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結局·上


  從南城度假回來後,徐翹回歸工作室,繼續潛心準備時裝秀。

  之前的設計進程卡在一條懷表項鍊上。

  潘德在與她溝通的過程中,特別強調了本次時裝秀的壓軸作品,一條採用人魚童話元素的金色亮片輕紗魚尾裙,希望能夠為它定製搭配懷表項鍊。

  珠寶鐘錶不分家,然而比起單純的首飾,珠寶與鐘錶結合的設計專業技術含量更高,不掌握相關知識,天馬行空出稿,很可能根本無法實現鐘錶的運轉。潘德曾表示,這條懷表項鍊的設計超越了一般珠寶設計師的專業範圍,可以理解其中的不易,如果徐翹無法完成,他準備聯繫成熟的鐘表設計師。

  但對徐翹這脾氣來說,這事鐵定不能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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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制表工藝耗費時間較長,她在安排設計順序時,將它定在前中期,跟潘德立了個「軍令狀」,說四月中旬一定拿出作品。

  清明假期前,她磨了一個多禮拜,為的就是這條懷表項鍊。

  懷表項鍊的重點主要放在懷表,應當在視覺效果上儘可能簡化項鍊,以免過分累贅。

  但作為一名珠寶設計師,徐翹的強項在項鍊部分,而不是鐘錶,這樣一來,為取長補短,相較懷表設計里的技術成分,它的創意構思就變得尤為重要。

  徐翹的初步構想是設計一塊「半獵表」。

  所謂「獵表」,是指帶前蓋的懷表,而「半獵表」,則是為方便讀表,在前蓋上開一個孔的懷表,除此外,不設前蓋的稱為「開面表」。

  考慮到模特走台時的展示效果,獵表的造型過於含蓄,而開面表又過於直接,兩者都缺少美感,所以半獵表成了最佳選擇。

  為與裙子的設計理念相稱,徐翹之前一直試圖在錶盤背景上以人魚形象做文章,但人魚早已是「爛大街」的元素,一來造型上很難設計出新意,二來,如此簡單粗暴的填空式設計,似乎將錶盤的背景與表本身拆成了兩個完全分離的個體,未免有為湊主題而生搬硬套之嫌。

  徐翹想要的效果不是「迎合」主題,而是「契合」主題,所以一直卡在這環停滯不前。

  採風回來,她把攝影師拍的照片洗好,在畫室里一邊翻照片一邊回憶這次三天兩夜的出遊細節,翻到一張海灘照的時候頓了頓。

  照片拍攝於她和程浪在幾十個小時的航行之後,抵達的一處海岸。

  天高海闊,遠處鷗群振翅翱翔,陽光灑在金燦燦的沙灘上,每一粒沙子都燦然生輝,碧藍的浪潮漫濕沙粒時,攝影師抓取到了她和程浪接吻的剪影。

  當時倒不是刻意拗造型,甚至兩人根本沒記得身後跟了攝影師,只是情到濃時,程浪攬著她的腰吻了下來。

  攝影師吃狗糧之餘沒忘記取材,穿越火線似的狂奔到高處拉了個遠鏡頭。

  時間是早晨,影子斜斜拉長,徐翹及至腳踝的裙踞恰好被海風吹起,時機抓得漂亮,構圖也很精巧。

  徐翹對著這張照片,看著兩道人影若有所思地發了會兒呆,忽然眨眨眼,打出一個響指。

  有了。

  想法一旦疏通,下筆就思如泉湧了。徐翹花三天初步完成手繪稿,然後開始著手電繪圖,為趕進度,除了睡覺吃飯,幾乎所有時間都泡在了工作室。

  可憐程浪剛食髓知味,想拉她親熱都得看她臉色,見她滿面倦容地回到家裡,連妝都沒力氣卸,也不捨得折騰她,默默當好成功女人背後的後勤,放她睡覺休息。

  不說別的,程浪算是在心裡記住了這塊懷表。

  懷表設計完成,交給制表工坊後,時裝秀的時間也從起始模糊的八月到最終確定下日期。

  徐翹接到通知時,是潘德那邊的倫敦時間下午,北城早已入夜。

  她因為趕上工期,稍微得了些空閒,在家休息了一天,這晚剛跟程浪一起解鎖了幾樣花式姿勢,酣暢淋漓到深夜,看到傳進手機的郵件,嗚哩哇哩地跟他哭,說她今年過不了生日了。

  時裝秀在北城的首秀日期定在八月十九號,剛好是她生日。她本來還很期待程浪會給她準備什麼驚喜,比如說走就走地陪她去楓葉國黃刀鎮看極光,又或者安排一個艷光四射的遊輪趴。

