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偽君子(三)
明長宴猛地踢了一腳無辜的樹根,突然腳下生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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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瑜猝不及防,眼見此人跟一抹虛影似的,眨眼間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他神色一變,喊道:「明長宴!」
明長宴停下腳步,被冷風一吹,冷靜不少,他道:我跑什麼?
心中另一個聲音道:跑到沒人看見的地方去,隨便臉紅,拼命臉紅,也不會有那個不長眼的臭小子來問自己為什麼!
明少俠恨得咬牙切齒:他問我為什麼,本少俠還想問問自己為什麼呢!
懷瑜三步做兩步趕上來,道:「你跑什麼?」
明長宴此刻已經恢復理智,神志也逐漸回籠,臉不紅心不跳,說道:「想跑就跑,哪有這麼多為什麼?你還能綁住我不成,小懷瑜,你的『為什麼』真的是太多了!」
懷瑜微微一愣,有些詫異:「你要走?」
明長宴:「嗯?我走哪兒去?哦,現在不走,等小嵐的事情解決之後我再走。」
想了想,他暗道:最近確實跟懷瑜呆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搞得自己總是一驚一乍,實在奇怪。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嘛。好了,這會兒不說這個,先看看小嵐。」
懷瑜忽然抓住他的手臂,略微有些停頓:「那我不問了。」
明長宴尚未反應過來,問道:「你不問什麼?」
懷瑜抿著唇,不肯說話。
半晌,他重複了一句:「……我不問了。」
明長宴被他說得雲裡霧裡,同時,他也覺得自己的行為雲裡霧裡,現在又覺得懷瑜的做法也雲裡霧裡。
簡直一團亂麻。
索性,他想不通,就不想了,明少俠寬慰自己:船到橋頭自然直。
「又跟你鬧了半天,都不知道小嵐現在如何了。」
懷瑜道:「你擔心他幹什麼?」
明長宴轉念一想,卻是想到:趙小嵐花前月下有何擔心可言。況且,就算是出了什麼事,也有祝瑢在暗處陪同,有他無他都一樣。
定了定神,明長宴復又回到方才的亭子中。他找了一處地方坐下,這裡正好看得清楚下方的情形。趙小嵐約離離一同看花,現下沒了看板,只見他手忙腳亂,不知說些什麼,離離忽然一笑,令他愣住。
「我記得你。你經常給我寫信,信上有一朵小花。」
趙小嵐臉一紅,忽然就不那麼緊張了:「是我。我自當年初見姑娘之後,就、就念念不忘!」
離離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雪?」
趙小嵐道:「我打聽來的。離離姑娘的喜好並不難打聽,只是六月里的雪難尋,我便想了個笨法子。」
離離望向他,問道:「什麼笨法子?」
話音剛落,趙小嵐索性也不多說,直接用做的。他撫掌三下,頃刻間,所有蓋在六月雪花上的黑布,都被扯了下來。
六月雪見光必開花,離離先看到大片綠葉,她四下望去,略微有些疑惑。
小玉先忍不住,問道:「趙小公子,你糊弄人呢?天氣這麼好,何來的下雪一說?」
趙小嵐道:「小玉姐姐稍等片刻。」
果然,不到小半柱香的時間,第一朵六月雪,顫顫巍巍的打開身體。緊接著,一朵跟著一朵,一團接著一團,但凡放置花盆處,六月雪次第開放,鋪滿厚厚一層雪白,將亭台樓閣掩埋。
離離見此奇景,微微睜大眼睛。
此刻太白煙雨樓東風颳過,掀起一陣花雨,遠遠望去,正如滿天雪片紛紛而下,雪中帶香,美妙絕倫。
趙小嵐心中咚咚直跳,側身偷偷地去望離離。離離儼然被景觀吸引,目不轉睛,眼中有點點星光,令萬千開放之花不如眼前的絕色美人。
離離微微頷首,道:「有勞趙公子費心了。」
趙小嵐回過神,拿著扇子抓了抓頭髮:「只要離離姑娘原諒我就成!」
離離展顏一笑:「趙公子何來原諒一說,我從未怪罪於你。」
趙小嵐聽到,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
