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結局·中
正如徐翹所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逃過程浪的嘴巴。
說服人的關鍵,在於消除對方顧慮的同時抓住對方痛點,程浪太懂得判斷人心和形勢——徐康榮並不是不想念女兒,只是越看見女兒成功,越不願自己的失敗成為她身上的污點,不願她因為他這個父親丟醜,所以雖然忍不住來了,也是偷偷摸摸。
程浪給了徐康榮一個眼神,暗示他晚點聊聊。
徐康榮答應下來,跟程浪說,他沒事,可以在車裡多等一些時間,別耽誤徐翹工作。
程浪點點頭,帶著徐翹重新返回美術館。
徐翹一路上跟他悄悄感慨,說她爸在她面前是長輩,在他面前像員工。
這話其實確實有那麼些道理。
徐康榮現在沒有走老路繼續經營珠寶,畢竟每個階段有不同的商機,當初遠走他鄉後,他在東南亞做起了地產。中國的地產已經發展得相當成熟,但在東南亞一些國家,這正是如火如荼的新興產業。
徐康榮看到了商機,而程浪替他疏通了門路,講得誇張點,甚至可以說是提供了「金手指」。沒有程浪,徐康榮不可能這麼快在東南亞站穩腳跟。
所以這節骨眼,原本該是未來丈人高高在上考驗未來女婿的時候,到了他們這裡,關係卻變得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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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翹也知道程浪肯定在生意上幫襯著她爸,所以她爸難免看人眼色行事,嘴上說笑地計較兩句,倒沒真往心裡去。
畢竟程浪對她已經很好很好,她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孩子,需要靠爸爸給男朋友立下馬威。
兩人回到館裡時,afterparty已經拉開序幕。
如果說剛剛結束的時裝秀意義在於建立品牌形象,那麼時裝秀後的afterparty正是鞏固品牌關係的重要環節。
一線時尚大刊的出版人、資深編輯,時尚圈達人,品牌合作商……無數業內精英將在這裡展開social。
雖然時尚圈精英人士其實轉場去轉場去都是那麼一批,徐翹從前作為買手看秀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世面,但對今晚在時裝秀上嶄露頭角的她來說,這是一場不可錯過的社交。
所以即便徐康榮等著,她還得把正事辦好。
兩人在宴會廳一人一支酒,觥籌交錯間與不少熟面孔碰了碰頭。程浪起初還帶著徐翹,後來看她應付自如,漸漸放了手,走到邊上與江放、沈盪、宋冕喝起了酒。
有託了十八層關係來蹭秀的小年輕經過他們這邊,看見沙發上的程浪,不知道他是蘭臣集團的總裁,轉頭低聲議論:「那不是剛剛大屏上那位嗎,羽立的男朋友?」
江放拍拍程浪的肩膀:「降級了啊,浪總。」
程浪支著太陽穴,笑得心安理得:「是女朋友太優秀。」
「那弟妹要是再優秀點,以後你出門在外,就沒有小程總,只有弟妹男朋友了,什麼滋味啊?」
程浪挑挑眉,瞥瞥他:「你這輩子很難享受到的滋味。」
「……」
「還有,」程浪打了個手勢,「說法可以再嚴謹點,既然是以後,就不止是男朋友了。」
江放已經從程浪嘴裡聽到了太多的第一次,比如這回,又是第一次聽到一個霸道總裁把「老公」這一身份強調得這麼委婉。
一旁宋冕和沈盪聽到這話也齊齊會意,從閒聊中抬起頭來。
「浪總這是準備成家了?」沈盪問。
程浪笑了笑,顯而易見的默認意思。
「老程總那邊……」因為人多眼雜,沈盪話只說一半,是在問程浪,他爺爺會不會對此施加阻力。
程浪把手機擱在玻璃茶几上,輕輕一滑,丟過去給他看。
