抬抬下巴,意指與廚房相反的方向:「那邊走廊盡頭衣帽間,都是女人衣服,你自己挑,我先上樓洗澡。」
他說完就朝電梯走去,留徐翹一個人無風自凌亂。
天殺的,難道沈盪騙了她?
程浪要是真沒有過女人,家裡為什麼會備著女裝?而且照他意思,那一個衣帽間全都是女人衣服,這得養得起多少女人啊!
徐翹好氣又好笑,一路懵一路往走廊盡頭走。
早知道不說今晚留下來了!
哦,不過要是沒這一出,她怎麼會識破這辣雞狗男人情場浪子的真面目?
徐翹額前碎發撲簌簌炸起毛,猶如沖向捉姦現場般,一把推開衣帽間的門。
聲控燈在她推門而入的剎那亮起,下一瞬,她在滿目璀璨的包包衣服首飾里,呆若木雞地滯在原地。
這個衣帽間怎麼這麼眼熟……
好像全是她留在西江府別墅里的東西……
這些奢侈品不是早就被拍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