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這熱搜來得突然,短短一小時裡就引起了眾多網友的關注,又恰巧是上班時間,許多工作黨在上班路途中都吃了這口瓜。

  曲冉到辦公室的時候,剛把微博下面的熱評看完。

  熱評現在可謂是大型認親現場,短短半小時,紀燃的同學、鄰居、朋友全冒了個泡,但說來說去,都是紀燃的錯處。

  校園暴力、尋釁滋事、吸/毒……

  

  她忍不住往辦公室緊閉的大門處看了一眼。

  裡面靜到嚇人,百葉窗沒有合緊,她能隱約看到裡面人穿著的黑色西裝。

  新上司真的是這樣的人嗎?可她跟紀燃接觸了一段時間,覺得他除了脾氣不太好,也比較愛偷懶以外,沒有別的缺點了啊……

  就連上次,紀燃在門口聽見隔壁兩桌同事跟其他組成員在討論他的事,也只是警告般地睨了他們一眼,沒有責罰,也沒有背地裡給他們穿小鞋。

  「誒,看微博沒有?」旁邊那兩人又開始了。

  「當然看了,驚天大瓜!」

  「我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沒想到居然壞到這種程度……這得進局子了吧?」

  「曲冉你看,虧你之前還一直幫他說話。」

  曲冉頓了頓:「網上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啊……」

  「這麼多證人都出來了,還能有假?」

  曲冉還準備說什麼。

  「不要隨便議論別人的事情。」許麟不知何時到了他們身後,「工作都做完了?周報馬上就要交了,寫完了就發到我郵箱來。」

  成功讓這兩人噤了聲。

  相比外頭,辦公室內一片靜謐。

  紀燃的手機震個不停,都是岳文文發來的消息,他一條沒點開,任對話框不斷在頂上漂浮。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椅上,慢悠悠往下翻評論,姿勢隨意,表情淡漠,仿佛屏幕上那些污言穢語說的是別人。

  他早知道的。這世界上天上掉餡餅、出門撞大運的好事再多,也沒一件會是他的。一夜爆紅更是不可能。

  有了這個認知,當這件破事落到頭上時,也就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自出生的那一刻,他便清楚,自己從來就不是好運氣的人。

  一時的好運就像小時候從紀老夫人手中接過的棒棒糖,那顆糖都還沒舔盡,他和趙清彤就被連人帶行李的丟出了家門。

  網友們把趙清彤當年的報導都輪了一遍,再搬出逝者已逝的話語,最後把矛頭全轉到了紀燃身上。

  不知是誰,在評論下面丟出了他僅有700粉絲的微博,此時他首頁那條兩年前的微博已經有近萬的評論了。

  最上方的一條評論是:一想到在校園暴力的陰影下成長的孩子,想到遭遇背叛的家庭,想到因為毒/販犧牲的警察,我就覺得你這種人該死。

  紀燃連回復界面都沒打開,他盯著評論右下角那幾千個贊,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桌上座機驟然響起,紀燃上班這段時間裡,這個電話還是第一次發出聲音。

  他放下手機,沉默地拿起來。

  紀惟的聲音嚴肅又低沉:「馬上來我辦公室。」

  紀燃沒應,徑直掛了電話,把手機隨意往桌上一丟,連西裝外套都沒穿便要出去。

  秦滿從文件中抽身,挑眉問:「去哪?」

  回應他的是一道關門聲。

  秦滿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總覺得不太/安心。他拿起水杯,正打算追上去,辦公室門又開了。

  許麟走了進來,表情有些凝重,沉默片刻後道:「秦助,你知道網上的事嗎……別怪我多嘴,我只是有些擔心。」

  秦滿微微鬆了手,鋼筆直直從指間墜落,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他道:「你說。」

  ——

  紀燃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裡面還有員工在向紀惟匯報工作。

  聽見動靜,員工的視線忍不住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紀惟擰眉,把文件往面前一丟,滿臉煩躁:「你先出去。」

  人都走光後,紀燃問:「什麼事?」

  紀惟看到他這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心裡那股無名火愈加更盛:「你還好意思問我什麼事?!」

  「既然你想學你媽,去走戲子的路,為什麼要進公司來?!紀家是你這私生子能用來炒作造勢的嗎?!」

  紀燃嗤笑:「我拿你們紀家炒作?你太高看自己了吧?」

  「那這些報導是怎麼回事?難道那些媒體會免費幫你上頭條、炒新聞嗎?!」紀惟道,「今天大清早,我就被父親和奶奶的電話攪得不得安寧!」

  紀燃淡淡地哦了一聲:「那些原來不是你放出去的嗎?」

  想想也是,紀惟再討厭他,也不會把紀家當槍使。

  「這事不用你管。」

  紀燃現在只覺得身心疲憊,懶得和紀惟吵下去,「我自己會處理。」

  紀惟卻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激怒了。

  「你處理?你怎麼處理?你從小到大,都只會惹禍,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你看看你現在的德性!讓你來公司上班,你什麼都不做,只知道閒散偷懶!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還天天在外面丟人現眼!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答應父親什麼,說了不會再繼續跑賽車!現在好了,視頻都傳上網了!」

  紀燃不是乖乖站著挨罵的主,他道:「這是我和紀國正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你叨什麼?要不是你這老古板去跟他說賽車的事,我會被禁賽?」

