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紀惟逃婚了。

  紀燃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意外地挑了挑眉,半天才消化掉這個訊息。

  那個從小到大唯紀國正話是從的人,竟然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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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燃忽然覺得身上的怒火消了個乾淨,只剩下驚奇和好笑。

  紀惟兩天前開始失聯,起初大家都以為他是有事耽擱了,直到工作日,對方遲遲沒來公司,才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

  而留下的信息,也只有辦公桌上的一封信,他在上面表明了自己不會結婚,並願意為此事付出代價。

  紀老夫人說得很模糊,但紀燃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這代價無非就是放棄公司,或離開紀家。

  可紀家的請柬印好了,場地也布置好了,長輩在業內到處宣揚婚訊,紀國正好面子,丟不起這個人,所以這場婚禮得辦。

  好在請柬還沒來得及發出去,所以他們一琢磨,想起了另一個紀家人。

  到時候再找藉口,說是弟弟占了哥哥的婚期,或是哥哥看上了另一個婚期……怎麼也都說得通。先拖延著,把紀惟找回來再說。

  「這些姑娘雖然不是什麼大門大戶,但也都是小家碧玉,是我特地給你挑的,都不差,不會委屈了你。」紀老夫人匆匆從國外趕回來,臉上滿臉的疲憊,「你年紀也差不多了,早點結婚生子,對你也好。」

  紀燃回過神來,嗤了一聲:「老夫人,你在國外消息不靈通,可能還沒聽說……我和紀家已經沒關係了,也沒興趣幫你們去填這個窟窿。」

  「不要胡鬧,現在是在說正事。我知道你和你父親有矛盾,但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爸,你們血緣上的關係無法抹滅……」

  「那我到底怎樣才能擺脫你們?」紀燃懶懶地問,「錢嗎?他紀國正一顆精/子值多少錢?這些年來我收的錢,連本帶利還了,我不欠你們。我也已經成年了,不需要監護人。」

  他的話直白且粗俗,紀老夫人震驚地看著他,半晌才找回話來:「……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別忘了,你這條命是我救下來的。當初若不是我點頭,你連生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我的命?你救的?」紀燃像是聽見什麼笑話,他本想心平氣和地說,誰想對方先提起當年的事,反而在他那點小火苗上添了一大桶油。

  「你也知道,你不過是點了個頭。是你懷我十月、生了我嗎?還是你真以為沒你應允,趙清彤就會把我打了?你如果沒點頭,難道紀家還能硬摁著趙清彤去打胎?」說到這,紀燃一頓,譏諷地笑了聲,「——哦,這事你們還真他媽做得出來。」

  紀老夫人臉都白了。

  她在溫室里生活了近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質問。她原先就聽說紀燃翅膀硬了,沒想到居然已經逆反到了這個地步。

  「你真以為把錢還了,就算還了那些債嗎?」她聲音都高了幾分,「要不是我,你能從小養尊處優長大?能上那麼好的學校、坐那麼好的車、吃那麼好的食物?!沒了這些,你只會成為一個一無所有的街頭混混!」

  紀燃只覺得可笑。

  要不是紀家……

  要不是這些。

  他怎麼會承受這麼多年的語言攻擊和肢體暴力。

  要是沒有這一切,他或許會跟趙清彤在一個偏僻清淨的地方定居,他不怕苦,趙清彤也不怕,世上賺錢辦法這麼多,他們總能找到辦法,也許過不上奢華的日子,但至少能餬口,平淡簡單,也快樂。

  沒有冷言冷語,也沒有歧視羞辱。

  他不會成為孩童之間的笑柄,趙清彤也不會被那些所謂的上流貴婦當做飯後談資。

  實際上,在紀燃懂事之後,就已經起了遠離紀家的念頭,但當時趙清彤已經去世,他的監護人寫的是紀國正的名字,他是家醜,紀國正不允許他脫離自己的掌控,他甚至連一張最簡單的簽證都辦不下來。

  後來,紀燃在趙清彤的遺物中,發現了一本日記。那本小冊子被女人精心收在枕套里,所以沒被紀家派來的人搜走。

  於是他留了下來。

  他收回思緒,看著面前正在輕輕喘氣的人。

  紀老夫人年紀大了,身體自然有些小毛病,一激動,免不得有比常人更大的生理反應。

  紀燃頓了頓,看向她身後的人:「帶藥了嗎?給她吃點。靜心丸什麼的,都先拿出來。」

  助理從隨身攜帶的藥盒裡拿出幾顆藥丸。

  紀老夫人聽見這句話,還以為是紀燃終於找回了些良心。

  她咽下兩粒藥,終於恢復冷靜:「剛剛是奶奶說話太急了,你別在意。也是你太不懂事了,以後別這麼跟長輩說話了,知道嗎?」

  紀燃譏笑一聲,沒應。

  紀老夫人道:「照片你看看,或者你想要她們的詳細資料也行,我會讓人送過來。後天要下請柬了,你必須在那之前給我一個人選。」

  紀燃涼涼地問:「這些女人知道你把她們照片放在一塊,讓人跟挑豬肉似的挑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紀家家大業大,多少人想碰都碰不著。」

