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宴封禪(三)
柳況見明長宴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索性也不問了,便再次岔開話題,說道:「你來白鷺書院做什麼,難道擔心我看不住蘇禾麼?」
明長宴回過神,懶得理柳況,直接拉了一張凳子,坐在趙小嵐身前。
趙小嵐抄課本抄得頭昏腦漲,兩眼發黑,恨不得就地昏死過去。一抬頭,看到明長宴,他的眼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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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姐姐……」
明長宴伸手:「打住。這件事兒跟我撒嬌沒有用,不讓你出門的是你懷瑜哥哥,要你抄課本的是你柳先生,橫豎跟我沒關係的。」
他迅速撇清所有關係,看趙小嵐泫然欲泣,大發慈悲道:「不過,我對你是很好的。你記在心上,以後一定要報答我,聽見沒?」
趙小嵐疑惑地看著他。
明長宴擦了擦鼻子,嘻嘻一笑:「看你這麼有錢,你隨便給我什麼黃金珠寶就可以!諾,可別說我虧待你。」
他從懷中摸了一把,掏出幾張簽名。
白紙黑字,一拿出來,趙小嵐的眼睛隨著明長宴的手落下時,越瞪越大。
「這、這……」
明長宴笑道:「看,一念君子的簽名!如何?」
趙小嵐捧起紙張,來來回回檢查幾遍,激動得臉紅成一片。
柳況實在看不下去,以茶杯掩面,心中感慨:無恥啊!
趙小嵐緊緊攥著簽名,磕磕巴巴喊道:「煙、煙、煙姐姐嗚嗚嗚嗚……」
明長宴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臉:「誒誒誒,別哭呀!好了好了,知道你很激動了!」
趙小嵐一抹臉,明長宴道:「我給你簽名,是要你好好聽話讀書的。」
趙小嵐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明長宴道:「你看,你不是想當天下第一嗎?你要當天下第一,首先就要多讀書,多習武,你成日裡不是跟祝瑢廝混在一起,就是往百花深處跑,哪一個天下第一是你這麼當上的?」
趙小嵐臉皮薄,被明長宴一說,結巴了:「我、我會努力的……」
聲音低如蚊子哼哼。
明長宴諄諄善誘:「所以你要老實待在白鷺書院,哪裡都不准去,聽到了嗎?我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都送給你了,你聽不聽我的話?」
趙小嵐猛地點點頭。
明長宴道:「這就對啦!明長宴死了三年,要想弄到他以前的簽名,那真是比登天還難,雖然我是明長宴的遠方親戚,但還是費了我不少功夫!你要是去問秀玲瓏,保證秀玲瓏都找不出這麼多幾張來!」
柳況實在看不下去,插嘴道:「你還是讓他安安靜靜抄課本吧。」
明長宴長話短說,又順手給了趙小嵐一個竹哨,道:「這是你懷瑜哥哥給的,要是遇到危險,你就吹這個竹哨,我們要是在附近的話,就可以來救你。」
他囑咐完趙小嵐,便離開了白鷺書院。
離去時,把那本燙手山芋龍陽話本也順便送給柳況了。
永仙宮的靈芝姑姑迎上前來,「小國相,這邊請,皇后已經久等了。」
懷瑜點頭,從永仙宮正門近,皇后遣散了正殿中的宮人,急急忙忙走下來。
「小國相!」
懷瑜道:「不急,你先坐。」
皇后坐在他身側,連忙使喚靈芝姑姑從小廚房裡端了幾盤點心出來,色澤鮮潤,儼然都是精心製作的糕點:「用膳了嗎?先吃點東西墊肚子。」
懷瑜掃了一眼桌子,慢吞吞地拿了一塊起來吃。
皇后見罷,鬆了一口氣。
隨即,說道:「靈芝姑姑可都告訴你了?」
懷瑜點點頭。
皇后嘆了口氣:「這事都怪我不好,是我太疏忽了,這麼重要的東西,我……」
懷瑜微微低頭,道:「不必擔憂。那一株神仙草是假的。」
皇后微微一愣。
懷瑜道:「我來此處,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情。」
皇后眼中那點不自在的神情終於平復下來,問道:「……那就好,你的那位朋友呢?」
懷瑜頓了頓,道:「尚可。你不必掛念他。」
皇后道:「這幾日我寢食難安,只怕自己丟了這重要的東西,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麻煩。」
沉默片刻,皇后又道:「這幾日……他這幾日常常想起過去的事情,若無要緊之事,你還是少出現在他面前為妙。現在常敘既然回來了,你可以不必操心其他事,一切交給常敘就好。之後也儘量別在皇宮露面。雲青,你明白的吧?」
靈芝姑姑道:「我聽聞,人一旦經常回憶起過去的事情,那就是大限已至。娘娘,這是好事,您不用費心操勞。」
皇后揉了揉眉心,她抬頭問道:「我想知道,你與之前聽荷小樓的煙少侍是什麼關係?可以同我說說他嗎。」
懷瑜微微一愣,如實回答:「秦楨之子。」
皇后的手輕輕鬆開,窗外,傳來太監的聲音:「娘娘,皇上來了!」
