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宴封禪(二)


  「雖然現在還早,但是或許有別國的勇士也到了中原了,先生還是小心為上,畢竟這一次……」

  「哼!今天放過他們,下次再招惹你姑奶奶,我弄死他們!」

  海先生道:「太可惜了,明長宴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我倒是想和他一較高下,看看中原的第一,到底是如何厲害。」

  她手中正拿著吃完了的蘋果核,隨手就往街外一扔。

  只聽「哎喲」一聲,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誰扔的!」

  海先生從巷子中走出,拍拍手,挑挑眉,大言不慚道:「我扔的,怎麼了?」

  這句話,她說的是中原的官話,因此說得磕磕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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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光落下,看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時,愣了一愣,心情大好地開口:「我不對長得俊俏的男人出手,你走吧!」

  那位「俊俏的男人」一聽,無語了:「姐姐,你好不講道理。你是已經出手了!哪兒不是出手啊,這蘋果核難道是本少俠自己砸自己的嗎!」

  海先生聽他稱自己為「本少俠」,饒有興趣地問道:「你也是習武之人?」

  此人,正是從九十九宮出來,給趙小嵐去送自己簽名的明長宴。

  他往白鷺書院走去時,必定要經過中央大街,這一路過,正在攤子上挑話本,卻不料飛來橫禍,被一個蘋果核給砸了!

  放在以前,明長宴斷然不會這麼掉以輕心,最近是被懷瑜罩得太好了,有些飄飄乎不知所以然,連這個都沒察覺到。不過,其中也有一個原因,便是海先生扔這個蘋果核,並沒有殺意,明長宴也不當一回事兒,他自己不認真對待,被砸了也是活該!

  明長宴道:「怎麼啦?我是習武之人,就活該被你砸麼?」

  海先生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打回來。不過,事先說好,你要是被我打死了,那可不關我的事。」

  明長宴哈哈一笑,「不行。」

  海先生收回手,問道:「為什麼不行?」

  明長宴隨意地挑了一本書,插科打諢道:「因為我不打女人,你不打帥哥,我們註定不能交手。」

  海先生微微一愣。

  半晌,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你們中原男人有意思!」

  明長宴連忙糾正道:「非也。姐姐,是本少俠有意思,中原男人可沒我這般有意思。」

  海先生一想,點點頭:「你說得不錯。你們中原的光頭男人就很沒有意思,臭魚爛蝦,還敢調戲我。」

  明長宴心中略略一想,就想通了。

  看來,一準是小寒寺的禿驢,手腳又不老實,在大街上看人家長得漂亮,調戲上了。不過,如今大宴封禪在即,京都或許已經提前到了不少國外的人馬,各路高手齊聚一堂,此刻民間臥虎藏龍,各國驛站更是高手如雲。小寒寺自以為是,在中原民間橫行霸道慣了,這會兒遇到了國外的高手,卻也是自討苦吃!

  明長宴幸災樂禍了一會兒,十分贊同海先生的說法,將小寒寺的禿驢們大罵特罵了一番。

  海先生身邊的人低低對她說了兩句,她朝著明長宴一拱手:「今日不便說話,改日再敘。」

  明長宴揮揮手,轉頭把此事拋在腦後。賣書的書客對他問道:「小老闆,你要買這本書麼?」

  明長宴看也沒看自己買了什麼書,往口袋裡一放:「怎麼了?」

  書客搖頭呵呵笑道:「沒怎麼沒怎麼,只是我想不到,小老闆竟然是好這口的!」

  明長宴道:「怎麼,你自己賣話本,還瞧不起買話本的人?難道國法規定了我不准看話本嗎?」

  書客道:「沒沒沒!您買!您買!對了,看您模樣長得俊俏,我再送你一本!哎,說實話,這些書還真不好賣!」

  明長宴接過書客多送他的那一本,正要打開看看,誰知書客卻提高了聲音大喊道:「等等!!!不可!!!!!」

  明長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吼叫嚇了一大跳,手一頓:「你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別對我動手動腳。」

  書客拍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小聲地說道:「就是、就是不要在這裡看嘛,你懂嗎,小老闆!」

  明長宴挑了挑眉。

  書客也挑了挑眉。

  一切盡在不言中。

  明長宴其實沒看懂,但是不願意露怯,於是收了那一本畫冊,一齊放在懷中,往白鷺書院走去。

  半路上,明長宴翻出本子,嘀咕道:「為什麼不讓我看?賣給我不就是讓我看的麼,我偏看!」

  他翻的,是隨手從攤子上拿的一本,並非書客塞給他那一本。

  第一頁有張花里胡哨的插圖,是兩面男子,對月賞花,十分浪漫。

  明少俠看書不大看圖,直接切入主題,只見這一本書,開頭便是講了兩名少俠,一名身似蒲柳嬌弱不堪,一名身高八尺英俊魁梧。

  先說這蒲柳少俠,走不了兩步便嬌喘連連,淚光點點。

  明長宴看到此處,評價道:怎麼習武之後身體還這麼弱?準是沒有學到好功夫,若是來我天清,不出一月就能令他飛檐走壁,身強體壯。

  繼續看去,又見那位魁梧少俠身軀一震,將蒲柳少俠從奸賊手中救下。

  明長宴點頭,評價道:不錯,倒不失為一個俠義之舉!此番經歷,想必那位蒲柳少俠一定情真意切,若有人如此真心待我,我便與他結為兄弟,肝腦塗地也不在乎。

  果不其然,按照話本的劇情發展,此刻,蒲柳少俠感動至極,一時無語言表。魁梧少俠將他抱起——明長宴看到這裡,摸了摸下巴,心道:「抱起?略有些奇怪,他並非中了毒,為何要抱!再者,用背的不是更好嗎?抱……總像女人似的。」

  轉念一想,卻也想通。

  「無妨,想來懷瑜也抱過我幾回,朋友之間,不講那些繁瑣禮節,倒也尋常!」

  明長宴繼續看下去,只見書中,那位蒲柳少俠被抱到了楓葉林里,那林子邊上,有一條小河,河邊正是枯草遍地,適宜休憩。

  魁梧少俠脫了他的衣服——明長宴微微瞪大眼睛,仔細看了看,又懷疑自己看漏了,連忙翻到前面去看了一看,心道:奇也怪哉!又沒受傷,脫什麼衣服?這難道是漏頁的二手書?