  現在想來,出遊是不可能了。徐翹嘆著氣說自己真是個小可憐。

  程浪饜足之後進入賢者模式,求生欲直線下降,玩笑說幸好消息來得及時,看來買海島的計劃可以暫時擱置了,把徐翹氣得七竅生煙,足足一個鐘頭都沉浸在「煮熟的鴨子飛了」的怨憤里沒搭理他。

  一個鐘頭後,因為劇烈運動消耗熱量,她咕嚕嚕叫起來的肚子終於替她說了話。

  程浪死裡逃生地拿夜宵把人哄了回來。

  ——

  從春假到盛夏,徐翹花了整整半年心血,完美收官事業上第一個大項目。

  八月十九號當天,「deepsea」時裝秀在北城美術館正式開秀。

  自從公布張揚的選址起,這場秀一直備受業界關注。當日傍晚五點,一眾受邀的明星名流,時尚圈資深從業者陸續抵達美術館。

  北城美術館開闊大氣,錯落有致的現代感幾何建築,為今晚的視覺盛宴提早造了一波不小的勢。正門前「長槍短炮」扎堆,記者們紛紛搶占拍攝高地,快門聲綿綿不絕。

  雖然記者的熱情大多在當紅明星上,可當一輛囂張的齊柏林在館門前緩緩停下,這一幕還是刺激到了眾人手中的鏡頭。

  從車后座走下的兩人,男方一身深灰西裝,女方一襲白色露背星辰仙女裙,登對不說,還雙雙把高級定製穿貴了一個檔次,瞧著比明星更養眼。

  很快有人發現,這對男女是蘭臣集團的總裁和他年初高調公開的女友——也就是潘森本次時裝秀特邀的珠寶設計師搭檔。

  這種級別的貴人不是尋常能見,何況這一對還是上流圈裡的話題人物,記者的鏡頭迅速懟了過去。

  徐翹挽著程浪的手臂走過閃光燈頻閃的廊道。

  兩人不是娛樂圈人士,也沒必要特意照顧鏡頭,一路仍在自顧自交談。

  「寶貝,是不是有點緊張?」程浪在她耳邊低聲問。

  他說的當然不是面對記者的鏡頭,而是指面對今晚的觀眾,以及今晚過後的業界評價。

  徐翹並不是這場秀的主角,但半年來的成果將在這場秀上得到時尚圈專業目光的檢驗,哪怕潘德這段時間一直對她讚不絕口,她也不可能不緊張。

  畢竟倫敦高級珠寶展之後,她銷聲匿跡了半年,再不出作品,業界都快遺忘了她這位曇花一現的新人。

  如果換作從前,徐翹可能會氣勢洶洶地逞強說不緊張,但這幾個月來,兩人建立起親密關係,所有的身體語言都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光是動動手指,就會被程浪感應到情緒。