  「你自己參加違禁比賽還有理了?我就不該告訴父親,我該直接報警!」

  「你怎麼可能會報警。」紀燃哂笑,話里嘲諷十足,「那多影響你們紀家的名聲啊?」

  「總比你不要臉得好。」紀惟冷哼一聲,不甘示弱,「十年前是你媽,帶著紀家上了所有熱門報刊,害得我母親顏面盡失,每天都要想著怎麼躲著媒體!現在輪到你,跟個女人似的出賣色相博取關注。」

  說到這,紀惟譏笑一聲,「為了紅連你媽都拖出來了,這事她在地下知不知道……」

  接下來的話,紀惟沒能說完。

  紀燃就像一個被猛然點爆的炸/彈桶,上來就抓起紀惟的衣領,驀地舉起了拳頭。

  紀惟常年埋頭在學習和工作上,身子比紀燃要清瘦得多,紀燃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從座位拎了起來。

  眼見要挨打,紀惟也沒有認慫,嘴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說到你的痛處了?」紀惟道,「你有話能反駁我嗎?你沒有。因為你知道這都是事實。你就像是一個莽夫,野人,只知道用暴力解決事情。」

  紀燃的拳頭高高舉著,卻一直沒有砸下去。

  門突然被撞開,秦滿和許麟趕到了現場。

  許麟見到這一幕,當即慌了:「紀燃,你別——」

  紀燃仿若未聞:「你再說一遍?什麼是事實?」

  「我說你媽為了錢破壞別人的家庭!」紀惟也瀕臨爆發,「而你為了紅,不惜搬出你那死了十多年的媽,甚至還想破壞我們家幾十年辛辛苦苦維持的名聲!」

  「你放屁!!」

  紀燃擰緊他的衣領,目眥欲裂,眼底滿是血絲,「她怎麼跟紀家扯上關係的,你難道心裡不清楚嗎?!你憑什麼罵她?!你們紀家才是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他嗤笑,「紀惟,你這輩子最遺憾的事,一定是以前沒能把我殺了。」

  紀燃聲音都啞了。

  說完這句,他的耐心仿佛消失殆盡,拳頭緊跟著就要落下,卻砸進了一個溫熱的掌心裡。

  秦滿攬著他的腰,攔下了這個拳頭。

  「沒事。」秦滿說,「事情還沒查清楚,我們回去慢慢說,嗯?」

  紀燃喘著氣,不看他:「你不要多管閒事。」

  「外面的人都在看,要是有人報警了,還怎麼處理下面的事。」秦滿安撫他,說話的同時,他抬眼望向辦公室外,冷冰冰的視線嚇壞了正在偷看的員工們。

  許麟立刻把所有門窗都關緊。

  「什麼……我殺你?秦滿,你放開他。」紀惟從震驚中回神,「讓他把下面的話說完,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怎麼往下編!」

  紀燃剛要說什麼,男人筆挺的西裝先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他甚至覺得眼前的光線都暗了一些。

  他聽見秦滿的聲音很低,也很沉,語氣稱不上和善,正對紀惟一字一句說著:「你別弄錯了,我只是不希望他為了你往派出所走一遭,不值得。這件事我們不會用暴力解決,但也不是就這麼過去了。好自為之。」

  說完,他伸手去牽紀燃。紀燃就像是蔫了的氣球,好似所有的勁兒在剛剛就已經用完了,任他帶著走。

  走出辦公室,秦滿稍稍側了側身子,為他擋住所有不友好的視線,沉著臉把人帶上了電梯。

  看他按了b1的鍵,紀燃啞聲道:「我手機還在辦公室。」

  「我拿了。」

  紀燃看了眼他們牽著的手。

  他們剛剛就這麼出來的嗎?別人都看見了?會不會有人察覺到什麼?

  這傻子,就不怕他們的事被發現嗎?

  他想叫秦滿鬆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秦滿掌心很暖,稍稍使著力,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車窗開了一條縫,紀燃感受著吹進來的涼風,方才堆積在胸口的怒火已經褪去,他眼底空蕩蕩的,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秦滿難得開了一次快車。

  到了家,紀燃一言不發地下了車。他走到冰箱,把貯藏了幾個月的啤酒連著塑膠袋一塊拿了出來,酒瓶在袋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准敲門,不准煩我。」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進了房間。

  秦滿沒急著跟進去。

  他一邊手解開西裝外衣的扣子,坐到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撥出一通電話。

  「去把關於紀燃和趙清彤的熱搜都撤了,跟微博那邊的人說清楚,再有下次,我們會直接起訴。」

  有了前兩天的經驗,劉辰很快回覆:「好的,我馬上去辦。」

  「再查一下今天把趙清彤推上微博熱搜的團隊。」

  秦滿向來不管營銷和娛樂圈的事,所以劉辰對這類的業務還不算熟悉,道:「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多久?」

  「明晚之前。」

  「嗯。」

  桌上還有一盒被主人遺忘的煙。秦滿從裡面挑出一根,捏在指尖中把玩了一會,又生生把這支煙夭折擰斷。

  他把煙丟到菸灰缸里,語氣淡淡,帶著不易察覺的狠厲。

  「問清楚,是誰讓他們辦的事,我要知道打款人。」秦滿道,「還有下面那些惡意抹黑紀燃私生活的評論,查ip,起訴。」

  劉辰抹了把汗:「評論太多了,我不太好分辨真假對錯……」

  秦滿盯著臥室的木門,沉聲道:「只要是說他不好的,就都是假的。告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