皇后道:「靈芝,你去把藥端上來,本宮勸他喝了。」
靈芝答應了一聲,緩緩退下。
皇后道:「小國相慢走,本宮便不送了。」
此時,皇帝推門而入:「意嬋,朕的頭好暈,你準備那藥了嗎?別的都不管用,只有你煮的最有效果。」
懷瑜起身低下頭,同皇帝行禮,皇帝道:「雲青怎麼也在這裡?」
皇后收斂了笑意,不咸不淡開口:「我頭疼。」
皇帝擔憂道:「你這個老毛病怎麼還沒好,太醫院的廢物不知道在做什麼,連這點兒小病都解決不了,若你出了什麼事情,朕非要了他們所有人的腦袋不可!」
他揮手示意懷瑜退下,懷瑜臨走前,看了皇后一眼。
靈芝姑姑端著藥進來,皇后接過藥碗,小聲道:「你坐下吧。我餵你將藥喝了。」
百花深處,一個人,不請自來。
離離澆花的身體一頓,喜笑顏開,轉過頭,大為失望:「原來是你?」
來者道:「怎麼,看到是我,姑娘很是失望嗎。」
離離頓時失去了澆花的欲望,連姿勢都懶得擺,臉上的笑意也全然消失,懶散地躺回貴妃榻上,宛如沒有骨頭似的。
「我失望不失望與你有關嗎?」
來者道:「自然與我無關。只是我見你在窗口擺了大半天的姿勢,做足了派頭,結果給你想要他看的人看到,反倒被我撿了便宜,我心裡有愧罷了。」
離離呵呵一聲,說道:「我沒想到你會主動跑到這種地方來。」
她直起身體,繼續道:「你要的準備,我都給你做好了,你答應的東西呢?」
來者開口:「事成之後,自然會有人送過去。」
離離面色一凜:「你要做的事情,與我無關,但是你也給我記清楚了。他不過是把你當成一條狗來看,狗只要聽主人話就行,要是做了多餘的事情,你心裡清楚後果。」
來者笑道:「我是他的狗,你又是什麼?五十步笑百步,你我二人何必互相找不痛快。」
離離冷笑一聲:「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殺你易如反掌。」
那人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小玉哼了一聲:「我還以為是趙公子來了。」
她接過離離方才放下的花灑,憤憤不平抱怨道:「那個趙公子也真是的,自己說了要同姑娘玩耍,結果這麼些天過去了,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姑娘!」
離離玩弄著手中的花,朝它吹了一口氣:「不來便不來,我本就孤身一人,怎麼現在受了點兒別人的恩惠,到天天惦記起來不成。」
小玉道:「姑娘,我知你待趙小嵐與旁人不同,這才替你生氣!若換成其他人,我管都不管!」
離離自言自語,笑著問道:「我待他有何處不同?我怎不知?」
小玉瞥了一眼離離皓白的手腕上,環著的那枚手鐲,一言不發。
一刻鐘之後,小雨將所有的花按照順序擺好,又忍不住壓低聲音,正色道:「那天夜裡在華亭真是太倒霉了,怎麼會正好把白紗給扯破,趙嵐與雲青走得近,他這幾日都沒來,是不是發現你了?」
離離漫不經心道:「發現我什麼?」
小玉沒有點名,只說:「『主人』之前從未說過,明長宴什麼時候跟雲青走到一塊兒去了,現下趙嵐又跟他扯上關係,我們如何獨善其身?」
離離道:「我什麼時候想過獨善其身了?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意外,難道他就是萬能的,什麼都能料到嗎?不過,我想,長宴公子應該很生氣。」
她笑了一陣:「我好久沒見到他生氣的樣子了。」
小玉抱怨道:「姑娘,你別這樣沒心沒肺的,若是你對付不了雲青,我便把這件事告訴『主人』。」
離離臉色一凜,「這種小事有什麼好說的?我自己能解決。大宴封禪在即,想必也沒有心思管我。」
小玉道:「姑娘莫要逞強。」
離離道:「我對那小國相不感興趣,他不把我放在眼裡,我未必就要瞧得上他。倒是那個莊笑,真是令人生厭,我看到他就惱。」
小玉笑道:「他什麼都沒做,哪兒就招姑娘煩了,我見他模樣長得俊俏,也不像是個討人厭的樣子。」
離離翻了個身,正想說什麼,卻被手上趙小嵐送的鐲子吸引了注意力,道:「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小玉道:「你總是這樣顧前不顧後。」
離離卻不在意小玉的話,一邊把玩手上的鐲子,一邊自顧自地說:「趙嵐可真是個倒霉蛋,怎麼偏偏就被莊笑找上了呢……遇上那個瘋子,會是你這輩子最不該碰上的事情……」她趴在窗前,目光看著水榭台里枯萎大半的花,風一吹,葉子也打旋落在水中。
小玉勸道:「我總想你能離開這趟渾水,你卻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離離茫然地看著遠方,喃喃自語:「我放在心上的人,也未將我放心上。這趟渾水是我欠的,上窮碧落下黃泉,命未盡,就要還。」
小玉問道:「這麼多年,你不累嗎?」
離離翻身上床,扯過被子,閉上雙眼:「我很累了,要睡覺,你下去吧。」
她睜開眼,補充了一句:「若趙嵐來找我,直接讓他進來,不必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