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小君子(一)


  「懷瑜哥哥!」趙小嵐喊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明長宴猛地回神,抬頭一看,茯苓與芍藥二人蹲下身行禮:「小國相。」

  茯苓輕輕拽了明長宴的衣角,明長宴尷尬地笑了一聲,連忙蹲了一下:「中午好,中午好。」

  他蹲得實在滑稽,趙小嵐笑道:「煙姐姐,別的女子都蹲得弱柳扶風,怎麼你像扎馬步?」

  明長宴敷衍道:「我腿長,蹲下去不方便。」

  他眼神頻頻望向懷瑜,對方卻一個眼也沒看他,而是全神貫注的拿著碗,往池子裡撒些魚飼料,盯著池子裡的鯉魚互相追逐。

  明長宴頓覺氣氛非同尋常,找了個藉口開溜,卻被趙小嵐一把拽住。

  「懷瑜哥哥,這裡碰到你正巧,我剛才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妃嬪,她說要見你,我把她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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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長宴一聽,心下萬馬奔騰,用手中的小香扇狂打趙小嵐拉住他的手臂,打得趙小嵐直呼好痛。

  「小嵐!趙小嵐!放手放手!」

  趙小嵐此人熱心腸得過分,雖然痛,但還是忍著難受,歷經千難萬阻,將明長宴拖至懷瑜面前。

  明長宴猛地閉上雙眼,心中念道:阿彌陀佛,本少俠現在穿成這樣,他應當認不出我。

  比起兩年前風光無限的一念君子,現在的明長宴,身高短了一截,但看外表,連性別都變了。這位小國相曾經雖然見過他的相貌,不過兩年,也早該忘了吧!明少俠自己不大識人臉,便以己度人,認為小國相也不識人臉,胡亂安慰自己一翻,睜開眼,學著趙小嵐的口氣,賣乖道:「懷瑜哥哥好。」

  懷瑜端碗的手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趙小嵐驚道:「你怎麼學我?」

  明長宴道:「這怎麼叫學你,我與你是同輩,你叫他一聲哥哥,我叫不得嗎?」

  趙小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小聲道:「可你叫得太嗲了。」

  明長宴心道:罪過罪過,用力過頭了。

  趙小嵐又叫道:「懷瑜哥哥。」

  明長宴有樣學樣,「懷瑜哥哥!」

  他越叫越順口,鐵了心要拉好關係,好方便他自由行走皇宮,尋找神仙草,於是乾脆不要臉了,任憑茯苓與芍藥嚇破了膽,自顧自地上前道:「哥哥餵魚麼,餵的什麼魚?」

  懷瑜不賞他一眼,明長宴便確認,此人沒有認出自己。

  要說沒認出來才正常,認出來了那才是不正常!先不說自己顏面掃地的問題,他不要臉慣了,掃掃地也無傷大雅。如若懷瑜把他認出來,當著眾人的面把他裙子一掀,一看:少侍是個男人!

  真是荒唐至極!

  他趁懷瑜不注意,多看了兩眼。

  明長宴嘻嘻一笑:「我見到懷瑜哥哥,就有一種他鄉遇知己的感覺,十分親厚,想來懷瑜哥哥與我非常有緣!」

  趙小嵐捏著書,問茯苓道:「煙姐姐平時做派一向如此嗎?實在不像一個女人。」

  茯苓雙眼發黑,恨不得暈死過去。

  芍藥道:「她、少侍性格活潑可愛,一貫如此……」

  趙小嵐笑道:「那倒是很有意思的!」

  懷瑜撒了一把魚食,重複道:「他鄉遇知己?」

  明長宴連連點頭,伸手從他的罐子裡摸了一把飼料,往池子裡天女散花一般狂撒。東一片西一片,惹得鯉魚四下亂竄。

  他拍了拍手,十分新奇:「這魚是什麼魚,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懷瑜淡然道:「你不是和它十分有緣嗎?」

  明長宴笑道:「有緣有緣!上面的有緣,水裡的也有緣!」

  懷瑜道:「御金池的魚都是番邦送的。」

  明長宴道:「聽你這個口氣,你倒是還能和魚說話。懷瑜哥哥果然有過人的長處。」他隨口一問:「這魚跟你說什麼了?」

  懷瑜不動聲色地停頓一會兒,開口道:「下雨了怎麼不回家。」

  明長宴一愣,伸手一接,豆大的雨滴砸在了他的手上。他詫異地看了一眼懷瑜,心道:這人難不成還真是個神仙了?

