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宴封禪(二十)
小錢袋被塞得滿滿當當,鼓鼓囊囊。
明長宴反覆關上了錢袋子又打開,最後終於確認:不是幻覺!
他愣了半天才回過神,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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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況道:「你永遠都是這麼樂觀。」
明長宴隨手拿起一把刀,開口:「這不是樂觀,是想得開。」隨即又補充道:「不過,我可不能亂花他的錢。」
聞言,柳況立刻明知故問道:「哈哈,誰的錢啊?」明長宴瞥了瞥他,拒不答話。
冷不丁,一人問道:「小客官,你這把刀要不要買的?」
明長宴轉頭看去,是一名店小二。
他回答:「你在和我說話麼?」
柳況笑道:「剛才大概是瞟到你錢袋子裡的東西,現在人家盯上你了。」
果不其然,店小二熱情似火地湊上來:「明少俠!久仰久仰!」
明長宴新奇道:「哦?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明長宴?」
店小二心道:這不是廢話嗎!來這兒買東西的,十個裡面有八個都自稱明長宴!
柳況提示道:「在這個店裡的,基本都是『明少俠』。」
明長宴頓悟了。
店小二道:「明少俠,大宴封禪就到了,我想你也是一定會參加的,這把刀哪兒夠啊!您要不要看一看蒼生令?」
明長宴道:「蒼生令?你們還賣這個?」
店小二道:「那當然!我家的蒼生令跟別家的都不一樣。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咱們閣主跟一念君子交情很深,自然也看過無數遍蒼生令了!那其他地方做出來的粗製濫造,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玄鐵打造,品質優良,除惡懲奸,殺人越貨,必備好刀啊!」
明長宴看到他說得天花亂墜,於是遂了店小二的願望,去看了看蒼生令。
蒼生令不止一把,而是一排一排,躺在貨架上。
店小二道:「你看這把!前段時間,南嶺王府的小世子就看中了這把刀。你想想,連世子都看重的刀,能不好嗎!」
明長宴道:「那為什麼世子都看中的刀,你不賣給他,去要賣給我?」
店小二撓了撓頭:「這、我也奇怪。世子說了要買這把刀,定金都付了,但是遲遲不來。我聽聞,是小世子的表哥得了病,他沒時間過來。」
明長宴道:「小世子的表哥?」
柳況道:「禮部的小成大人,你們見過的。」
明長宴道:「又是文臣。」
店小二嘆氣道:「唉!什麼文臣啊,最近京都不知怎麼的,估摸著是到了冬天,防寒保暖沒做好,一個個的全都病倒了,十天八個月也不見好。前幾天儲君進京,我聽到謠言,說皇上也病了!」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
「你看看,要變天了。皇帝這麼大把年紀,哪裡還禁得起折騰。又是急著立儲君,又是垂簾上朝的……都不知道,那帘子後面的,到底還是不是皇帝呢!」
明長宴道:「你覺得不是皇帝,會是誰?」
店小二道:「還不是——」他的聲音更低了:「可不敢亂說。」
明長宴道:「無妨。我們江湖中人對廟堂一事不感興趣。」
店小二看來是真的憋不住,迫切的想要找一個人傾訴,見明長宴話這麼說話,索性自己也肆無忌憚了。
「還不是那個妖后,縱情聲色,禍亂朝綱,搞得朝廷上下烏煙瘴氣!」
明長宴道:「你說誰?皇后?」
店小二點點頭。
卻不料,剛點頭,肚子就猛地被揍了一拳。
他哎喲慘叫一聲,抬起頭,正好看到明長宴的臉。
「哎喲喂——!您不是說江湖中人對廟堂之事不感興趣的嗎!」
明長宴微微笑道:「下一次,我聽到你再說這種話,就不是揍一拳這麼簡單了。」
玲瓏閣中,都是武林好手。店小二不敢得罪客人,被揍了一拳,忍氣吞聲,老實了。
柳況感嘆道:「哇,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明長宴道:「重嗎?不重一點,我怕他不長記性!」
柳況道:「人家也沒說你。你急什麼?」
明長宴:「說我當然不行。說皇后也不行!」