  徐翹低哼一聲:「知道我緊張還不趕緊採取行動。」

  美術館大廳人來人往,程浪笑著指指前邊:「讓親友團給你鎮鎮場?」

  徐翹順他所指望去,看見中央螺旋式坡道欄杆邊靠著男男女女一群人。

  朱黎正與沈盪講著什麼投機的話,江放在一旁試圖插嘴,最終以失敗告終。再往邊上一些,鬱金和埃利奧夫婦在有說有笑地交頭接耳。

  徐翹愣了愣。

  因為這場時裝秀規格高,受邀名額非常有限,潘德沒主動提起,她也就沒好意思搞特殊化,拖家帶口。

  結果這後門,還是有人替她走了。

  程浪望了那邊一眼,低低道:「江放和沈盪是湊數的,你覺得順眼就看看,不順眼就不看,還差一個正經的沒到。」

  徐翹沒來得及問是誰,幾人注意到這邊,朝她和程浪迎了上來。

  「小公主,生日快樂。」朱黎笑著打頭陣,「給你的禮物放你家小程總車裡啦,回去記得拆。」

  江放和沈盪舉手表示同上。

  鬱金和埃利奧跟她先後交換擁抱:「生日快樂,我們的禮物也放在後備箱了。」

  徐翹感動得吸吸鼻子:「你們大老遠抽空過來我就很開心啦,幹嗎破費!」

  「不破費,」鬱金笑著看了一眼程浪,「來回機票和食宿都是小程總承包,我們離開米蘭這兩天,連門店都有專人負責接管。」

  徐翹跟著瞅瞅程浪:「小程總很會做事哦。」

  「應該的。」程浪笑著點點頭。

  距離時裝秀開場還有二十來分鐘,各路媒體正在訪問區爭相採訪到場明星,還有不少賓客在場館裡三五成群地參觀。

  程浪和徐翹這行人不接受娛記採訪,也早就逛爛了美術館,這會兒正是閒暇時間。

  幾人前往招待區落腳,一路上,徐翹以遠道而來的鬱金和埃利奧為先,跟他們聊這次時裝秀的亮點。

  江放一看這一行七個人兩對情侶,剩下沈盪原本該跟他湊伴,偏偏和朱黎聊起了風投,導致他落了單。

  他不太爽利地走到程浪另一側:「浪總,你這安排不合適啊,七個人,怎麼著都得有一個落單,你叫我今晚往哪兒插足?」

  程浪輕飄飄看他一眼;「在問這個問題之前,你是不是該反思一下,為什麼七個人里,落單的偏偏是你。」

  那不是可憐的我,還能是牛逼的你嗎——江放沒敢造次地大放這句厥詞,朝眾人道:「你們聽聽,他這說的像人話嗎?」

  朱黎扭過頭來:「不是人話也理解理解,你們浪總肯定每天在我們小公主這裡吃癟,你辛苦一下,給他當炮仗點了過過嘴癮。」

  江放氣笑:「你這說的也不像人話啊。你是不是還在氣上次倫敦那事呢?」

  他在說除夕夜,他拉著朱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為徐翹和程浪在酒店布置了一個愛巢,花瓣香氛、美酒佳肴全套上陣,結果功虧一簣的事。

  那天得知計劃敗露後,朱黎確實被他的傻缺主意氣炸了,回想起來還覺得那事是自己成熟穩重的人生里最大的敗筆。

  「早就不氣了。」朱黎上半句說著不生氣,下半句無情地往他傷口上撒鹽,「不過江老闆今天打光棍出席,看來還沒找到女朋友呢?」

  徐翹聽了這一耳朵,從程浪這側探出腦袋,好奇道:「江老闆單身很久了嗎?」

  「大半年了都。」

  「上回帶去倫敦高級珠寶展的那位不是你女朋友?」

  「嗐,那是我臨時雇的女伴。」

  幾人在招待區長椅落座,徐翹和程浪坐在中間,兩邊分別是各自的朋友。

  徐翹可惜道:「那姑娘挺漂亮的呀,性格也可愛。」

  「別提了,」江放嘆了口氣,「可愛什麼可愛!我看她家裡零花錢管得緊,給她賺外快的機會,她倒好,拿著我的錢回頭泡男人,傾家蕩產給人家準備生日禮物!」

  這可真令聽者流淚,聞者傷心。

  徐翹同情地看著他。

  接觸到她的眼神,江放火氣更加上頭,咬牙切齒道:「別被我查到這男人是誰。」

  沈盪笑著轉過頭參與群聊:「都半年了,還在查這事?」

  「這不是大海撈針,一直沒進展嗎?只知道她叫人家『2b』。」

  徐翹和沈盪齊齊一愣。

  「2什麼?」

  「什麼b?」

  「我看她在給人做生日蛋糕,蛋糕上寫了一個數字2和一個字母b啊。」江放理直氣壯。

  程浪原本很少參與這種七嘴八舌的八卦環節,實在耳不忍聞才道:「半年前的生日蛋糕,那應該是213,表示二月十三號吧?」

  「……」

  眾人在一陣啞然之後爆發出滅頂的笑聲。

  程浪嘆了口氣,朝徐翹那側的三位說:「見笑。」

  徐翹此刻卻在出神。

  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見過這個蛋糕呢?