  趙小嵐道:「邊上有亭子,進去躲會兒雨!」

  進了亭子,剛坐下,雨幕中又竄出幾人。為首的兩位生的高大挺拔,寶相莊嚴,茯苓與芍藥見狀,連忙行禮:「大皇子,三皇子!」

  趙小嵐拱手道:「大表哥,三表哥。」

  茯苓低聲提醒明長宴:「少侍,快行禮!」

  明長宴蹲了一下,行禮時,大皇子卻並未將他放在眼裡。他回了懷瑜一聲,接著對趙小嵐點點頭,便神情難堪地坐在石凳上。

  三皇子在一旁勸道:「皇兄,節哀順變。」

  大皇子道:「我知。我……小國相,宮中作祟的那人,真的是明長宴嗎?」

  明長宴插嘴道:「怎麼可能是他!」

  大皇子轉頭,明長宴盯著他的臉看,左看右看,沒有記憶。此人兩年前煙波江一戰中領了個隊伍肅清他,明少俠左右看他不順眼,突然改了口,連忙道:「是!怎麼不是!」

  大皇子道:「你是哪個宮裡的?」

  明長宴擺擺手:「這你就不用知道了。宮裡接連死了這麼多人,別的不死,專挑與你相關的人死。要說和你沒仇,你信嗎?」

  他危言聳聽道:「曾與我一個院子的王少侍親眼所見,明長宴的鬼魂懸掛在半空中,英姿颯爽,氣勢逼人!」

  大皇子受皇帝影響,對鬼神之說迷信的青出於藍,不自然地換了個姿勢,連教訓明長宴不懂規矩都忘了,直接問道:「明長宴已經死了,打撈上來的屍體泡得像白面饅頭,鬼魂怎麼會英姿颯爽,是不是你那位朋友認錯了?」

  明長宴喝了一杯茶,正義凌然:「英姿颯爽的白面饅頭嘛!一念君子當饅頭也是很俊的,這個不提,大皇子,難道你不知道宮中死人是如何死的嗎?」

  大皇子虛虛道:「針……」

  明長宴笑道:「對啦,針!敢問皇宮戒備如此森嚴,除了鬼,誰能來去自如?誰能出入禁地於無人之境?」

  大皇子神情晃晃,看向懷瑜:「小國相,你說呢?」

  懷瑜一本正經嘆了口氣,「言之有理。」

  明長宴側過頭,偷偷打量懷瑜,心中有些忐忑,一會兒覺得對方認出自己,一會兒又覺得對方沒認出自己。幾番惆悵,活像個春閨少女。他跟著懷瑜嘆了一口氣,又傷春悲秋地看了一眼對方,這時,懷瑜也正在看他。

  明長宴一口水喝到嘴裡,咳嗽起來。茯苓連忙上前替他擦拭胸襟,明長宴拒絕,自己胡亂地擦了兩下,心中煩悶道:他果真沒有認出我?

  認出來,明少俠覺得丟人。

  沒認出來,明少俠覺得憋屈:本少俠長得這麼好看,兩年就把我忘了,實在可恨。想當年,我還救了他,要換做是個女子……

  想入非非之際,大皇子登時坐不住,站起來在亭子裡轉了兩圈:「那豈不是下一個就要找我!」他猛地回頭,看向懷瑜,哀求道:「小國相,你救救我!」

  三皇子道:「皇兄,你不必如此緊張。父皇正是擔心你才把你接到了宮中,皇宮禁地有十三衛層層把守,還有小國相在此,你大可放心。」

  明長宴哈哈笑道:「是啊!你放心,十三衛只是偶有疏忽,不小心死了三個人而已,平時一定特別嚴防死守!最多,再不小心死幾個,皇宮那麼多人,死一輪都死不到你頭上來。」

  大皇子聽罷,神情更惱:「罷了罷了,來都來了。」

  此時,雨停了。

  懷瑜起身告辭,大皇子與他別過。

  明長宴見他離去得不拖泥帶水,連大皇子都要給幾分薄面,心裡不由唏噓。兩年前,他從大月回來,本以為懷瑜已經離去。哪知道對方在天清過得比他還瀟灑。一問才知道,明月同玉樓打架,齊齊從山上滾下去,各斷一條腿,懷瑜留下治療,一拖就拖到了他回來。

  之後,他跟懷瑜倒也相處得融洽,對方除了愛耍小性子,性格又臭屁之外,別無缺點。當時沒多想,現下看來此人留在天清還是屈才了,沒想到如今在皇宮裡混得這樣如魚得水。

  當然,更冷漠。明少俠吃著茶,見懷瑜頭也不回,便長吁短嘆地開始懷念當年跟在他身後轉的小祖宗。果然,男人一長大,翻起臉來誰也不認,明少俠唏噓道:天下除了他老婆,誰受得了這祖宗的脾氣!