柳況十分打趣地看著他,說道:「若是雲青這麼關心皇后,倒是不奇怪,你的話——」
顯而易見,柳況嘴裡又要說出什麼奇怪的話了,明長宴生怕他說出什麼,放下刀,趕緊道:「我勸你閉嘴。」
玲瓏閣中,關於「一念君子」的相關物品,可以說是多得數不勝數。
明長宴剛才放下的一把彎刀,據說就是他某年某月在某某地方使用過的某把刀。
除此之外,還有各類小物件,擺放的錯落有致,令人眼花繚亂。
明長宴道:「京城到底是誰在幕後操縱一切,你認為,文臣相繼病倒,跟什麼很像?」
柳況道:「下毒。」
明長宴摸著一對鐲子,開口:「似曾相似的手段。」
柳況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明長宴將鐲子翻來覆去地擺弄一會兒,儼然正在思考。
卻不想,思考到一半,他的神情突然呆滯了。
柳況不由疑惑道:「你怎麼了?」
明長宴突然迴光返照似的,道:「鐲子。」
柳況莫名其妙:「什麼鐲子,鐲子不是在你的手上嗎?」
明長宴的腦子突然連起了一根線,他渾身一震:「不好,我竟然送人了!」
柳況聽得雲裡霧裡,伸出一隻手,正要抓住明長宴。誰知,明長宴跟一陣風似的就竄出去了,他堪堪摸到了對方的衣角。
明長宴直接飛身往百花深處跑去。
之前,皇后曾在永仙宮賞給他一副鐲子。那時候,明長宴還掛了個「煙少侍」的名字,在皇后眼中,是個十足的女人。也正是這個時候,阿珺那孩子堅定不移的認為他跟懷瑜兩人一定有貓膩。
顯然,這件事由她口中傳開,皇后可是她的母親,不可能被蒙在鼓裡。既然他是一個「女人」,又與懷瑜有染。
明長宴越想越驚悚,心中暗暗問道:既然如此,那皇后送我鐲子是幾個意思?
就算沒別的意思,那以後總是要被她知道的,到時候問起鐲子,他該如何交代?
皇后送他的第一件東西,竟然被他為了套情報,隨隨便便就送人了。
真是太滑稽了。
此時,百花深處已然近在眼前。
明長宴停下腳步。他見識過百花深處的巷子有多麼難走,在沒有懷瑜的情況下,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順利走出來。
大門緊閉,紅白燈籠高高掛。
百花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來這裡做客的,都是你情我願,尋歡作樂,聽到的都是快活的笑聲。從未見過姑娘又哭又喊,且叫聲悽厲,活像厲鬼。
明長宴登時察覺出情況不對,一腳踹開大門之後,那慘叫的聲音在他耳中就愈發明顯。
百花深處和他上一次來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兩旁的樹木因為寒冬的緣故而枯死,唯見紅木小路,竹蓆屏風,不見人影。房間內,唯有案幾與杯兩隻,姑娘未曾出來接客,少了鶯鶯燕燕的歡笑,這一條道,一片空曠和死寂。
因此,慘叫聲在這寂寥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悲切。
明長宴三步並兩步走,終於在一處拐角,找到了聲音的發源地。
一個女人,正被七八個大漢團團圍住,手腳被按在地上,衣衫不整,頭髮因被眾人來回在地上拖拉的緣故,十分髒亂。
一根振翅欲飛的蝴蝶簪子,落在一旁。
明長宴心中一股怒意,數十根銀線從袖口中飛出。明長宴十指拉住銀線,一用力,只見其中一名大漢,身上立刻布滿十幾道口子,鮮血直直噴出,將牆壁染得血紅。
其餘七人,紛紛放開身下的女人,站起來看著明長宴。其中一人,忙不迭送的捆上腰帶。
那個女人,悄無聲息的躺在地上,通過幾人身體間的縫隙,可以看到,她腰部以下,幾乎全泡在鮮血中。
明長宴面若寒霜,森然道:「找死。」
他說的中原官話,幾個大漢都是外邦國家之人,長得人高馬大,見到明長宴也不害怕。動了動拳頭,不講究一對一的打架,一擁而上,將明長宴逼至角落。
只是幾個大漢都還未瞧清楚明長宴是如何出手,無聲無息,鮮血齊飛,都沒來得及慘叫,便已經斷氣。
呼吸之間,就解決了八個人。
明長宴許久沒殺人,動手時,連手都有些生疏。
熟悉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思維,明長宴抿著唇,撤下自己肩上的披風,用披風裹住地上那個女人的身體。
這名女子,就是香香。
明長宴只記得她頭上的那根蝴蝶簪子,卻不記得她的臉。
香香死裡逃生,卻不見欣喜,目光中一片灰涼。
明長宴道:「你還能走嗎?」
