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照花拂影(二十三)


  一路想著祝兄的事情,趙小嵐懊惱不已。

  不知不覺,走到了少陽門口。

  百里已然恭候多時。

  「趙公子。」

  趙小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百里觀察入微,便問道:「我見趙公子的臉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趙小嵐嘆了口氣:「說來,也算是一件大事情!」

  百里笑道:「願聞其詳。」

  

  等了一會兒,趙小嵐卻擺手:「算了算了!不說也罷!」

  百里道:「是祝瑢嗎?」

  趙小嵐又驚又詫:「你從何知道!」

  百裡邊走邊道:「趙公子,我又不是瞎子,方才那裡那麼大個人,難道我看不見嗎?」

  趙小嵐尷尬地哈哈笑道:「你既然知道了,那就沒什麼好說啦。反正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百里微微一笑:「趙公子不與我說,怎麼知道我不懂?」

  趙小嵐被他弄得一頭霧水,百里開口道:「說起來,趙公子可知道為什么小國相要叫你遠離祝瑢?」

  趙小嵐本是想同曾經一樣為祝瑢辯解,但是一想到方才的事,已然不是一次見到那樣的祝瑢,還被人看了個正著,他只有小聲道:「可能是因為他嫌我無用,討厭我了吧。」

  百里安慰道:「趙公子,這是說的什麼話,祝公子怎麼會討厭你呢。」

  兩人緩慢地走在去往永仙宮的石路上,抬首望不到石板的盡頭。

  一路無言,百里打破了沉默,道:「趙公子若是覺得無聊,這一趟去永仙宮的路上,我便給你講一個故事,如何」

  趙小嵐眨了眨眼,道:「好吧,你講!」

  百里道:「我要講的這個故事,是關於一位小少爺的故事。故事的開頭,要從他本來應該是一個同趙公子一樣的,一生無憂無慮的少爺開始。」

  「這位小少爺,出生在一個顯赫一時的家族。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用之不竭。他原本的生活就該這樣快意無憂,他除了是一個富家少爺,更是一個資質甚好的天之驕子,前途無量。直到有一日,他的母親要會娘家探望師父。小少爺的父親對他十分嚴格,並且不近人情,因此,他格外依賴母親一些。」

  「聽聞母親要走,小少爺撒嬌耍賴,用盡渾身解數,終於達到目的,如願以償地跟母親一同探親。」

  「這一件事,改變了小少爺的一生。令他性情大變,心魔入體。」

  百里頓了一頓,此時,太陽已幾乎落幕,一滴雨,落在了二人之間。

  趙小嵐道:「下雨了。」

  百里拿出傘,撐在他頭上,微微一笑:「是啊,下雨了。趙公子,你且離我近一些。」

  趙小嵐不疑有他,二人共撐一把傘,他問道:「後來呢?小少爺跟他母親回娘家探親,如何了?」

  雨勢漸大,水珠子碎在扇面上,炸開出一串的水花。

  「世事無常,小少爺在與娘親一同探親之時,未到家鄉,半路被一窩匪徒攔截。他娘親原本是驚才絕艷的習武之人,只可惜生下他之後,落了一身的毛病,不消幾年身體就越來越差,武功幾乎廢物了大半。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他的父親對他的娘親也逐漸冷落。匪徒原是一幫馬賊,在這一帶作惡多端,臭名遠昭,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

  「小少爺與他的娘親不敵,二人被一同捉回了山寨。他的娘親慘遭馬賊玷污,而他不到十歲,日日遭受毒打和羞辱。馬賊無所不用其極,任何非人的殘酷手段都在他身上輪番試用一遍。小少爺神形俱滅,生不如死,心中唯有一點希望,支撐著他活下去。那便是等父親來救他母子二人。」

