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


  懷瑜見狀,不由疑惑:「報上寫了什麼。」

  明長宴心中暗罵:秀玲瓏這個死女人,回頭再跟她算帳!

  他連忙將手中的玲瓏閣報紙揉成一團,又怕揉成一團之後處理的還不夠徹底,又攤開了用內力震了個粉碎,這才安心。

  明長宴道:「什麼都沒有。秀玲瓏此人最愛胡說八道,她說的你都別信。對了,今天的報紙也不准買。」

  懷瑜見他緊張至極,心中的好奇就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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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長宴頭疼萬分,方才匆匆一瞥,便可見全文篇幅冗長,無非就是些現成編排的痴男怨女之愛情。民間百姓最愛看達官貴人的情愛一事,懷瑜位高權重,又是京城名媛追捧熱門之人選,秀玲瓏豈能不抓住商機,狠賺一把。

  此篇造謠生事的文章,杜撰了一個名為『阿昭』的女人,儼然是照著明長宴掰扯的。

  他若無其事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岔開話題:「睡了這麼久,肚子有些餓,有飯吃嗎?」

  懷瑜道:「備下了。」

  吃完飯,皇宮密報發來,召懷瑜回京。

  二人在廣陵休憩了兩天,辭別朱川康,與小成大人一同返回。出城門時,遇到趙小嵐氣喘吁吁的追上來。

  「煙姐姐!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同他一道的,還有祝瑢。

  明長宴看了一眼,道:「你也要回去了?我看你剛才在青樓里看你玩得樂不思蜀,還以為你就打算待在廣陵了。」

  趙小嵐費力爬上車:「非也。煙姐姐,我只是和她們告別。否則不告而別,叫她們傷心。」

  明長宴道:「你才來幾天,就跟著青樓里的姐姐妹妹打成一片了?」

  趙小嵐天真道:「天下的女子都是一般好哄得,這有何難?」

  明長宴自愧不如:「風流,風流。」

  趙小嵐有樣學樣:「慚愧,慚愧。」

  他自小就愛扎在女人堆里,滿身胭脂味兒的滾到大,因此紅顏知己遍布天下,端的是一派無邪風流。

  車馬行兩日,終於回到皇宮。

  明長宴摸了摸下巴,熟練地換了一套女裝。他一走就是幾個月,回到聽荷小樓,茯苓與芍藥二人驚得目瞪口呆,又哭哭啼啼一陣,詢問明長宴去了哪裡,為什麼好像長得比以前高了。明長宴當即胡說八道,東拉西扯,將二人糊弄過去。

  皇帝叫懷瑜回來,乃是查明了宮中鬼怪作怪的真相。具體情況如何,明長宴因深居後宮,暫且打聽不到。聽茯苓提起,幕後主使竟然是大皇子,明長宴一聽便知道大皇子是被推出來冤枉了。

  不過,年關將近,這件事也只能匆匆處理,皇帝並沒有過多追究,便了結此案。明長宴只覺得皇帝薄情,感慨不已。

  他習慣性的往胸口一摸,準備把當胸的饅頭拿出來墊肚子,阿珺便帶著段段找上門來了。

  「大事情!」她一腳踹開聽荷小樓的院門。

  明長宴連忙把饅頭塞回去:「哇,公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阿珺坐下道:「別遠迎了,我有重大事情和你商量,你快跟我走!」