離離接下了天空飄下來的一朵花,道:「我聽聞六月雪花開一次,兩炷香之內花落,比曇花一現的時長還要短些,如此好看的花,花期不長,實在是很可惜。」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這輩子見過無數的男人,來找我的男人中,有為了我的舞姿,也有的是為了我的臉,有的則是因為能請到我,可以給他十足的顏面。但是總有一天,我的容顏會老去,我的身體再再也無法跳舞,也無法再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並不是永恆的,它會像這些六月雪一樣,唯有片刻的怒放,花落了,就消散了。花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離離回過頭,看著趙小嵐。
「趙小公子,你又是為了什麼而來呢?」
趙小嵐呆愣地看著離離,他可能從未想過,離離會同他說這麼多話。
片刻後,見趙小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離離笑道:「罷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問,趙公子不必往心裡去。」說完,微微頷首,便準備轉身離開。
「離離姑娘,不是的!」趙小嵐突然開口:「正是因為六月雪雖好看,花期卻如此短暫,所以才更加值得被珍惜。」
「好的東西總是只會存在得很短……但是!只要我擁有過,就會永遠記得它的好。離離姑娘……你、你不要因為將來容顏會老去而難過。」
「會有人即使你老去、跳不起舞了,也還是會喜愛你,將你放在心上,不會有人永遠都是孤身一人的!」
離離偏頭望向他。
趙小嵐雖豪言壯語了一番,但回過神來,此刻臉色漲得通紅,一瞬不敢抬頭看。
突然,他好似想起什麼,連忙在自己懷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個玉鐲子。
「離離姑娘,這個、這個送給你!」
離離覺得他模樣煞是可愛,於是盯著他,看他準備再說什麼。趙小嵐支支吾吾半天,沒把這個玉鐲子的來歷說清楚,最後越說越小聲,只剩下手拿著鐲子,直直地遞給離離。
離離逗他:「小嵐公子,你這樣,我怎麼戴得上?」
趙小嵐渾身一震,這回,連耳根子都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下了巨大的決心,磕磕巴巴,顫顫巍巍地伸手,拿起離離的左手。他二人的手十分相像,如出一轍的白如羊奶,細如美玉,那白玉鐲子被趙小嵐小心翼翼的戴上離離的手腕,對比之下,反而有些失色。
離離開口:「白色遺世獨立,乾淨整潔,它雖好,可我卻喜歡紅色。」
趙小嵐問道:「紅色?」
離離微微一笑:「可這世上,沒有紅色的雪。」
趙小嵐念道:「紅色的雪,紅色的雪……」
離離道:「小嵐公子莫要往心裡去,今日我高興,無用的話說得太多,倒顯得我囉嗦起來。」她話題一轉,正色道:「多謝今日趙公子邀請,白瑾……感激不盡。」
白瑾,便是離離姑娘的本名。
她開口:「夜裡的煙火大會,我與你同看。」
趙小嵐猛地抬頭:「真、真的嗎!」
離離笑道:「我為何騙你?」
趙小嵐高興至極,笑了好幾聲,連說了十幾個「好」。
小玉道:「趙……」
趙小嵐不等她說完,餘光瞥見一抹人影,突然拔腿狂奔。
「祝兄!!祝兄!!!」
不遠處,祝瑢正微微笑著。
趙小嵐跑得太快,險些摔跤,見到祝瑢,先報喜:「我約到離離姑娘啦!」
祝瑢道:「跑慢一點。」
趙小嵐慢下腳步,站在他面前,喘著氣道:「離離說了,晚上和我們一起看煙火!」
祝瑢莞爾一笑:「是和你,不是我們。」
趙小嵐詫異:「你不來嗎?」
祝瑢托著下巴,道:「你與佳人有約,我來幹什麼,你聽說過這種荒唐事嗎?」
趙小嵐聽罷,抓了下腦袋,陷入兩難抉擇。半晌,他道:「那我再去和離離商量一下,下次再找個時間?」
他正欲轉身,被祝瑢揪住領子:「你答應了人家,現在去反悔,你認為還有下次嗎?」
趙小嵐回頭看他,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祝瑢道:「今後有得是機會一起,你和她先看煙花,我晚些來找你。」
趙小嵐道:「好吧。不過,祝兄,你在煙火大會後一定要來找我,之前說好的,今年你幫我撈魚,我都跟阿珺吹好牛了,要今年撈不到第一,她會笑死我的!」
祝瑢微微笑道,沒答應,卻也沒拒絕。
到了辰時,天色已經全然暗了下來。臨近華亭的煙火大會,太白煙雨樓外的街道,已然張燈結彩,小販馬車來來往往,叫喚聲不絕於耳。
明長宴看夠了六月雪,便從太白煙雨樓下來,往街道走。
懷瑜與他並列而行,走了不到十步,明長宴眼睛一眯,撞了一下懷瑜的手臂:「你看前面。」
懷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一名小寒寺的和尚,懷中抱著一位容貌上佳的女子,有說有笑。這和尚雖然換了一套衣服,未穿小寒寺的校服,不過,那光殼腦袋十足顯眼。