  趙小嵐聽到此處,心糾成了一團:「然後呢!他的父親來了嗎!?」

  百里笑道:「自然是來了。數十天過後,他的父親與江湖好友,踏平了山頭,找到了他們母子。」

  趙小嵐鬆了一口氣,說道:「還好還好,後來他得救了吧!」

  百里將傘微微舉高,露出下半張臉,緩緩道:「自然。小少爺得救了,但是他的母親,卻死在了父親的劍下。」

  趙小嵐呆愣片刻,似乎不能接受這個結局:「為什麼!」

  百里道:「因為她的母親,已經是一具殘破不堪的身體,一個被玷污的女人,肚子裡壞了馬賊的孽種,根本不配成為這個家族的主母,若帶她回去,她就是整個家族的恥辱。小少爺的父親絕不會允許自己完美的人生出現這麼一個污點,於是,在小少爺得見天日,大喜過望,笑容還在臉上時,他的父親,拔出劍來,將她的母親捅了一個對穿。長劍從女人的肚子裡穿過,將肚中的孽種一併殺了。」

  趙小嵐臉色煞白:「這……」

  百里道:「這個小少爺,就是莊笑,我講的,就是當年華亭莊家的故事。」

  趙小嵐微微張大嘴巴,鸚鵡學舌,說了一遍:「莊笑?」

  他從未喊過這個名字,因此從嘴裡喊出來,便格外的生疏。

  百里微微一笑,道:「方才說道莊笑性情大變,趙公子可知道後來他做了什麼?」

  趙小嵐茫然地搖頭。

  百里燈道:「他心懷怨恨,恨毒了自己的父親。三年後,在一場集聚了莊家百人親眷的除夕夜裡,他用一包藥,殺了自己滿門。」

  趙小嵐道:「藥……他、他投毒嗎?」

  百里燈道:「非也。不是毒藥,而是迷藥。這一百多人,是被活活燒死的。」

  趙小嵐開口:「燒死……好可怕。他為什麼要燒死一百多個人?如果仇恨自己的父親,那就殺了自己的父親,為母親報仇不就行了!說來,其實弒父也不是一個很好的行為,哎,真是唏噓。」

  百里道:「因為他是一個瘋子。一個瘋子有什麼道理可講。」

  趙小嵐不自然的遠離百里燈,企圖將二人的距離拉開。卻不料,百里突然把傘往趙小嵐處偏了一偏:「趙公子離得太遠,雨會落到你的身上的。」

  趙小嵐摸了摸鼻子,問道:「怎麼今天去永仙宮的路比平時長?」

  百里燈道:「下雨路滑,趙公子走慢一些。」

  趙小嵐心中一直有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古怪感覺,他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百里燈目光落在遠方,繼續說道:「後來,這個瘋子並沒有停止他殺人的行為。當年他父親殺妻時,在一邊冷眼旁觀的武林好友,都被莊笑一一找出,並且屠殺滿門,萬針穿喉,婦孺老人,一個不留。」

  趙小嵐道:「萬針穿喉!那不是皇宮裡,大皇子死得時候……」

  百里燈道:「不錯。正是此招。」

  說道這裡,二人之間突然泛起一陣沉默。

  唯有雨聲嘩嘩作響。

  趙小嵐忽然問道:「你和我說這個幹什麼?」

  他心裡隱隱有一個猜想,但是實在超出他能接受的範圍。趙小嵐心臟如同被寒冰凍結,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了寒意。

  百里道:「趙公子,你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故事嗎,被莊笑留了一命的人。」

  趙小嵐張開嘴,喃喃道:「記得。」

  「那個活下來的人就是我,」百里笑了笑,「可是莊笑實在是太狂妄太自大,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那你要找他報仇嗎?」

  「報,當然要報。」

  百里掛著笑容,伸出手,將趙小嵐發間的簪子抽下來。

  「趙公子,你可知你頭上的這根簪子,有何來歷?」

  趙小嵐張了張嘴巴,心中生出一股無端的恐懼來。這恐懼令他頭皮發麻,渾身顫抖。

  百里溫柔萬千的看著簪子,柔聲說道:「這根簪子,原是戴在莊笑母親的頭上,他母親死時,血濺銀簪,簪尾的這朵早櫻,也從粉色被染成了猩紅。如今,已經發黑了。」

  他說完,舉著傘,將簪子慢慢地插回趙小嵐的發間。趙小嵐這才發現,這條路上十分偏僻,四周空無一人。

  百里重新掛上了那副善解人意的笑容,慢慢說道:「我親眼見過莊笑的樣子,趙公子,你也認識他。他就是你的朋友,祝瑢。」

  一滴雨,從傘面滑落,砸在趙小嵐的臉上。

  冰冷刺骨,趙小嵐打了一個哆嗦。

  「他、祝兄……是莊笑。」他臉色煞白,心中頓時浮現了之前他被祝兄掐住脖子的情景。

  百里看穿了趙小嵐心中所想,道:「趙公子,他是真心拿你當朋友的,他跟在你身邊偷偷盯了你這麼多日,就怕你死在誰的手下,這下到了皇宮,沒辦法偷偷跟進來了,可能正在氣急敗壞吧。」

