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劉辰對這方面的業務不算熟悉,怕對方折騰得太慢,秦滿又給認識的好友打了個電話。等一切解決完,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秦滿這才脫了外套,朝臥室走去。
紀燃沒有反鎖門,他一向沒這種習慣。秦滿剛進去,就聞到滿室的酒味。
房內空調溫度有些低,沒開燈,只有床前的電視機亮著,上面播放著的視頻畫質不好,極具年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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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燃就這麼坐在地上,倚著床位的木板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喝酒。
電視光線打在紀燃臉頰上,能看出他眼底泛紅,還帶了些水光,看得秦滿心底一軟。
這是秦滿第二次在除了床上之外的地方看他哭。
聽見動靜,紀燃把那點可憐的眼淚擠回去,側目道:「我不是不讓你進來嗎?」
話里不客氣,調子卻有氣無力的,聽起來也不是真要趕人的樣子。
秦滿走過去,坐下:「我陪你喝。」
「連啤酒都蹭,你窮到什麼地步了。不准,我自己都不夠喝。」紀燃回過頭,繼續看屏幕,舉起酒瓶灌了一口。
秦滿依言,沒動他的酒,只是靜靜坐著。
屏幕上,女人正繫著圍裙在做飯,背景里突然傳出一句軟軟糯糯的「媽媽」。女人立刻回過頭,姣好的面容完全展露在視頻中,儼然就是今天用照片登上了微博的趙清彤。
趙清彤走出鏡頭外,聲音溫柔:「怎麼了小燃?」
「小燃什麼時候能去遊樂園?」小男孩聲音稚嫩,聽上去不過五六歲,話里連發音都咬不清楚,「紀惟哥哥說,那裡特別好玩,可,可是他說我不能去。小燃為什麼不能去?」
視頻里沉默了許久。
「媽,媽媽?」小男孩好似慌了,「為什麼哭?是我做錯事了嗎?」
「……沒有,小燃沒做錯事,小燃最乖了。是媽媽剛剛做菜切到手了,有點疼。」
裡頭傳來幾道吹氣聲,能聽出男孩是真的很努力在吐氣:「呼呼,媽媽別哭,痛痛馬上飛走了……」
十來秒後,女人走回鏡頭前。她雙眼發紅,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抖著手把錄製關掉。
她這副神態,讓人怎麼都無法把惡毒小三的標籤往她身上貼。
屏幕恢復黑暗,不過幾秒,又是一段畫面接了上來。這回不再是錄製內容,而是一部電視劇的剪輯劇情。
趙清彤的第一部電視劇,女三號,出鏡的所有時長加起來還不到兩集。
這盤錄像帶,紀燃已經幾年沒打開了,而這些除了他之外也沒有任何人看過,包括紀國正。
換做平時,紀燃是不會允許別人多看一眼的。但此時不同,他身心疲倦,又喝了不少酒,動都不想動,沒那精力趕人。
秦滿道:「她很漂亮。」
他這話不是奉承,趙清彤的五官確實出挑,放到現在也是能靠臉吃飯的那一掛。相比與紀國正,紀燃要更像趙清彤一些。
「漂亮有什麼用。」紀燃聲音懶懶,「又笨又弱小,只知道任人擺布,漂亮遭罪。」
秦滿委婉地反駁他:「那個年代網絡還不發達,也沒那麼多求助的渠道,有的時候順從比反抗更加有用。」
一瓶酒被塞到他手上。紀燃表情不耐:「話這麼多,這個能不能堵你嘴。」
秦滿笑了笑,剛要接過來,就見紀燃把手縮了回去,酒瓶被他伸進嘴裡,牙齒輕輕一挑,瓶蓋輕而易舉被打開,然後再伸到他面前。
紀燃用遙控器關掉屏幕里的東西,隨便開了一檔現代的電視偶像劇。
兩人沉默著喝了一會,紀燃問:「你剛剛那麼說,不怕被紀惟報復啊?他要是趕你出公司,或是要跟你絕交,我可是不會負責的。」
「趕就趕了,我的老闆是你,不是他,不算失業。」秦滿倒看得開,「我也不缺他這麼一個朋友。」
紀燃顯然被這話戳中了癢處,臉色稍霽,繼續悶頭喝酒。
他其實喝得已經很多了,頭腦發暈,但就是不願意睡。
秦滿道:「網上的事很快就會過去,你別放在心上。」
紀燃一頓:「你都看見了?」
秦滿這人比他想像中要無聊得多,他好歹還有個積灰的微博帳號,秦滿卻是連個微博都沒有。紀燃一直以為秦滿還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你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紀燃突然轉過頭問他。
秦滿道:「假的。」
紀燃嗤笑一聲,腦袋垂落在左肩,像是終於忍不住了:「那群傻逼,嗝……我要是真吸/毒,會有這麼多知情者?!」
「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多朋友親戚,怎麼這會兒,全冒出來了?」
「還說我,說我校園暴力?」想起上學那會受過的冷眼和孤立,紀燃氣極反笑,「我校園暴力誰了?」
他眯著眼轉頭,看著秦滿和腦子裡那個穿校服的冰山臉重合在一塊。
然後他笑得更大聲了,恍然大悟,「哦,秦滿,我是欺負過你……你去罵我吧,別人不行,但你可以。我給你註冊個微博帳號,你去找媒體爆個料,能賺不少錢。」
秦滿微笑微不可見的擴大,問他:「真的只欺負過我?」