  緊接著,魁梧少俠似要印證明長宴的話,不脫衣服,又改脫褲子了!

  明長宴是越看越奇怪,只疑惑自己是不是哪裡沒看好,難道他朋友受傷的地方是在腳上嗎?

  他眉頭蹙起,更加仔細地看下去。

  越看,越不堪入目。

  明長宴猛地合上書,臉色迅速漲紅。

  他走著走著,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跤,磕巴一下,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手上的書,如同一塊燒熟的炭,不僅燒著他的手,還把他的臉一道燒紅了。

  這、這是什麼事??男人和男人之間竟然……也能……

  就在此時,突然一名女聲傳來:「喂!你怎麼在這裡!」

  明長宴聽見聲音,心虛片刻,連忙想要把手中的書藏進懷裡,不過,他的動作太大,加之自己又太緊張,被阿珺一眼就發現了。

  「你在藏什麼!」

  明長宴手一抖,那本書立刻就掉在地上。

  阿珺眼疾手快,馬上從段旻身上跳下來,把地上的書一撿,一翻,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馬上又直勾勾的看著明長宴。

  明長宴:……

  「我先聲明……」

  阿珺壓低了聲音,激動道:「你也喜歡看這種啊!」

  明長宴:「嗯?」

  阿珺道:「同道中人啊!哎,我還以為就我喜歡看呢。你看的這本我老早就看完啦!我還有新的,你要不要看,我可以借給你。不過,你得偷偷地看,萬一被懷瑜哥哥發現了,他會沒收掉的!」

  明長宴沉默片刻,說道:「看來,你很有經驗嘛。」

  阿珺痛定思痛,嘆了口氣:「別說啦,我都被懷瑜哥哥沒收了好多本了。你可千萬小心,他不喜歡這個!」

  明長宴道:「好好好,你既然喜歡,那你就拿去吧!我要去找柳況了,給我讓一條道。」

  阿珺道:「君子不奪人所愛,還是你自己放好吧。你去找柳先生幹什麼,你帶上我,我也要去!」

  明長宴道:「你都走到這裡了,為什麼不自己上去?」

  阿珺臉一紅,突然呵道:「讓你帶我上去就帶我上去!你真煩!難道沒聽過什麼叫做長嫂如母嗎!」

  她語出驚人,明長宴又正好看了那本驚天地泣鬼神的斷袖大作,登時腦子一片空白,顧不得反駁或是調侃阿珺,他只覺得自己滿腦子亂麻,便道:「你要跟著就跟著吧!」

  阿珺活蹦亂跳,跟著他走上「行路難」。

  明長宴心事重重,阿珺看出來,問他道:「你又怎麼啦?難道你是第一次看這種書,嚇到啦?」

  明長宴聽罷,搖搖頭:「倒也不是。」

  阿珺作為過來人,連忙開解他道:「其實,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書的時候,也很驚訝!但是驚訝之後,又覺得男子與男子之間,似乎感情更加精彩!比男女之情……總之,別有一番妙趣橫生!」

  明長宴道:「哎!」

  阿珺開口:「你這本故事,是秦越君寫的吧!我也喜歡讀他的本子,他寫得總是比外面的好看些!」

  明長宴愣了一下:「秦越君?又是這廝!」

  他連忙拿出書,看了一眼封面,果不其然,最下頭,寫著「秦越君著」四個字。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白鷺書院門口。

  柳況正盯著趙小嵐做文章,他手中還有一份墨跡未乾的論文,儼然是趙小嵐方才做的。

  阿珺歡快的喊道:「柳先生!」

  柳況放下筆,抬起頭,笑道:「你們來了,坐,茶在桌上,要喝請自便。」

  明長宴沒先喝茶,而是繞到柳況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我問你,你們江湖日報,是不是有個叫秦越君的先生?」

  柳況愣了一下,說道:「是。你問他做什麼?」

  明長宴咬牙切齒,拿出懷中的書,找了一個較為隱蔽的方向,動靜也不敢太大,輕飄飄地把書放在說上,恨道:「他寫這些東西,你難道不管的嗎!」

  柳況看到這本書,表情登時一言難盡起來。

  明長宴說道:「秦越君這個毒瘤,以前我不願意說他就算了,現在正是愈發沒有王法,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敢寫!他是沒有被秀玲瓏收拾夠嗎,哪天被本少俠抓到,本少俠定要把他捆起來吊上三天三夜!「

  柳況聽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岔開話題道:「你怎麼回事,不是有雲青了嗎,還看這些話本,不怕他呷醋?」

  明長宴的話戛然而止。

  震驚片刻,他突然嚴厲正直地開口:「難道在你眼裡,我和懷瑜竟然是這種關係嗎?」

  柳況也驚了,脫口而出:「難道你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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