  她悄聲問程浪:「你喝醉酒找我賣萌的那晚,是情人節前一天沒錯吧?」

  程浪還沒糾正她對於「賣萌」這個詞的錯誤用法,先從她的神情里讀出了什麼訊息。

  情人節前一天,他因為聽說徐翹陪宋冕在茶餐廳吃蛋糕過生日,心裡不太舒服,晚上應酬時喝多了酒。

  剛好是二月十三號。

  兩人在對視中剛剛印證彼此的猜測,忽然聽見一道女聲:「宋先生您好,小程總正在招待區,您裡邊請。」

  徐翹一愣之下抬起頭,望見宋冕黑色西裝搭溫莎領,打扮正式地朝這邊走來。

  曹操都沒他到得快。

  程浪解釋道:「我剛才不是說,還差一個人嗎?」

  徐翹恍然大悟。

  這也是程浪為她請來的「親友團」。

  她站起身來,跟宋冕揮揮手,讓他看到自己的方位。

  「抱歉,下午臨時接手了一位病人,我來晚了。」宋冕笑著上前。

  「沒事,這會兒剛準備開場呢!」徐翹擺擺手。

  程浪跟著站起來,手臂攬上她的腰,跟宋冕點點頭:「宋醫生。」

  徐翹悄悄覷他一眼,暗示他不要再秀無謂的恩愛,宋冕很可能也有主了!

  宋冕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又轉向徐翹:「生日快樂,禮物不方便帶進來,剛剛在門口遇到高特助,他說會轉交給你。」

  徐翹道了聲謝。

  江放雖然不認識宋冕,但認準了他就是第八個人,一拍大腿起來:「嗐,我的搭伴來了!浪總還是靠譜,知道組局得成雙。」

  宋冕對江放的自來熟表達了溫和有禮的態度:「您好。」

  「別您啊您的,客氣什麼,浪總的局,來了都是朋友。」

  廣播響起,提醒賓客開始入場,招待區眾人紛紛起身朝秀場走去。

  徐翹看見江放和宋冕和諧地並肩走在一旁,瞅了程浪一眼,為這兩人之間可能存在的關係隱患感到擔憂。

  程浪比了個噓聲的手勢,表示他們不管這閒事。

  徐翹點點頭,決定當作不知道。

  ——

  六點整,時裝秀準時開場。

  徐翹坐在前排腰背筆挺,分明也不是自己的秀,卻感覺手心在冒汗。

  她太珍視這半年的努力了。這場秀的影響力,很可能達到「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結果,一飛沖天看今晚,跌落塵埃也看今晚。

  秀場內的燈光在結束倒計時後有一瞬間全暗,再次亮起時,滿目皆是震撼人心的全息影像——呼應這場時裝秀的主題「deepsea」,整個秀場被投影成極具夢幻色彩的深海世界,t台就像一條明亮的海底隧道,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下有人低聲議論,多是驚嘆於秀場的設計。