紀燃把自己全身重量都壓在床尾板上,以為他真的要去告狀,語氣都變惡劣了:「是啊,怎麼樣?」
「為什麼欺負我?」秦滿問。
「你這麼傲,活該。」紀燃打了個嗝,「我才要問你呢,天天用鼻孔看人……有沒有教養?」
秦滿一邊手肘抵在床沿,撐著下巴,循循善誘地問:「就因為這個?」
紀燃盯著他看,眼角泛紅,也不知道是醉的還是哭時留下來的痕跡。他放棄辯解,恨恨道:「……不是。」
「誰讓你過得這麼好?」
秦滿失笑,這是什麼理由。
「明明你脾氣比我還差。最多,最多就是學習比我好一點,長相比我好一點,出生比我好一點……」紀燃道,「憑什麼我天天被針對被嘲諷,你的人生就順風順水,一路通暢?」
這話要是被別人聽了,肯定得跟紀燃吵一架。
但秦滿沒有,他依著他的話說:「嗯,不應該……所以我的報應來了,我不是破產了嗎?」
誰知紀燃聽完先是一怔,眼淚突然毫無防備地從眼眶裡掉了出來。
秦滿一頓,被他的眼淚打得措手不及:「怎麼了……」
「你為什麼破產了?」紀燃哭著罵,「我都放過你了,你怎麼還是栽了?你就不能好好活到老嗎?」
秦滿給他擦眼淚,哄道:「我現在也很好。」
「放屁。你現在什麼事都要聽我的,你不好!」
「……」
其他人都不明白,上學那會,紀燃為什麼非要去招惹秦滿。
只有紀燃知道,那是他醜惡的嫉妒在作祟。
他就像是只夾縫裡求生的怪物。他所有的一舉一動,全是錯的。
秦滿卻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受眾人尊敬,連一個冷淡的眼神都仿佛是施捨。
而紀燃就是街邊的乞丐。
於是他開始捉弄秦滿,偷他作業本,篡改他的發言稿,給他手機發垃圾簡訊……這些小把戲最後全被秦滿一一還了回來。
直到有一天,秦滿不再還擊了。不論他做多少事,都會被對方輕鬆化解,然後沒了下文。
紀燃原本想去質問,問他為什麼不報復自己了。誰知剛跟著秦滿走進學校的小樹林,就撞見了告白現場。
向秦滿告白的是個男生,學習好,長得又白又可愛,正紅著臉對秦滿說喜歡。
紀燃嚇壞了。
如果當時他去告發,那絕對是最有利的一次出擊。
但是他根本沒想到這些。他心裡想的全是——男人怎麼會和男人告白?秦滿也喜歡男的嗎?秦滿會答應他嗎?
他滿腦子空白,最後只剩下一句。
這事被發現,秦滿就完了。
於是他拖著沉甸甸的步子,轉身到小樹林門口,黑著臉趕跑一對又一對想來這兒親密的小情侶。
在那之後,紀燃再也沒有找過秦滿。他們兩人之間那點小打小鬧就跟做了個夢,從沒發生過。
秦滿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往前湊了湊,剛要開口。
「你去註冊個微博吧。」紀燃抬手抹掉眼淚,臉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剩,「去說我校園暴力你,跟他們一塊罵我。」
秦滿失笑:「我為什麼要去?」
「報復我啊。現在不是最佳時機嗎?我們合同都簽了。」紀燃喝得臉頰泛紅,說話沒頭沒尾的,「錢我也付了,沒法反悔。你去了,裡面好歹多了個說真話的,我才不覺得冤。」
這是什麼邏輯?
秦滿挑眉道:「真去嗎?」
紀燃又冒出脾氣來:「去啊!我難道還能攔著你?」
秦滿沒說話,他默了半晌,突然伸手把人往身上攬,紀燃沒防備,整個人落到他身上。
紀燃臉頰抵到他喉結上方,他一愣,剛要繼續胡言亂語。
「不去。」秦滿道,「你又沒欺負我。」
紀燃:「睜眼說瞎話。」
「你真覺得就那些小把戲,稱得上是校園暴力嗎?」秦滿莞爾。
紀燃一頓:「……你看不起誰呢?」
「沒看不起你。」秦滿道,「以後要是真想欺負誰,就要下手狠一點。」
紀燃從他懷裡掙扎出來。
「秦滿,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已經是一幅醉態,臉蛋紅撲撲的,正皺著眉,擺出兇狠的模樣。
秦滿看得心痒痒,繼續道:「就說現在吧。你要是真討厭我,就該把我關在家裡,哪兒也不讓我去,上床也要粗暴一點,給我留一身傷最好……總抱著我哼哼唧唧地哭算什麼回事?」
紀燃醉得糊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話里有什麼不對:「你以為我不敢!」
秦滿氣定心閒地看著他:「你是不敢。」
紀燃重重地深呼吸,凶了吧唧地看了他一會,猛地湊上前,狠狠咬了一口秦滿的嘴唇,一點沒留情。
秦滿:「……」
紀燃坐回原位:「知道痛了吧?!」
這回輪到秦滿深呼吸了。
……這人都出校園這麼多年了,怎麼反倒比以前還可愛。
他遏制住把人拆吃入腹的衝動,連喝幾口酒,試圖平息一下心裡不合宜的邪火。
片刻,他放棄掙扎,剛準備再誘導小學弟幹些別的壞事。
卻見紀燃一邊頭歪著,已經坐在地上睡著了。他嘴巴微微張著,一幅毫無防備的模樣。
秦滿沉默半晌,無奈地嘆了聲氣。
他單手撐在地上,湊上前偷了個吻,然後輕輕把人抱起來,安安穩穩地放回了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就要欺負ta是錯誤思想大家別學
秦滿也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感謝大家的營養液和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