沈盪一看手機屏幕,是程媽媽一小時前發來的一條視頻消息,視頻里,程老太爺戴著一副老花眼鏡,費勁地瞅著電腦。電腦畫面正是剛剛時裝秀的直播現場。
老太爺臉上是一副「雖然不懂你們年輕人的審美,不過瞧起來還是蠻厲害」的表情。
底下程媽媽說:「[噓]兒子,你爸偷拍的你爺爺,這回真可以把人帶回家了。」
沈盪笑起來:「行啊浪總,該把求婚提上日程了。」
江放踴躍舉手:「我幫你布置求婚現場,粉紅花瓣粉紅氣球粉紅泡泡粉紅蕾絲,包你滿意。」
程浪和沈盪用一言難盡,兩言也難盡的神色看著他。
「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浪總吧,別把浪嫂氣得掉頭就跑。」沈盪拍拍江放的背。
宋冕在一旁低著頭笑。
江放嘆口氣:「行,我不插手,觀摩觀摩總行吧?浪總,什麼時候行動說一聲啊?」
程浪倚著沙發靠背,氣定神閒地晃了晃高腳杯中的酒液:「等時機。」
——
結束派對,程浪和徐翹與徐康榮會和,回了麗山公館。
雖然過了晚餐的點,三人卻都沒吃正餐,正是需要飽腹的時候。
家裡的晚餐是程浪提前安排好的,知道今晚不宜過分奢靡,氣氛越是家常,越能緩和父女倆之間的關係,所以他準備了一桌子普通的北城菜,生日蛋糕也不浮誇——畢竟三個人對著一個九層蛋糕塔其實有點傻。
一頓晚餐下來,程浪充當著父女倆之間的橋樑,把徐翹嘴硬不問的話問了個遍,讓她了解父親的近況,也在話語間似有意似無意地說起徐翹最近的生活給徐康榮聽。
到最後點蠟燭吃蛋糕時,或許是程浪這條橋樑起了作用,又或許是父女倆都被餐桌上的酒催動了情緒,酒精上頭,徐康榮抹著眼淚給徐翹唱著跑調的生日歌,徐翹也終於張開胳膊跟爸爸要了個抱抱。
程浪讓阿姨煮了醒酒湯來,給這對看起來不太清醒的父女一人喝了一碗。
但這醒酒湯的效果不是立竿見影,還得經歷個過程。
徐翹撒酒瘋的慣例就是臭美,而且臭美起來六親不認,也不管程浪和徐康榮,自顧自邁著今晚t台上的模特步,上樓去拆大家送她的生日禮物了。
程浪本來想去陪她,可徐康榮生拉硬拽地拖著他,稀里糊塗地喊著:「小程總,別走,你聽我說——」
他只好讓阿姨上去照顧徐翹,把這個大的扶到沙發。
倒是沒料到,客廳人散之後,徐康榮忽然不瘋了,除了滿面酡紅是真,表情已經恢復了鎮靜,正襟危坐著乾笑一聲:「小程總,剛才冒犯了。」
程浪眉梢一揚,大概明白了徐康榮這一舉動的意思。
大概是有話跟他談,又怕徐翹起了疑心回頭追問,所以裝了場醉。
程浪點點頭表示沒事,把人請進書房:「徐總有話在這裡說吧。」
徐康榮坐在單人沙發上,手掌搓了搓膝蓋:「小程總,那我就直說了。我想問問你,翹翹好像還不知道你當初幫我還那筆債的事?」
程浪點點頭。
徐康榮難以啟齒地猶豫了會兒:「這事……」
程浪接了下去:「我從前沒有跟她提,以後也不會告訴她。」
當初替徐康榮還債的時候,程浪端著架子,自己給了自己一個台階,把這件事定義為拿錢換徐翹留下的交易。
而徐康榮走投無路,擔心強行帶走女兒,會讓她跟著自己亡命天涯,被那些三教九流的高利貸債主圍追堵截,威脅人身安全,所以答應了程浪。
程浪太擅長談判,當時根本沒試想過,徐康榮有拒絕的可能。
但後來仔細想想,如果徐康榮膽子大點,非要帶走女兒,他恐怕也只能咬著牙,替徐家還上這筆債。
因為他的動因,是動心。
然而畢竟沒有如果。
雖然當時兩人各有立場,但不論如何,它對徐翹來說,不會是一件愉快的事。
他們都很清楚,以徐翹嘴硬心不硬的性子,她一定會理解他們,卻難免會有一陣傷心。
「我好像從沒跟除了她和爺爺以外的人承認過錯誤,」程浪嘆息著笑了笑,「但在這件事上,我得跟您承認,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會逼迫您選擇,我會用更恰當的方式懇請她留下。」