  等音樂響起,開秀的模特踩著鼓點穿越海底隧道,觀眾的議論點才放到時裝上。

  徐翹隱約聽見有人讚美說,潘德果然不會讓人失望,一會兒一定要去展銷廳訂這條開秀的裙子。

  有人接話:「那讓給你吧。」

  前者又道:「啊,玥玥也要?那我不跟你搶!」

  她分辨不太清楚音色,但從說話內容判斷,似乎是溫玥和她的小姐妹。

  這種場合,北城名媛圈的各路豪傑自然匯聚一堂。

  徐翹猜,她們除了看秀,還可能想來看看,她到底能設計出什麼名堂,潘德到底為什麼選擇她。

  但不知是因為受到程浪「我騷任我騷」的處世態度耳濡目染的影響,還是自己步入了人生新階段,不再對過去受到的傷害耿耿於懷,徐翹現在已經無所謂這些人的眼光。

  討厭你的人,永遠不會肯定你,無論是嘴上還是心裡。

  就讓她們繼續嫉妒她,看不慣她又干不掉她。而她不再為此浪費一絲寶貴的精力。

  徐翹很快屏蔽掉這些聲音,專心看秀。

  這場秀一共四十八個look,其中專門請徐翹量身定製珠寶的展示多達二十件,全都是首次曝光。

  畢竟是潘德的時裝秀,多數人的注意力還是放在衣服上,但徐翹左右兩邊卻都時刻關注著模特身上的珠寶配飾。

  鬱金在認真端詳過幾件之後,朝她靠攏過來,低聲道:「翹,你這半年進步太大了,我猜今晚的珠寶正式發布後,可能引領下半年的配飾流行趨勢。」

  有她這份評價,徐翹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程浪雖然不是內行,卻也給出了一些看客的意見,頻頻點頭,順帶誇獎了她的「分寸感」:「不喧賓奪主,又錦上添花,把握得剛剛好。」

  程浪和鬱金都不是浮誇的人,哪怕吹彩虹屁,也不會閉著眼吹到天上去。

  尤其程浪的語氣中隱隱透著一股「不愧是我家寶貝」的自豪,徐翹覺得他的彩虹屁還挺真心實意。

  她湊到他耳邊笑著說:「那給浪總爭光了哦!」

  程浪笑著握住了她的手。

  不過雖然不至於喧賓奪主,徐翹的設計還是在進程近半,看客們略有些視覺疲勞的時候,引起了不少關注。

  其他首飾在動態行走中相對不那麼顯眼,而當一位模特佩戴著一頂驚艷的海藍寶石王冠登場,有人回想起之前一幕幕驚鴻一瞥,終於發現了今晚這些珠寶的別具一格。

  一旦這個頭開了,接下來,人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分給了這些珠寶。當越來越多不知情的觀眾在談論時裝之餘,問起這些首飾的來歷,徐翹徹底安下了心。

  時裝秀臨近結尾,壓軸作品登場,四下眾人熱烈驚嘆,不知是為那條光彩奪目的魚尾裙,還是為搭配其上的懷表項鍊。

  程浪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塊懷表,但再次見到它時,依然為它的設計者感到驕傲。

  精細的密鑲工藝將小克拉群鑽進行雪花式鑲嵌,在錶盤上描繪出一幅壯闊的海景。時針的形象是人魚,分針的形象則是王子,因為錶盤數字的非常規分布以及機芯的特殊構造,當時間到達十二點,時針與分針會在海鷗搭起的橋上正面相遇,擁有深情一吻。

  在安徒生童話里,王子另娶她人,人魚化成泡沫,結局是個讓人難以釋懷的悲劇。而在這個錶盤里,分針日復一日地追逐時針,時針慢慢等待分針,不論過程如何艱辛,他們終會相遇。

  這個創意不僅結合了人魚的童話,「十二點」的概念出自灰姑娘的故事,「海鷗搭橋」的概念引申自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傳說,可以說凝結了古今中外無數的浪漫情結。

  時裝秀圓滿結束,燈光亮起,潘德上台致辭時,特別鳴謝了本次時裝秀的搭檔珠寶設計師羽立,以及她帶來的這條懷表項鍊。

  潘德誇讚到這裡,鏡頭移到徐翹身上,同時也帶上了她身邊的程浪。

  兩人出現在秀場大屏上。底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或者是在感嘆這對璧人出眾的相貌,又或者是在談論他們的出身。

  「我曾問過羽立小姐,這條懷表項鍊的設計靈感來自哪裡?」潘德站在立式話筒前笑著看她,「她向我含蓄地表達了兩個字——愛情。」

  徐翹跟程浪一起保持得體微笑,望著前方大屏。

  當潘德繼續往下說時,鏡頭漸漸拉遠,徐翹忽地目光一頓。

  因為還在鏡頭範圍里,她在一愣之後迅速恢復表情管理,眼神卻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她好像透過大屏,看到秀場後排角落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潘德的講話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什麼也聽不清,目光追著鏡頭尋找剛剛一晃而過的人影。

  程浪像是知道她在做什麼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在鏡頭完全離開她之後,她愕然偏頭看向程浪。

  程浪朝她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潘德後半段的致辭對徐翹來說變得格外漫長。她的心臟搏動得異常劇烈,坐立難安地等待著時裝秀徹底落幕,等到觀眾終於起身退場,她心急地踮著腳,往遠處攢動的人頭張望,一邊抓著程浪的胳膊問:「我爸去哪了?」

