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照花拂影(十五)
明長宴猛地一陣咳嗽,耳根子迅速染紅,他喊道:「勞駕!打住!我聲明一下,我不是!」
阿珺詫異道:「你們吵架啦?」
這是今日,第二個這麼說的人。
明長宴喉頭一動,揮手道:「算了算了,不同你說。你怎麼也到華亭來了?」
阿珺聽了便氣道:「還不是因為趙小嵐!這小子竟敢背著我跑到華亭來看煙火大會!」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明長宴道:「怎麼,他沒和你說嗎?」
阿珺氣道:「沒有!他和你說啦?好啊,我非要找他算帳不可,段段!」
明長宴連忙道:「哎哎哎,你找他算帳就算帳,喊段旻幹什麼,難不成你還要弄死他麼?」
二人說話間,三皇子走上前,打趣道:「本王竟不知小國相何時有了一位夫人。」
明長宴一陣心虛,想來他也就在宮裡扮女人的時候和三皇子見過那麼一面,現在又是一副男人的樣子,大概是沒有被認出的。
「都是小姑娘家鬧著玩的,誤會,誤會,哈哈哈。」明長宴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了一下懷瑜。
懷瑜點頭。
阿珺神色有些不悅。
她看到明長宴,宛如找到了同夥,拽著他的胳膊便把他扯著走。
明長宴道:「小姑奶奶!你幹嘛呢!」
他到想說句男女有別,可惜在阿珺眼中,他是個女人。再者,阿珺的年紀太小,明長宴因自己有個妹妹的緣故,對待全天下的小女生都十分縱容,做足了一副溺愛的架勢。任由其發展的後果,便是阿珺此刻在他面前肆無忌憚的鬧脾氣。
「我不願意和三皇兄待在一起,我看著他就煩!」
明長宴道:「你看著他就煩,怎麼還要同他一起來華亭?」
阿珺轉過身道:「是他要來,非要和我同路了。我本來只打算和段段一起來!」
明長宴十分理解,道:「是了。天下做哥哥的,豈會看著自家阿妹獨自出遠門,他多半是擔心你。」
阿珺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我才不信!我有段段保護,天下誰能奈我何?哼,三皇兄是想得到皇位才與我虛與委蛇,我不上他的當!」
明長宴一愣,來了興趣:「當皇帝?怎麼,中原的皇帝要另外選了嗎?」
阿珺嘆了口氣,寬慰道:「你不用怕,父皇心慈,不需要嬪妃殉葬。況且,就算是你要殉葬,懷瑜哥哥還不准呢!」
事到如今,明少俠已經懶得解釋他和懷瑜之間的這筆糊塗帳,索性任由阿珺胡亂理解。
阿珺道:「大皇兄死後,太子之位又空了出來。我雖然不想去參與他們的爭鬥,但我卻知道,三皇兄接近我,無非因為我是皇后唯一的女兒,他討好我,等於討好皇后!」
明長宴道:「他要當皇帝,討好皇后幹什麼?你三皇兄自己沒有娘麼?」
阿珺道:「他娘是個宮女出身,地位低下,有什麼用。討好我母后,自然是父皇鍾情於她。這世上若有人能左右父皇的心思,除我母后之外,別無他人。」
明長宴聽罷,暗道:這皇帝倒是一個痴情種子,可惜深情付錯了地方,把別人的老婆搶來當寶做什麼!