  大皇子剛下台階,他身邊的侍衛機靈道:「主子,要我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宮中雖謠言四起,但未嘗不是裝神弄鬼。皇上如今直接將主子安排在東宮,這自古以來東宮住的從來都是太子……」

  三皇子也道:「皇兄不必多想,就算是明長宴的冤魂真的出沒在皇宮,你能殺他一次,難道還不能殺他第二次嗎!」

  幾番阿諛奉承的話過後,大皇子心安不少,一時間,覺得自己能殺鬼了。

  亭中,明長宴站起身也要走,剛走了兩步,卻被趙小嵐叫住:「煙姐姐!」

  明長宴腳步一頓,看著他。趙小嵐幾步上前,笑得十分燦爛,撓撓頭,他道:」煙姐姐,不是要教我武功嘛。」

  明長宴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你要學針?可惜你只完成我的第一個條件。我要見小國相,現在見了,但還剩下第二個。」

  他道:「白鷺書院。」

  趙小嵐:「帶你去白鷺書院不難,只是書院現在正在放假,去了也沒有什麼好看的。而且花也落了,光禿禿,怪難看的。」

  明長宴道:「欸,此言差矣,我不是去看花的,我是去看人的。」

  趙小嵐道:「人也沒什麼好看的!好看的人都在百花深處,書院裡儘是些脾氣刁鑽的大小姐,總取笑我。我現在去,准能遇見阿珺,她最要拿我取樂。」

  明長宴道:「你不是有個厲害的朋友嗎,叫他打回去!」

  趙小嵐:「阿珺是公主,我怎麼能打女人,明少俠說了,君子不與女人動手。」他從懷裡摸出《為君之道》,「《為君之道》第三十二頁寫了,你看。」

  明長宴看也不看便說:「他都死了,這還有什麼好遵守的!」

  趙小嵐氣鼓鼓道:「只要蒼生令沒有被別人拔出來,他死了也是天下第一!煙姐姐說的我不愛聽。」

  明長宴只好敷衍道:「好好好,我沒說他不好,明長宴最好,最帥!行吧,小嵐兄,你帶我去白鷺書院,我便再教你幾招天清六劍!」

  趙小嵐眼神亮堂,提高聲音:「好!一言為定!」

  他將一卷,對明長宴說道:「你這幅樣子可進不去書院。」

  明長宴提起自己的裙邊:「這如何了,衣服這麼貴,難道還進不去?」

  趙小嵐搖頭:「非也,你穿成這樣,怎麼出皇宮。晚上的時候,我給你帶一套男裝過來,你假扮成男人,然後同我一起出宮!」

  明長宴頓了頓,突然爆發一陣笑聲,直把自己笑得斷氣。他搭著趙小嵐的肩膀道:「好好好,我女扮男裝!」

  趙小嵐雖不知他笑什麼,但也配合地跟著笑了兩句,繼續道:「還有一件事,出入皇宮需要通行令牌。此令牌你我決計是拿不到的。」

  明長宴道:「小嵐小友可有其他法子?」

  趙小嵐神神秘秘地招手,明長宴附耳過去,他小聲道:「有。皇宮內除了通行令牌能出入,還有一人也可以自由出宮,只要拿到他的腰佩,不愁別人不放!」

  明長宴與他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懷瑜!」

  「懷瑜哥哥!」

  二人互相高深莫測地對望半天,一合計,決定晚上去九十九宮——偷雞摸狗。

  趙小嵐給他出個主意,叫明長宴偷了懷瑜的腰牌,順便把衣服一塊兒偷了,好扮做小國相出宮。此法子,是繼明少俠扮女人之後,第二個聰明絕頂的餿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男扮女裝扮男裝,馬甲一層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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