  程浪跟朱黎鬱金等人打了聲招呼,帶她走貴賓通道及早離場,路上跟她解釋:「我給你爸爸寄了邀請函,訂了機票,他一直表示不願意出席,但我今天還是查到他登上了這趟航班。我想他可能是想來看看你的處女秀,又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所以一直躲在角落。別著急,他應該還沒走遠。」

  徐翹點點頭,高跟鞋踩得噔噔響。

  程浪給高瑞打了個電話,掛斷後說:「放心,攔到人了,在南門。」

  徐翹飛快趕往南門,遠遠聽見高瑞正在用它那三寸不爛之舌連哄帶騙地拖住徐康榮。

  「爸!」徐翹提著裙擺奔了過去。

  徐康榮渾身一僵,回過頭來,腳一蹬,憤怒地指指高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高瑞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徐總,我也是聽小程總差使。」

  徐翹氣哼哼地走到徐康榮面前:「來都來了,您躲什麼呀?」

  「誰躲了?」徐康榮覷覷她,「你見過天底下哪個爸爸怕女兒?」

  程浪站在遠處笑了笑。

  徐翹和徐冽的嘴硬,大概都是遺傳自徐康榮。

  父女倆失散近一年,重逢第一面,居然不是痛哭流涕地抱在一起,而是先就「躲與沒躲,怕和不怕」的問題打上了激烈的嘴炮。

  程浪沒有立刻上前打擾父女倆的重逢,給高瑞使了個眼色,讓他也退遠開去。

  直到聽見父女倆之間的對話氣氛緩和下來,徐翹對徐康榮彆扭地表達著關心:「您從前發福的肉都哪去了,瘦成這樣!還有您這頭髮是不是太黑了,臨時抱佛腳剛染的呀?您這西裝怎麼回事啦?扣子都鬆了!」

  「你這丫頭,那麼嫌棄你爸,追出來幹什麼?」

  徐康榮作勢要走,徐翹想攔,又似乎想不到話留人。

  程浪不得不上前去:「徐總留步。」

  徐康榮轉身到一半,頓住腳步。

  「徐總,」程浪笑著牽住了徐翹的手,「今天是翹翹生日,您來都來了,陪她吃塊生日蛋糕吧。」

  徐康榮清清嗓子,對程浪乾笑一聲:「小程總,還是你陪她吧,我就不在這裡招人眼了,免得讓人說你們閒話!」

  「生日當然是在家裡過。」程浪一句話解了徐康榮的後顧之憂,「我現在陪她回館裡,把該應酬的應付好,您在車裡稍等我們一會兒?」

  徐康榮猶豫地看看徐翹。

  「您就留一晚吧,」程浪笑著勸他,「我可以陪她過生日,但爸爸是誰也不能代替的。」

  徐翹鼻端一酸,看了眼程浪。

  安排今天這樣一個局,對程浪來說其實是舉手之勞。但因為這個日子的特殊,這件事到了她心裡,分量卻非同一般。

  她朋友不多,家人離散,所以奢求很少,如今有程浪把她缺失的那些情感補足,已經非常滿足。

  但程浪不希望她的生命里只有他,沒想自私地把她完完全全占為己有。

  在她生日這天,他讓她珍之重之的朋友從五湖四海為她而來,讓她與朝思暮想的爸爸久別重逢。

  他給她禮物,卻也希望她得到更多別人的禮物。

  他給她愛,卻也希望她得到更多別人的愛。

  是多自信多強大的人,才能這樣愛一個人。

  徐翹覺得,自己今天好像又多愛了這個男人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臨近完結,大家可以點播番外啦!正文時間線所限,故事只講了浪總和翹妹人生的一個階段,之後他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我會在番外里繼續寫一些婚後日常、養娃記事。還有今天這章拉了配角出來溜,如果對哪位配角的故事感興趣(徐冽的故事會單開,這裡就不寫了),其他大家可以在評論區提,我有靈感的話就寫。

  ·補充:懷表的設計參考了梵克雅寶的情人橋腕錶,是根據這個原型改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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