  紀燃點頭:「是啊,你們紀家是電是光是唯一的神話,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嫁進來。」

  紀老夫人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禮服我會專門讓人裁定,放心,婚禮會幫你辦得風風觀光。我給你做主,再給你小兩口送兩套房,我手下還有點門鋪,你挑幾個去,還有婚車……」

  「等會兒。」紀燃打斷她,扮出一臉無奈,「不是我非要跟您老人家作對,是這事吧……我沒法和她們結婚。」

  紀老夫人皺眉:「你又怎麼了?這幾個女人都不滿意?」

  「不是。」紀燃一邊嘴角翹起,幽幽地丟出一句,「只是……我不喜歡女人。」

  「我喜歡男的。」

  「我是個gay,怎麼可能跟女人結婚?」

  紀老夫人呆若木雞。

  霎時間,客廳鴉雀無聲,就連助理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許久,紀老夫人才找回聲音,她緩聲開口:「……就算你不喜歡我的安排,不想結婚,也不要找這種荒唐的理由來搪塞我……」

  紀燃笑了:「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當藉口?」

  紀老夫人眼眸一沉,抿著唇看著他。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她這孫子從小到大混帳事幹過不少,打架鬥毆、頂撞老師、逃學早退,唯一沒碰到的禁忌線就是早戀。

  她起初還挺放心——至少這樣就不會惹出什麼未成年懷孕的麻煩事了。

  見她臉色漸漸變黑,紀燃嗤笑了聲,丟出最後一個炸彈:「您要不信,讓他去門口那花瓶後面看一眼。」

  助理原地杵著,一臉為難,不知該不該去。

  紀老夫人半晌才擠出一句:「去看。」

  助理快步過去,拿起那瓶小東西,只一眼就驚了,他不敢再多看,握在手裡回到紀老夫人身後。

  「是什麼東西?」老太太抬手,「拿來我看。」

  助理欲言又止:「老夫人,這個……」

  「沒關係。」紀燃一笑,「沒開封,乾淨的。」

  紀老夫人:「……拿來!」

  她接過助理的東西,放在手心看了一眼。

  因為社交需要,她少時就開始學各國語言,沒想到有朝一日,這部分知識會用在……這種產品包裝上。

  上面寫的是日語。

  刺激、潤滑、快/感加倍。

  要不是剛剛吃了兩粒藥,她現在恐怕都要暈過去。

  她算是知道了,紀燃剛剛讓她吃藥,並不是要跟她言和。

  她氣得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摔,小瓶子被摔到玻璃上,發出一道悶重的碰撞聲。

  紀老夫人:「你……」

  哐啷。

  臥室內東西落地的聲音。

  紀燃臉色一變。

  紀老夫人捕捉到他的表情,登時更氣了:「有人在裡面?!」

  想想也是,這玩意兒都放在家裡客廳,那說明……說明使用地點,肯定也包含家裡。

  「你居然把人帶回家了?」紀老夫人覺得吃多少藥都頂不住了,「你知不知道這事萬一被拍到,那紀家……紀家……」

  「我說了,我和紀家已經沒關係了。」紀燃不耐煩地打斷她。

  他臉上多了幾分煩躁。

  臥室什麼東西掉了?那獨臂大俠又在裡面折騰什麼啊……

  紀老夫人一看他的表情,心裡登時確定下來。

  紀燃不止把人帶回家,甚至現在,此時此刻,房間裡就有個男人。

  她猛地站起身來,那身板和速度,完全不像是近七十的人。

  紀燃眼疾手快,跟著她站起來:「終於要走了?」

  紀老夫人沒說話,一張臉沉得可怕,徑直朝臥室房門走去。

  紀燃立刻跟上,眼見就要抓住紀老夫人,手伸到半空卻又頓住了。

  怕勁兒控制不住,他收回手,直接擋在了臥室門外,背脊緊緊抵在上頭:「你到底想幹什麼?」

  「讓開!」紀老夫人氣道,「我倒要看看,是誰帶壞了你——」

  「沒人帶壞我。」他皺眉。

  紀老夫人做了個深呼吸,伸手就抓他的手臂,想把他拽開,因為拽不動,她指甲落在紀燃皮膚上,劃出幾道紅痕。

  「你見著了人,又能怎麼樣?」紀燃一動不動,這點力氣,他完全感覺不到痛,譏笑地看著她,「而且就算沒了他,我也會喜歡上下一個男人,我這輩子都不會跟女人結婚。退一萬步說,就算我不是gay,我也不可能幫你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紀燃話音剛落,就覺得門板上多了一股力氣。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隨著門板的力道往前走了兩步。

  臥室門被人從裡面頂開,外面幾人還僵持著,房內的人就慢悠悠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一身家常服,手上吊著石膏,表情如常。

  對上紀老夫人驚訝的眼神,他甚至笑了一下,禮貌又疏離地招呼:「老夫人,你老人家身體還好嗎?」

  紀老夫人現在的震驚,不亞於剛知道紀燃是個同性戀那會兒。

  她對房內人的身份做了無數猜想,獨獨沒想到裡面的人會是秦滿,她心中理想的那位外孫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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