  趙小嵐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自己把內心所想說了出來。

  「當年我才十幾歲,莊笑滅我滿門,殺我師兄,斷我生路,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趙小嵐喉嚨上下滑動,狠狠地吞咽了兩下。

  百里溫和地看著他的臉,伸出手替他擦去了臉上的水漬:「我殺了我的師父,他放過了我,讓我隨時找他報仇。但是我苦思冥想這麼多年,始終沒有想到一個好的辦法對付他。」

  此刻,遠方似乎傳來了些許嘈雜的聲音。

  百里的目光落在趙小嵐的臉上,微微一笑:「在我們門派我只是一個再平平無奇不過的門生,不管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追上他。而莊笑是一個天之驕子,更是一個瘋子,哪怕我殺了他,也只是解脫了他。不過,如果我殺了他唯一的朋友,他會不會更難過一些?」

  趙小嵐顫抖著後退了一步,百里燈捉住他的手臂:「趙公子,不能再退了,淋濕了可不好。」

  百里將雨傘微微往上舉,先是含笑的嘴角,緊接著,又露出了一雙不含任何一絲笑意的眼睛。

  他頓了一頓,十分平靜地開口:「你放心,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絕對不會殺你。」

  「但是我會。」

  趙小嵐聽罷,瞳孔一縮。

  「真是很抱歉,趙公子,你是無辜的。要怪就怪自己運氣太差,和一個怪物做了朋友吧。」

  趙小嵐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空空蕩蕩,那副可以救他性命的鐲子,他前一段時間送給了離離。

  百里突然靠近他,一把傘,將兩人都遮在雨幕之下。

  趙小嵐雙眼微微瞪大,冷不丁,他感覺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從胸口穿過。他睫毛顫了顫,眼神迷茫,眼珠子下意識地左右動了動。

  「趙公子,你聽到了嗎,你的朋友已經趕來了。」

  大雨中,鈴鐺的聲音由遠及近,安定心神,空靈清脆,趙小嵐聽不太真切。

  百里嘴角難以抑制地勾起一個笑容。

  「鈴鐺響了。」他看著趙小嵐身後,突然神經質的哈哈大笑,笑完,說道:「你來啦。」百里望著對面,趙小嵐的背後,站著一人,陰沉地看著他。

  祝瑢。此時此刻,應該稱作莊笑,他的左袖有些破損,是從少陽門硬闖進來的。

  百里燈鬆開手,把趙小嵐往莊笑的那邊一推。

  莊笑猛地鬆開傘,劫後餘生似的扶著趙小嵐,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地鬆了一口氣。

  「趙……」

  誰知,摸到了一片黏膩。

  他終於臉色一變,心神恍惚片刻。

  與那把傘一同落在地上的,還有大片大片的血水。趙小嵐所站之地,雨水與血水混雜在一起,他心口被利刃破開,攪爛了衣裳,痛得他神情扭曲。趙小嵐似乎要張嘴說話,卻不料一張口,便有血從嘴裡大口大口,順勢流下。

  莊笑感到一陣不可思議,第一個反應便是不信。

  趙小嵐支撐不住身體,靠著他緩緩滑落,將要倒在地上時,被莊笑猛地捉住手。他蹲下來,試圖堵住趙小嵐身上的傷口,讓血不再流出。

  趙小嵐伸出手抓著他的衣襟,五指收攏,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眉頭緊緊蹙起,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張嘴無聲地慘叫。莊笑腰上的鈴鐺被他狠狠拽著,趙小嵐似說不說,用力地掙扎兩下,終於,他的瞳孔驟然失去了光點,突然鬆了手。