「小程總,你別這麼說,你當時真是幫了我們家大忙,說來說去,都怪我這當爸的窩囊。」徐康榮嘆了口氣,「我跟你提這件事,也是想跟你說,我這些日子已經攢了些錢,當初你替我還的那筆債,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雖然可能需要很多時間,但三年,五年,十年,我一定會還清。」
程浪理解徐康榮的心情。
徐康榮畢竟無法確定,他會與徐翹永遠恩愛如初,假如他們步入婚姻,這個,當然最好是絕對平等的。
「雖然我認為沒有必要,因為不論如何,我都會平等地對待她,但如果您執意決定這麼做,我願意接受您的還款,只是希望您不要著急,一切以身體為重,對她來說,您平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徐康榮抹抹眼角,「我知道。」
程浪起身拍拍他的肩。
徐康榮也站起來,婆娑著淚眼道:「小程總,我明天還得見客戶,晚上就不留宿了,我跟翹翹都不喜歡搞哭哭啼啼分別那套,你回頭替我跟她說一聲就行,就說今年的除夕,我一定回來陪她過。」
程浪點點頭:「那我派人送您去機場。」
「不用麻煩……」
「徐總,」程浪攙著他的胳膊笑了笑,「一家人就別說兩家話了吧。」
徐康榮目光閃爍地看著他,默了默,抬起手來,輕輕拍了兩下他的手背。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程浪從這鄭重的手勢里,看出了這位父親的意思。
他在說,他的女兒就交給他了。
送走徐康榮後,程浪從書房抽屜里取出一封信,上了二樓。
徐翹正坐在臥室地毯上瘋狂拆禮物,看上去倒不算很醉,就是稍微有點喝大了,狀態比較激情四射。
看見他來,她氣鼓鼓地叉起腰:「你的禮物呢?怎麼還沒給我!」
程浪笑著走過去,跟著坐在地毯上。
他從前並沒有這種席地而坐的邋遢習慣,大概是被她傳染了。
「我的禮物太大了,暫時拿不過來。」程浪跟她解釋。
「什麼呀?」徐翹歪著腦袋看他。
「你上次想要的海島。」
徐翹一愣之下摟住他脖子,滿臉興奮:「真的?你之前不是說不買了嗎?」
「隨口一說,你還真信,」程浪笑著回摟住她,「你想要的,什麼時候少過你?」
「那我哪天可以去當島主?」徐翹抱著他激動地眉飛色舞。
「島上設施還沒來得及完善,等落成了就帶你去,好不好?」
徐翹點點頭,親了他一口:「謝謝老公。」
「但今天也不能什麼都不給你。」程浪思索著說。
「今天還有什麼呀?」她眨眨眼。
「你說,你從前每年生日,都習慣拆一封你媽媽生前留下的信,我之前數過那些信的數目,算了算,到你去年生日,是最後一封?」
徐翹神色黯淡下來,垂著眼點點頭:「對啊……」
程浪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了一封信。
徐翹一愣,鬆開了摟他的手,怔怔看著這封信。
信封上寫著跟她媽媽一模一樣的用詞,卻是程浪的字跡——給二十四歲的翹翹。
「以後每年生日,我替你媽媽給你寫信,好嗎?」程浪看著她的眼睛問。
徐翹緩緩接過信封,不知怎麼,好像這一天所有的感動到了這一刻徹底無法收斂,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一封信原本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他是在用這個承諾告訴她,以後她就有他了。
「你好煩啊!」徐翹一邊哭一邊抽噎,「過生日就開開心心過,幹嗎非要惹我哭!」
程浪揉了揉她的發頂,面帶失策的表情:「是,是我不該這時候惹你哭……」
徐翹抹抹眼淚,側目看他,似乎隱約聽見了騷話預警的鈴聲。
果不其然,下一秒:「該等上了床再說。」
「……」
徐翹的眼淚收幹得比流下來時還快,送他兩個字:「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