香香回過神,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我記得你,你是小嵐的朋友。」
明長宴點頭。
香香道:「他好久沒來了。」
明長宴開口:「他已經……」
香香道:「我知。」
明長宴又問:「百花深處為何變得如此荒涼。我一路進來,連一個人都沒看見。」
香香找了一處軟墊坐著,開口道:「今年與往年大不相同。外邦蠻子進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百花深處搶人。勾欄妓院,皇宮不管,江湖不管,我與眾姐妹,終日躲在地下,不敢到上面來。」
明長宴道:「地下?」
香香道:「百花深處還有地下一層,是休憩的地方。」
明長宴道:「既然如此,為何你們不躲在地下,為何你還要上來?」
香香開口:「你有所不知,地下……」她頓了頓:「未必比地面上安全。若要我待在下面,我寧可上來求一死。」
明長宴心中微微驚訝。
他見香香的模樣,盡然是寧可遭受如此折磨,也不願意回到她說的那個「地下」去避難。難道說,百花深處之下,還有什麼魔窟不成。
香香突然拽住他的手臂:「我見你武功高強,你帶我出去,好不好?反正我回去也是死,出去也是死,你若是看在昔日小嵐的情誼上,你就該帶我出去!否則,你剛才就不要救我,讓我直接死了!」
明長宴安撫道:「我救你自然是要將你救到底。你如果想出去,我帶你出去就是了,這有何難。只是,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
香香點頭。
明長宴道:「你說的百花深處『地下』。有什麼東西。」
香香似乎很忌憚這個東西,渾身一震,說道:「我不知道。」
明長宴見這個地方也不是個能說話的地方,香香此刻身體大傷小傷無數,不便耽擱。明長宴道:「你不要動。我帶你出去先看大夫。」
香香雖然疼痛難忍,但是一想到能逃離這裡,她咬牙點頭:「你的速度要快,我怕被發現了,我們倆都跑不了。」
明長宴道:「既然如此,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香香道:「今日他們不在。對了,你將我的箱子帶走,那裡面是我的身家。今後我出去,還得靠這個換錢吃飯。」
明長宴順勢替她撿起盒子。
香香拿著盒子,打開之後,最上面擺著的正是一副鐲子。
她取出來,放在明長宴手中:「這副鐲子是你送我的。如今物歸原主,我沒有別的要求,我只需要你保護我。你想知道的東西,我會全部告訴你。」
明長宴看到鐲子,有些詫異。
他剛才看到百花深處這幅光景,還以為這一對鐲子估計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收好鐲子,明長宴帶著香香先去醫館,處理了身上的傷口。
一出了門,明長宴便花錢雇了一輛轎子,將香香安置在其中。
一刻鐘之後,到了元和坊。
李閔君道:「你上午跑哪兒去了?怎麼還有個轎子,誰來了嗎?」
秦玉寶聽到聲音,放下劍。
明長宴掀開轎簾,香香柔弱不堪的身體露了出來。穿衣打扮,皆是一副風塵女子的模樣。李閔君見她衣著,臉皮一紅,突然反應過來,罵明長宴道:「你要死麼!這什麼人!」
明長宴被他罵得莫名其妙,說道:「今天我去百花深處,正好遇到了她。」
李閔君瞪大雙眼,震驚到:「你還敢去百花深處!去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敢明目張胆的帶人!」
明長宴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被李閔君一串連珠炮似的話語轟炸。
李閔君緊張地來回走了幾圈,碎碎念就說開了:「要說你娶一個賢惠的妻子也就算了,偏偏招惹的是雲青。他那個性格怎麼可能讓你在外面納妾,早知道你是這種男人,我就勸你找個大度的妻子。現在好了,我看你是家中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嫖對吧。」
「你可真行啊,明長宴,你這找妻子還分體制內和體制外是吧?今天帶回來的這個誰,編外的?」
「我看你這事兒要是捅到雲青那裡,別說我不幫你。我現在給你一個忠告,你可千萬不能把人帶屋裡來,苦海無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