  被他牢牢抓在手中的鈴鐺,隨著他手臂的滑落,在莊笑的腰間掉落。鈴鐺從他掌心中滾落在雨中,最後響了一聲,終是一片死寂。

  他頭上的銀簪,沾了他的血,一併掉落在地上。

  百里見此情景,扔了傘,似癲似狂,又狠狠地壓抑住了自己,表情很快就變得十分輕柔。

  「莊小少主,好久不見,如你所言,我來履行承諾,找你報仇了。」

  莊笑緩緩抬頭看他,他雙目爬滿血絲,目光陰寒,竟顯出幾分狠毒之意。陡然,他恍然大悟,隨即說道:「你?」

  百里哈哈笑道:「是我,如何?你滿意嗎?我思來想去,再也沒有這麼好的復仇方式了。說起來,我十分喜歡趙公子,真是可惜,你與誰交友不好,偏偏是他。可憐啊可憐。」他拿出方才挾持趙小嵐時從他身上拿下來的白玉花瓣玉佩,扔在莊笑面前,「這個贗品做得和你那個像嗎?沒想到當時這東西一出現,效果竟然那麼好,應該嚇得你不輕吧?」這塊玉佩,便是當初在白鷺書院時,被他看到後便短暫地情緒失控的罪魁禍首。

  莊笑緊緊按在趙小嵐心口的手,青筋暴起,蒼白如紙。哪怕如此,也依舊阻止不了趙小嵐心口的流血之勢。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恨意,抽了他的三魂七魄,令他表情幾乎扭曲,直至最後他閉上眼,自嘲無比地哈哈笑了起來。

  「好,很好,你贏了。」

  百里燈等的就是他這一句話,他狂喜至極,癲狂地大笑起來。

  「莊小少主,你也有今天?你自負狂妄,殺人滿門取樂,卻故意留下活口,尋你報仇。」百里十分激動,聲音隱隱顫抖,甚至連手也在跟著揮舞,「你做這些,無非是你活得太無聊了,太沒意思!一旦有人報仇成功,對你而言就是解脫。你根本不在乎誰殺了你,你也根本無所謂活著,你以為,我會遂了你的願嗎?你做夢!你千不該,萬不該殺到我的頭上來!」

  他嘶聲力竭,笑到最後,猛地咳嗽起來。百里燈明明是勝利的人,此刻卻比莊笑還要狼狽不堪。他惡毒怨恨地盯著他,如同地獄中的惡鬼,陰測測地罵道:「是你毀了我的一生!是你玩弄我,當年,你給了我希望,又讓我絕望,莊小少主,你可知道這麼多年,我每一個日夜是怎麼過來的嗎。我一閉上眼睛,就是我師父的臉,我師兄的臉,他們找我索命,要我生不如死!我殺了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百里燈停頓一會兒,一聲一聲笑了起來:「只有我最懂你,你和我是一樣的。若是殺了你,讓你死了,你根本沒有得到任何懲罰。」

  他在一個小範圍平地內興奮得來回走動,突然轉頭道:「你怎麼敢學著正常人一樣同別人交朋友?你有資格嗎?」他咬牙切齒道:「是你害死了趙嵐,是你殺死了他。」

  一邊說著,百里的心情漸漸平靜,他站穩了,目光緩緩地落在趙小嵐身上,將當年莊笑說給他的話,一字不落的還給莊笑。

  「人造了自己無法承受的業,就會像現在這樣遭到報應。」

  說完,他的脖子銀光一閃,一條銀線,猛地穿過他的喉嚨。百里燈踉蹌一步,平靜無波,仿佛一直等著這一幕。緊接著,兩條,三條,他的脖子上,被無數的銀針穿過。百里燈終於難以忍受,痛呼出聲,漸漸地,聲嘶力竭。可是,即使如此狼狽不堪,痛苦至極,百里的臉上始終掛著興奮的笑容。

  那針連著線,線的另一頭,被莊笑緊緊拽在手中。他失控地攻擊百里燈。脖子不夠,要砍了他的手,切斷他的腳,將他碎屍萬段,要他死無全屍!