明長宴樂了一聲:「你看到沒,現在的和尚還興找女人了。」
懷瑜道:「你管這些做什麼。」
這時,一陣好聽細碎的鈴鐺聲傳來,明長宴回頭望去,有些驚訝:「小嵐?」
趙小嵐道:「煙姐姐!」
他腰上掛著一串銀鈴,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叮咚作響。
明長宴道:「怎麼祝瑢的鈴鐺在你這裡,他人呢?」
趙小嵐道:「祝兄有事。這鈴鐺不是他的,是我剛才買的!」
明長宴道:「你買一串鈴鐺掛著做什麼?」
趙小嵐嘆了口氣:「往日都是祝兄同我一起玩兒,如今他不在,哎!只有找個代替品,讓祝兄的化身給我壯膽了!不說這個了,煙姐姐,煙火大會馬上開始了,我約了離離在太白煙雨樓看,已經定好了地方。是在煙雨樓的外亭,在那兒能看到最好的煙花!」
他:「我特意來找你的,阿珺他們已經到了,就等你和懷瑜哥哥了!」
明長宴笑道:「那你就帶路吧。」
到了太白煙雨樓的外亭,果然,桌椅齊全,重兵把守。除了趙小嵐說的幾人之外,三皇子與縣太爺也坐在亭內。明長宴恍然大悟:難怪不得要重兵把守,這皇帝的兒子女兒都在這兒呢。
進亭後,明長宴注意到,阿珺的臉色不好。她坐在凳子上,衣服氣鼓鼓的模樣,雙手抱臂,段旻站在她身側,一言不發,細細一看,發現段旻頭上又多了一條精緻的黑色抹額,許是阿珺弄來的新玩意,又給段旻裝扮上了。
三皇子站起身,拱手道:「小國相。」
懷瑜點點頭,二人打了一個簡單的招呼。三皇子復又看向明長宴,緩緩道:「夫人。」
明長宴口中的茶水險些噴出來,他一擺手:「勞駕。你別聽阿珺胡扯,跟著她一起開我的玩笑,實在是折煞草民了!我與小國相是朋友關係,三皇子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友人便可。」
三皇子聽罷,笑道:「之前我還以為,小國相如此驚世駭俗,真娶了一位男人做夫人。」
明長宴強行打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小嵐莫名其妙道:「煙姐姐,你笑什麼?」
明長宴生硬道:「想笑就笑,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他攬住趙小嵐的肩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問題。」
百里燈開口:「趙公子,這邊坐。」
明長宴微微一愣,百里燈似乎沒有認出來,他就是宮中那位煙才人。畢竟此時,返老返童的藥效已然減弱得差不多,他也未曾去找華雲裳要第二顆藥丸服下,這會兒他與當年已經相差無幾,實在看不出哪裡像個女人的地方。
也只有趙小嵐和阿珺這兩個死腦筋的小孩兒,一門心思認定他就是女人。
趙小嵐見了百里,十分激動:「百里,你是第一次看煙火大會吧!」
百里靦腆地笑了一下:「正是。」
趙小嵐道:「我總看你在宮中,從來沒出來玩兒過,怎麼這一次和三皇兄一起出來啦?」
他在宮中,向來沒有架子,與宮內一眾侍衛宮女,都很要好。
百里燈道:「這次出宮,是為了保護公主與三皇子的安全。」
趙小嵐哈哈一笑:「那你可跟對人啦!剛好趕上煙花大會,一會兒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江湖險惡!」
百里無奈道:「趙公子,你既然知道江湖險惡,就應該遠離江湖,莫要參和其中,以免釀成不可挽回之大錯。」
趙小嵐道:「放心,不會的,越危險的東西,我才越喜歡。畢竟,我可是要當天下第一的人!哪兒能遇到這點困難就退縮!說起來,最近這段時間我的武學又有所突破,距離天下第一也不遠了。一會兒煙花大會結束了,我跟你切磋切磋!」
「再者,我還有祝兄呢,我打不過,他會幫我的!我讓他連你也一起罩了!」
百里道:「好。」頓了頓,他突然提醒道:「只是趙公子,人心叵測,不得不防,你還是千萬小心,保重自己才是。」
趙小嵐卻並不怎麼在意,擺擺手,示意不必為他擔心。百里燈頓了一會兒,正欲再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打斷了。
明長宴提醒道:「趙小嵐,你的離離姑娘來了。」
趙小嵐眼睛一亮,轉身便去接心儀之人。
鈴鐺隨著他的動作,在空氣中響動。
聲音空靈超然,靜心靜神,浮在夜空之下,由近及遠,從太白煙雨樓,縹緲至小寒寺緊閉的大門之內。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冷不丁,一串血珠,飛濺上了銀鈴。