  「不對不對,我坐下幹什麼!你也別坐了,趕緊起來!」

  明長宴道:「我奶茶還沒喝完呢!」

  「喝什麼奶茶!趕緊跟我來!」

  明長宴只得放下茶杯,一路被阿珺拽的踉踉蹌蹌,拐了好幾個花園,終於到了桃源鄉。

  桃源鄉乃皇宮花園中的一景,因種植了許多桃樹而得名。此處靠近皇后的宮殿,也是阿珺平日裡最愛玩兒的地方。

  明長宴被她連拖帶拽,帶到這裡,方停下,他便扶了扶自己的兩個饅頭,以免稍有不慎掉下來。

  一抬頭,桃源鄉中,已有三女一男坐著。男的,自然就是趙小嵐。另外三名妙齡女子,穿紅者有,穿藍者有,穿綠者有,看打扮不像後宮妃子,理應是阿珺的朋友。

  阿珺道:「這個是刑部尚書之女婉婉,這是左侍郎之女阿嬌,最後這個是瑞文王之女珠兒。」她指著明長宴道:「你們要找的人來了。」

  顯然,這些千金名媛是阿珺的幾位好朋友。

  明長宴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坐下,先問趙小嵐:「你怎的一天到晚這麼閒。」

  趙小嵐道:「過年了,我沒事情做嘛。姑姑讓我在京城過年,我已經和阿姐那邊打過招呼了。」

  明長宴點點頭,終於忍不住又問:「怎麼我也沒看見懷、小國相?」

  此話一出,四下一片安靜。

  明長宴挑眉:「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刑部尚書之女婉婉道:「是真的呀!」

  阿嬌道:「真的真的,我看出來了。」

  珠兒:「哇……好刺激。」

  明長宴雲裡霧裡,完全茫然。他雖然是天下第一,六藝精通,武功拔群,但是猜小女兒的心思,實在為難他。

  四女頻頻搖頭,上下打量他,最後還不過癮,對其上下其手,嚇得明長宴險些原地起飛。

  快如閃電地摸完了,點評道:「脖子長,不錯。」

  「腰也細,竟然比我還細,臭男人就喜歡腰細的。哇,捏起來好軟。」

  「皮膚白,哎?就是手上繭子多了些,不過無傷大雅。」

  「確實有幾分姿色,難怪不得我父皇閱美人無數,卻也對你念念不忘。」

  這幾句,明長宴聽懂了,誇他模樣長得俊。

  此人厚著臉皮全然接受:「哈哈,過獎,過獎。」

  婉婉道:「可憐見的,你看看,強顏歡笑著呢!」

  明長宴微笑掛在臉上:嗯??

  阿嬌道:「哎,你也別太難過,雖說你已經是皇帝的女人了,但是自古情愛無價,你若真是不從,他也不能強迫你。」

  珠兒道:「是啊,難怪不得皇上不碰你,我算是知道了!」

  明長宴眉頭抽的越來越厲害:「什麼跟什麼、阿珺,你說,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

  阿珺怨天尤人,重重得嘆了口氣:「你別逞強了,我們都知道了!」

  說完,她連忙轉頭,在段旻的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一份皺皺巴巴的報紙。阿珺將它攤平在桌上,明長宴越看越眼熟,湊近一點,便看到最上頭的那兩排熟悉的大字,不是『弄圓月引仙人折腰,小國相私情俏佳人』是什麼。

  明長宴臉色一變,突然看向趙小嵐。

  趙小嵐原本正心虛的喝著茶,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明長宴這麼一蹬,兔子似的蹦躂起來:「我我我我我我不知道!!不是我!!!」

  阿珺一看明長宴與趙小嵐兩人的交流,便篤定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驚訝道:「原來小嵐說你和懷瑜哥哥有一腿,最近你被始亂終棄了,看來是真的。哎,你也別太難過,男人嘛,都是三妻四妾的。你看懷瑜哥哥,長得那麼俊俏,對吧,哪兒能只有一個女人呢!」

  明長宴聽完,拍著心口狂咳不止,又怕自己拍狠了,把饅頭給拍扁,只能喘了幾口氣。

  阿珺按耐住八卦之心,很傷情,很感同身受的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理解你,京城哪個閨中少女不鍾情他呢,我懂得!」

  明長宴暗道:你這小丫頭懂個屁!悲哉!這哪門子的謠言傳進皇宮,有模有樣,害我清白。

  阿珺裝模作樣地勸慰完,再也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同幾個小丫頭齊齊把腦袋湊過來,一人一句。

  「你什麼時候和小國相搞到一塊兒去了?」

  「他不是從來不近女色的嗎!」

  「完了完了,你現在是全京城的少女共同的仇視對象!」

  阿珺聽罷,連忙道:「勞駕,打住!我可不仇視她!本公主心裡有人了。」

  婉婉道:「對不住,把你給忘了。好好好,知道你心裡只有柳先生,那就除你之外的京城少女!」

  珠兒異想天開:「要不然你出本書,傳授一下訣竅吧,你怎麼做到的!這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明長宴哭笑不得:「好姐姐,哪兒傳的謠言,你們也信!」

  阿珺道:「報紙上說的,還能有假!再說,你知不知道懷瑜哥哥那個私會的俏佳人是誰?」

  明長宴剛想答:此人不就是我麼!

  轉念一想,又覺得說出來誤會更重,只得道:「我不知道,也別來問我。不過,你們這麼想知道,為何不去問小國相?」

  阿珺不自然道:「那、那他忙嘛!上元節的祈福儀式就要開始了,懷瑜哥哥要提前七天沐浴焚香。」

  婉婉吐舌道:「你是怕他吧!」

  阿珺不服:「我、我哪有怕他!你不怕嗎!」

  婉婉:「我又見不著他,我怕什麼!不要故意岔開話題,哎,你!」她激動道:「你真的不打算寫一本書嗎,京城盛行寫話本,特別是跟小國相有關的。別人都是憑空杜撰的情愛,你就不一樣了,你寫的最真實,而且,你要是寫了,准能賺一大筆!」

  明長宴伸手拒絕:「敬謝不敏。」

  阿嬌玩著自己的發尾,嘟嘴道:「你別這麼死板嘛,余右相的小女兒喜歡死小國相了,據說是前年天地祈福一見鍾情,魂牽夢繞三年,嘖嘖,痴女子,痴女子!對了,前幾個月,江湖日報的秦越君,寫了一本新刊,編排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情愛話本,這主人公嘛,自然就是小國相。」