阿珺道:「總之,我很不喜歡他。現在到了華亭,好不容易能甩開他了,你一定要陪我玩。」
明長宴道:「我忙著呢!你去找趙小嵐。」
阿珺:「那個什麼叫天下第一美人的是不是也來華亭了?」
明長宴:「正是。」
阿珺:「那就好啦!有那個女人在,趙小嵐眼裡心裡就只有討好她,他才不和我玩。我不去討這個沒趣!」
明長宴:「那你和我玩,你就不怕你懷瑜哥哥了?」
阿珺頓了一下,腳尖踢了一踢小石頭,猶豫片刻,才道:「有一點點。」
說完,突然反應過來,兩條柳眉倒豎:「喂!你還沒過門兒呢!本公主找你玩,是你的福氣!你現在就這樣脾氣大,嫁過來還了得,豈不是要騎到本公主的頭上來!」
明長宴道:「姑奶奶,你哪裡去看來的話本,什麼過門、嫁過來的。聽我一句勸,離柳況遠一點,他實在非你良人。」
阿珺臉一紅:「誰、誰誰誰誰提柳先生了!」
明長宴:「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本,你不是從他那裡看來的,又是從哪兒看來的?」
阿珺反駁不了,氣鼓鼓地哼了一聲,紅著臉吼道:「我要叫段段揍死你!」
明長宴連忙道歉:「好啦,我錯啦。你不是要找趙小嵐玩麼,我帶你去好不好,給公主賠罪啦!」
阿珺勉強做原諒他的模樣,牽起段旻的手,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裡麼?」
明長宴摸了摸鼻子:「那只能讓我算一算了。」
拜別三皇子,明長宴果然允諾阿珺,帶他找到了趙小嵐。
只不過,趙小嵐此時忙前忙後,無心招呼。見到阿珺過來,他只擺擺手,說稍後陪她。
明長宴打量周圍,見趙小嵐正汗涔涔搬著幾盆東西,一會兒鑽到外面,一會兒鑽到裡面,實在無聊。
一炷香之後,懷瑜也找到此處。
明長宴看到他來,就不無聊了。他笑嘻嘻上前,說道:「你覺得小嵐在做什麼?」
懷瑜搖頭。
明長宴:「聽搬東西的人說,他從來這裡開始就安排了。看來,還不是臨時想出來的法子,估摸是一早準備的。」
他手癢,作勢要掀開蓋在這些盆子上的黑布。祝瑢道:「不可。」
明長宴手一頓,抬頭。
細細碎碎的鈴鐺之音,平緩安詳。
祝瑢道:「此布不可掀開。」
明長宴道:「為何?」
趙小嵐從遠處看到他二人站在一起,連忙放下手中的花盆,小跑過來:「煙姐姐,怎麼啦?」
明長宴問道:「你在這兒忙來忙去搗鼓什麼呢,還全都用黑色的布蓋好,這布下是什麼?」
懷瑜答:「是花。」
明長宴挑眉,趙小嵐笑道:「懷瑜哥哥說的對,是花。」
阿珺走上前來,問道:「既然是花,那就是給人看的,你幹什麼把這些花都遮起來?」
明長宴笑了一聲:「自然不是給我們看的,所以才遮起來吧?」
趙小嵐臉色微紅,說道:「六月雪。花是六月雪!」
明長宴:「我知道此花,只是你遮起來做什麼?」
趙小嵐開口:「六月雪中,有一種品種最為名貴。一生只開一次花,只要見到光,便會次第盛開,花開時,如同下雪。我聽聞離離姑娘素來愛看雪,但是六月的天氣,要讓它下雪太難啦!我就想了這個法子,討她開心!」
明長宴聽罷,嘖嘖稱嘆:「趙小嵐,我小瞧你了。弄這些東西費時費力的,也虧你不嫌麻煩。」
趙小嵐打開扇子,扇了兩下:「千金難買美人一笑。」
他:「我不和你說了,我約了離離今天下午看花!」
趙小嵐說罷,又補充道:「煙姐姐,你們也可以來!」
明長宴道:「那我就卻之不恭啦。」
說罷,趙小嵐突然又道:「還有一件事情!煙姐姐,你可一定要幫幫我!」
明長宴後背一涼。
趙小嵐這廝,但凡說出這句要幫他的話,最後多半都會陷明少俠於不仁不義之中。說道現在,他都有些怕了。
「你好好說話啊,要幫你什麼,事先說好,這回我可不陪你逛青樓了!」
趙小嵐連連擺手:「這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看了懷瑜一眼,被冷淡的目光盯著,趙小嵐心裡一陣心虛:「是、是這樣的,我每次看到離離,我就說不出話來。」
明長宴道:「為何說不出話來?你真是稀奇,見到心愛之人,難道不是喋喋不休嗎?」
趙小嵐臉都憋紅了臉,說道:「我要是能喋喋不休,至於現在還跟她說不上話,形同陌路嗎?」
明長宴盯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好罷,看你怪可憐的,我給你出一個主意,你附耳過來。」
一共上萬盆花,動用數百人,趕在下午時,終於將所有的六月雪搬到了太白煙雨樓。此樓東臨湖,西臨小林山色,是華亭著名的一處園林。
小玉陪著離離,一同往太白煙雨樓走來。
「那趙公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大熱天的把你約出來,一會兒看見他,我必然不給他好臉色看!」
離離道:「不准。」