叮鈴之聲戛然而止,祝瑢停下腳步,微微一笑:「很痛嗎?」
腳下,一名血肉模糊之人,翻滾掙扎,雙手緊緊摳抓喉嚨,直到將脖子活生生剜下幾塊血淋淋的皮肉,露出其中密密匝匝之針。他目眥盡裂,眼口大張,幾欲裂開,口中吞針百根,從臉頰、下巴、喉嚨狠狠扎出。
祝瑢隨意地踢開他,一路轉著扇子,閒庭散步一般,出入小寒寺於無人之境。
每隔五步,地上就有一個死人。或還在垂死掙扎,或已然氣絕身亡,無一不是死狀可怖,眼珠爆突,膿血粘稠,滴滴答答拉成了絲,潑在地上,成了一個小血窪。
今日煙火大會,小寒寺為彰顯門派威嚴,去了一半的人到現場維持秩序,因而小寒寺內只剩一半的人。
祝瑢腳步輕快,心情不錯,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子,三步並兩步,走進了小寒寺的菩薩殿。殿中,一共十八尊菩薩,面目猙獰,凶相畢露。正對大門的方向,祝瑢一腳踹了端坐在神台上方的菩薩,自己跳上去,霸占其位置,一腳掛在神台之下,一腳屈膝,笑眯眯的打量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和尚。
「方丈,是不是很疼?」
地上,道玄方丈口吐膿血,喉嚨被百針扎穿。他毅力驚人,這般折磨之下,竟然還能站直了身體,搖搖晃晃。
他聲音如同破了的老風箱,嘶啞難聽,只剩下氣音:「放了……放了我們……」
祝瑢笑道:「老和尚,我聽不見你說什麼?大聲點兒?」
道玄方丈死死盯著他,祝瑢臉上的笑意逐漸冰冷,冷不然,他突然一腳踹在道玄心口,道玄突遭重創,跪地不起。
祝瑢聲音如墜冰窖,帶著迫人的寒意開口:「我說了,我聽不清。」
「求你……放了……放了我們……」
道玄和尚目光所在之地,原還有幾個門派弟子昏迷在地上。悠悠轉醒之後,幾人如遭雷劈,嚇得不敢動彈。仔細看去,他們的手和腳都被一根又細又長的銀針釘在地面上,稍稍移動就皮開肉綻,鑽心疼痛。
祝瑢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中的扇子,臉色神情一變,大發慈悲道:「好啊。不過老和尚,我只放三個人,你看著選。」
說罷,他又補充:「我數十聲,給你考慮一下。」
道玄和尚聽完,臉色慘白,那邊的徒弟更是驚懼不已,齊齊望向道玄和尚。目光中有祈求、恐懼、以及深深的希望。
道玄和尚左右為難,這廂,祝瑢卻慢條斯理的開始倒數:「十,九。」
他饒有興趣看著兩邊的人,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瘋狂與偏執。
突然,他跳過了中間的幾個數字,哈哈一笑,直接毫無預兆報導:「三,二,一。」
道玄和尚來不及反應,幾名弟子身體猛地一震,血濺佛像,其中一滴,落到了佛祖眼下,緩緩滑落,宛如慈悲不忍之血淚。
祝瑢聳著肩膀,先是低聲悶笑,接著是放肆大笑,仿佛看到了人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根本就是歹毒心思,耍弄人心,玩弄情誼!全然沒有想要放過小寒寺,而是滿足自己惡劣的興趣,看他們在泥潭掙扎罷了!
道玄和尚恍然大悟,於是發了瘋,神志全無,朝著祝瑢連滾帶爬而來,勢要將他扒皮生吞,千刀萬剮。
祝瑢晃著腳,不躲不走,臉上帶著笑意,風輕雲淡的坐著。僅僅距離他還有一步之時,道玄和尚氣絕身亡,往地上砸去。
台上的青年,笑意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沒意思。」
他轉了一轉扇子。
「沒意思。」
他從神台上跳下來,踩在道玄和尚的屍體上,往小寒寺大門走去。
祝瑢掀翻桌上的油燈,任由火苗由小變大,將他陰冷蒼白的臉色照出了幾分人氣。他動作嫻熟,好似非第一次做此絕情殘忍之事。火光中,隱隱出現百人嚎哭。那影子虛虛實實,圍繞在他的身邊,它們身著華服衣裳,儼然非小寒寺之人。
耳邊,仿佛傳來冤魂鬼哭,一聲一聲慘叫:「莊笑……莊笑……」
「恨啊……我好恨啊……」
「你竟如此歹毒……弒父殺親……你不得好死……」
祝瑢面無表情,沉默無聲,唯有鈴鐺清音,叮噹作響。
每走一步,鈴鐺鎮心神的效果就愈發明顯,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到了門口,華亭的第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
他忽然想起,自己與趙小嵐有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