  婉婉道:「我知,我買了一本!就白鷺書院下邊的書房印發的,夾了插畫,京城賣到紙價飛漲,余右相的女兒一口氣買了一千多本,取書的當天用的都是馬車來拉的!」

  「真有錢啊,我爹就不允許我這樣不務正業,成日給我看些女戒之流,煩悶得要死!」

  婉婉突然轉頭,問明長宴:「你買了麼?」

  明長宴道:「我哪兒有這個閒錢啊!再說,我要買,也不知道去哪兒買啊!」

  婉婉開口:「你怎的不託自己的丫鬟出去買,而且每月十五少陽門都會開放三個時辰,好多小販都會在那兒擺東西賣,你沒去過嗎?」

  明長宴全然不知。

  婉婉痛心疾首:「你真是個榆木腦袋,也就這一張臉能看了,難怪不得後來抓不住小國相的心!」

  她從袖口裡一掏,拿出一本畫冊來:「拿著!」

  明長宴識得這種花里胡哨封面的裝飾,儼然是出自秦越君之手。畫冊封面右下角,印有江湖日報的公章,以防止別的書房盜印。隨手一翻,裡面便是懷瑜的各種起居日常,當然,大部分是杜撰的,比如其中一張:他衣衫半解,拿著扇子在樹下乘涼之圖。這儼然是為了迎合京城少女所好畫出來的假圖,根據明長宴所知,懷瑜此人,穿衣十分嚴謹,且衣裳層次複雜,穿一套須得花上半柱香的時間。

  婉婉道:「你可收好了,別地都沒得賣了!」

  明長宴不好辜負佳人美意,情真意切地收下。

  這場少女的座談會又開了許久,從懷瑜身上延伸出去,眾人開始評論朝中公子的品行與美貌,誰誰誰最俊,誰誰誰最小氣,誰誰誰最討厭,諸如此類。

  明長宴聽得昏昏欲睡,便要起身告辭。這幾個丫頭原本央著阿珺把那位傳說中的小國相情人叫出來,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八卦欲望。此刻看也看了,說也說了,於是失去興趣,小手一揮,令明長宴可以跪安了。

  明長宴求之不得,打了個哈欠就要走人。

  趙小嵐連忙跟上,表忠心道:「煙姐姐,此事絕不是我說的。是阿珺看到了報紙,前來嚴刑逼問我,當然,我肯定不說。所以她就來找你了。」

  明長宴挑眉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回。」

  中途叫阿珺鬧了一回,天色漸晚。

  明長宴腹中空空,咕咕狂叫。趙小嵐咳嗽一聲,小聲問道:「煙姐姐,你餓了啊?」

  明長宴點點頭:「顯而易見。」

  趙小嵐道:「那你要回聽荷小樓嗎?」

  明長宴如今相當於被打入冷宮,聽荷小樓的伙食自然不如其它宮殿,他每日吃饅頭度日,實在悽慘。

  「不回不回!」

  趙小嵐喜道:「那太好了,我正要去姑姑那兒用飯,不如你和我一起!」

  明長宴心思一動:姑姑,他姑姑不就是皇后嗎!皇后吃的東西,豈非他一個小『宮妃』平日能看見的,非山珍海味不能上桌。

  他先前來中原,發現中原的飯菜實在太好吃了。與中原珍饈相比,大月國的飯菜簡直就像水溝里爛泥撈起來放點兒鹽,委實難吃!民間美食尚且如此,皇后吃得東西,那得好吃到何等程度。

  思及此,他連忙道:「好好好,皇后在哪兒吃飯,我同你一起去!」

  趙小嵐見他確實餓得厲害,走路都打飄,不敢耽誤,直接往永仙宮走去。

  尚未走到永仙宮,趙小嵐就咦了一聲,「今天的人怎麼這麼多?」

  往前走,皇后身邊的靈芝姑姑道:「小嵐公子,來啦。這位是?」

  趙小嵐道:「哦,這位是聽荷小樓的煙少侍,我路上偶遇到的,正好她要來給姑姑請安,我們就一同來了。」

  他又道:「姑姑,今天永仙宮怎麼這麼多人啊?」

  姑姑道:「今日皇后身體不適,恐被邪祟驚擾,雲青仙人此刻正為永仙宮驅邪。」

  明長宴心裡一頓,腳步莫名其妙的放慢下來。二人分花拂柳,路過前院的魚池,明長宴過橋時,往水裡一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趙小嵐跨進正院,歡快的喊道:「姑姑!」

  明長宴隨即跨進去,只見院子內的貴妃榻上,正坐著一名寶相莊嚴的女人。看穿衣打扮,應是皇后。皇后跟前,懷瑜換了一套做工更加複雜精緻的衣裳,右手持柳葉條,沾了些白瓷碗裡的水,往地上撒了撒。

  撒完,他正要告辭,皇后微微坐直身體,問道:「這就走了,留下來用個膳吧。」

  懷瑜拱了拱手:「雲青不叨擾皇后。」

  他一轉身,正好看見趙小嵐同明長宴從大門口進來。

  人未到,聲先到。

  「姑姑,我好餓啊!對啦,今天我還帶了一個人來一起吃飯,聽荷小樓的煙少侍,她正好來給你請安!」

  懷瑜愣了一下,又收回了邁出去的那一腳,面無表情轉過身對皇后道:「還是叨擾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國相,你不誠[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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