小玉嘟囔道:「我只是說說罷了,又不會真的不給他好臉色。姑娘,你別生我氣。」
二人一邊走,小玉一邊四處打量,見周圍花草樹木,乃至一部分亭台樓閣,都被黑色的棉布蓋著。離離的眉頭微微蹙起,小玉則是毫不客氣地說道:「趙公子到底在搞什麼?古里古怪!」
話一說完,趙小嵐揮手道:「離離姑娘!小玉姐姐!」
小玉啐了一口,說道:「誰是他的姐姐,真不要臉!」
趙小嵐快步走過來,站在離離面前,臉色漲紅,停住腳步:「我、在下、本、不是……」
離離耐心地看著他,聽趙小嵐結巴了半天,才說道:「你要說什麼,可以慢點說,我不會跑。」
趙小嵐磕磕巴巴:「我、我請你看雪。」
小玉哈哈一笑:「看雪?趙小公子,我看你是腦子燒糊塗了吧,這個天氣怎麼看雪?你要怎麼變出雪來?」
趙小嵐深呼吸了兩次,終於能夠正常說話了。
他道:「離離姑娘,前幾日在京中,時間匆忙,一直沒來得及和你說一聲對不起。當日是我邀請你去水榭看折子戲,但是我不知道會出現那樣的事情,此、此事我、我……」
趙小嵐越說,眼神越飄忽。並且,隨著次數的增加,小玉發現,他每說一句,都要往固定的方向看上一眼。看得多了,小玉心生懷疑。不過此女天資聰穎,還知道按兵不動,準備抓他一個人贓並獲。
不遠處,明長宴舉著板子的手放下來。他動了動胳膊,嘶了一聲:「應該看見了吧?」
懷瑜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全神貫注地盯著趙小嵐,心裡有些不樂意。
明長宴暗道:攏共才四五句話,他不至於照著文書念還念錯?
他翻過自己手中的紙板,板上工工整整用毛筆寫了些客套話,開頭便是:離離姑娘,前幾日在京中……
儼然是趙小嵐方才開口所說的幾句。
明少俠出的餿主意,便是這麼一個笨辦法。既然趙小嵐在她面前緊張,索性就當成戲本子來演,將自己要說的話背下來,若是怕忘詞,他就寫個記詞的板子,站在遠些的地方,提醒趙小嵐。
誰知,就這麼一提醒,都被小玉抓到了。
那白色的板子一閃而過,卻足夠可疑。小玉眉頭皺起,邁著步子便朝明少俠的方向走來。
明長宴倒不是多怕她,只是趙小嵐好不容易把離離約出來,萬一被他攪了好事,他豈不成了千古罪人。而且此刻,懷瑜被他強行拖過來,被發現了,還毀了他的清白。吃力不討好,明少俠暗恨一聲,拽著懷瑜走為上計。
懷瑜被他拽的一愣,明少俠光顧著逃跑,胳膊拽不動,便去拽手。對方的手冰涼,如冷玉雕刻,蒼白分明。甫一接觸,明長宴愣道:「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懷瑜開口:「是你的手太熱了。」
明長宴回過神,這才注意,二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方才情況緊急,他拉著跑了一段,倒未注意這小細節。
如今,他的手不熱了,輪到臉熱。
懷瑜突然神色一凜,問道:「你的臉怎麼紅了。」
明長宴大驚失色:「絕無此事!」
他連忙伸手去遮臉,又覺得該做法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於是側過身子,強行轉移話題:「這處地勢不錯,從這裡望下去,一會兒六月雪開了,便可以看個痛快。」
懷瑜點點頭:「嗯。」
明長宴見他鬆口,內心也鬆了口氣。
哪知他冷不丁又問道:「那你為什麼臉紅?」
明少俠豈止臉紅,這會兒耳根子都紅了,嘴上還穩住了胡言亂語:「聽說六月雪人間難尋,看來小嵐為了離離挖空了心思,我看說不定就抱得美人歸了。到時候我就去討一杯喜酒喝,好歹本少俠從中也幫過不少忙。小嵐到時候肯定也要邀請你,你可別不給他面子。」說道後來,把自己繞暈了,儼然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要是生個男孩兒我就教他武功,生個女孩兒我就、我就讓華姑娘帶著她玩,總之不能落到秀玲瓏手中,就是如此,如此甚好!對吧,懷瑜?」
懷瑜嘆了口氣:「隨你。」
明長宴目光如炬,直視前方,身體僵硬,半分不能動彈,心中如雷霆打鼓,震得耳膜都疼。
沉默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總算把自己魂飛天外的神志給找回來了。
剛冷靜下來,萬籟俱靜之時,懷瑜執著地開口:「你為什麼臉紅?」
明長宴終於,忍無可忍,崩潰地喊了一句:「兔崽子!你就不能裝作無事發生嗎!」
懷瑜頓了頓道:「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小壞魚:不能[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