  百里燈瞬間被銀線削掉了手和腳,雨霧中又夾雜了一片血霧,紛紛揚揚。

  就在此時,雨聲中,一陣亂中有序的腳步聲從遠處趕來。莊笑木然著臉,也不撐傘,就這麼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宮廊之上,已經齊刷刷站了十幾個手持刀劍的侍衛。

  帶頭的侍衛見此情景,大喝一聲,衝上前來。

  一滴雨,落在水窪里。滴答一聲,激起層層漣漪,水波紋中,衝上前來的侍衛,突然被扭曲成了一張馬賊的臉。

  莊笑瞳孔驟然縮小,雙目發紅地盯著那侍衛。侍衛從遠處而來,踩過地面,濺起雨水。莊笑突然從地上暴起,不顧一切地去撿起落在趙小嵐身邊的簪子。

  握在手中,身邊的雨聲突然消失了,他望著自己的手,成了一雙少年的手,抬頭望去,只見他的父親高高揚起長劍,面上不帶一絲猶豫,將她的母親一劍貫穿。

  這一幕,是他少時最絕望地一刻,眼睜睜見珍重之人命赴黃泉,而自己卻連聲都不敢發出。

  莊笑目眥欲裂,神情扭曲,死死地盯著這一幕。耳邊,悉悉索索,傳來了無數聲音。

  「時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辦法,你不會怪我的吧?」

  「莊夫人,死後一定風光安葬你,也別怪莊兄,你就去吧。」

  ……

  「壞了孽種,死有餘辜。」

  「不乾不淨,敗壞名聲。」

  莊笑喘著氣,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手中緊緊抓著簪子:「滾!滾!都該死!都去死!」

  大雨中,他突然發難,鬼魅無形的銀線毫不留情的將衝上前來的侍衛分割得七零八落,如此兩人身首分離,血濺三尺之後,後面的人又驚又怕,躊躇不前,面面相覷。

  明長宴終於趕到此處,他站在雨中,腳步猛然頓住。視線所及,皆是一片血染的場景,而莊笑身前,正是趙小嵐生氣斷絕的屍體。

  他的大腦如遭雷擊,怒不可遏,心中如同被刀片銳利翻攪,搖搖欲墜,幾欲不穩。

  莊笑身長如玉,煢煢獨立,目光死寂地看著明長宴。

  半晌,一滴血不知何時濺在他臉上的血珠,從他的眼下滑落,滴在手上。莊笑好似突然清醒,形如槁木開口。

  「是你?」

  他茫然地看向周圍,方才的父親母親,冷眼旁觀的友人,全都消失不見。

  莊笑仿佛想到了什麼似的,木然道:「我不會殺你。滾吧。」

  電光石火之間,數根黑針已然從袖口中飛竄而出,直取莊笑性命。莊笑側身躲過這一擊,眼神陰鷙的看著明長宴。二人對視無需片刻多言,莊笑不殺明長宴,明長宴卻要置他於死地。他下了狠手,招招之間不留任何餘地。

  明長宴咬著牙齒,眼眶微微發紅,動作間,身體無法克制的輕輕顫抖。他一掌即出,正中莊笑的心口,後者吐出一口鮮血,腳下卻沒有半分後退。侍衛握刀包圍二人,動靜之大,終於引起了宮中巡邏侍衛的注意,同時,懷瑜疾步而來。

  他站定腳步,抿著唇,一旁侍衛道:「小國相!」

  懷瑜道:「弓給我。」

  他接過侍衛地上來的長弓,取箭挽弓,箭在弦上,一發而出,重重穿過莊笑身體。莊笑遭此一擊,接連敗退,猛地跪在地上。片刻之後,他終於在暴雨澆灌之下,心力憔悴,求生無望,支撐不住身體,摔在趙小嵐身旁。

  莊笑目光所及之處,楓葉開得如火如荼,被暴雨一打,洋洋灑灑的從半空中落下。其中一片,落在趙小嵐的臉上。

  他終於闔上眼。

  蒼茫雨幕之下,一枚帶血的銀簪,一串再無聲響的鈴鐺,橫在他二人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趙嵐這個角色從一開始就定好了結局,終於也寫到這裡了,人物靈感來自《紅樓夢》的葬花吟,起因是我聽岔了一句歌詞,所以就有了他。

  呃,後面不會有【好人】領盒飯了,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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