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大宴封禪(二十一)


  李閔君說得天花亂墜,緊張兮兮,明長宴終於反應過來。

  

  一把巴掌,落在李閔君的後背上。

  李閔君慘叫一聲,跳了起來。

  明長宴直接下結論:「你完了。」

  李閔君道:「你拍我幹什麼?我還不至於這麼脆弱,被你拍一下就死了。」

  明長宴跨進屋子裡,香香被老婆子扶著,一路進門。

  他:「我剛才那一掌,叫做化骨綿掌。不出一刻鐘,你的骨頭就會全部化開,人就成為一灘血水。不過,你放心,雖然血肉骨頭都化了,但是你外面那張皮還是完整的,也算是一個全屍吧。」

  李閔君說道:「哇,我好怕啊!」

  香香坐在榻上,顧及她的傷口,明長宴吩咐老婆子多給她墊了幾層被褥。

  香香坐下,明長宴問道:「吃飯嗎?」

  香香搖頭。

  明長宴又問:「喝水嗎?」

  香香又搖頭。

  明長宴點頭:「很好。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百花深處的『地下』,到底有什麼了嗎?」

  香香的身體,聽到這個,微微發抖。

  明長宴十分有耐心,等她抖完了,又問了一遍。

  直到香香抖了三遍以後,開口說話了。

  「地下……有鬼。」

  明長宴一愣,看向李閔君。

  李閔君道:「中原民俗很信鬼神一說。她這麼說,應該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憑藉自己的能力和見識,她猜不到那東西是怎麼出現的。所以才會覺得有鬼。」

  明長宴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你覺得是什麼東西?」

  李閔君抬頭,示意明長宴看香香:「她人都在這裡,你怎麼問起我來了?直接問她啊!」

  明長宴問道:「你說的有鬼,是怎麼回事?聽你所言,你害怕的那個人似乎本事很大,你就算跑出來了,他也有辦法將你抓回去。」

  「如果你現在不告訴我,我就沒有辦法幫你。」

  李閔君幫腔道:「他說得對。在這個世上,如果連他都不能保護你,那你也找不到還能保護你的人了。」

  明長宴問道:「還有,你告訴我,百花深處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香香遲疑片刻,全盤托出,道:「一月前。」

  明長宴暗道:這麼早?

  香香:「一個月前,外邦蠻子到百花深處來鬧事。那時候,正好是晚上。姑娘們害怕蠻子,不敢不接客,本想著順著他們的心意來,忍一時,過了今晚便能解脫。誰知,這些人太狠,姑娘不賣身的,強迫賣身,無恥之極,並且……用刀用鞭子,無所不用其極。」

  李閔君眉頭深深皺起:「畜生東西。」

  百花深處,原是尋歡作樂的地方。

  這一事,最講究你情我願。百花深處也並未都是賣身的女子,賣藝賣畫者也有之,說它是個窯子,倒不如說這是個風雅之地,更為妥帖。外邦人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強迫姑娘陪睡,實在可恨至極。

  李閔君道:「那百花深處,是被這些外邦人毀了的?」

  香香道:「不是。以前大宴封禪的時候,也不是沒經歷過這些。但是沒有哪一次,蠻子如此囂張,簡直不把中原王法放在眼裡。」

  聽到此處,李閔君跟明長宴心知肚明。外邦人今年之所以比往年囂張,完全是因為中原這兩年衰敗得十分厲害,他們是存著要造反的心來中原的,又怎麼會把中原的王法放在眼裡?

  香香繼續道:「蠻子一直鬧到了晚上,直接鬧出人命來。有一個年紀較小的姑娘,沒有撐住,諸多施虐之下,先一步去了。剩下的姑娘嚇壞了,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人。」

  明長宴問道:「是什麼人?」

  香香茫然道:「是一個人,又好像是很多人。他穿著嫁衣,就站在房頂上。我遠遠地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影子。」

  李閔君驚訝道:「嫁衣閻羅!」

  明長宴追問:「後來呢。」

  香香道:「後來出現了很多人。我之所以說他像一個人,又像很多人的原因,就在這裡。那些拿著刀,拿著錐子的『人』,是紙糊的。它們殺光了蠻子,然後將百花深處所有的人都趕到了地下去。「

  明長宴道:「你們不反抗嗎?」

  香香開口:「我們連蠻子都無可奈何,還能奈何將蠻子殺死的鬼嗎。他只是把我們關起來,沒有不給吃喝。」

  李閔君沉思片刻:「這個情景,跟河伯娶親的時候有點相似。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那些少女也是這麼被關起來的。」

  明長宴道:「他把你們關起來,有沒有對你們做什麼事?還有,你怎麼跑出來的?」

  香香開口:「我們被關起來,每天就要被帶走一個姑娘,也不知道被帶去了哪兒,只是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前兩天,我悄悄跟在被帶走的姑娘後面,只見那姑娘最後被帶進一個房間,她剛一進門,立刻就跑了出來,喊得撕心裂肺地要人救她,不知道她見到了什麼,一群紙人見她要跑了就圍上她,就在這時候,我身後也出現了一個紙人……我……當時快要嚇懵了,可是它好像並沒看到我,只是往那姑娘那邊歪歪斜斜走過去,我就趕緊跑回去了。」

  「今天他們不在,我就跟其他幾個姐妹說了分頭逃出來了。我們只是被軟禁在了各自的房間裡,要出來沒有那麼難。」

  明長宴道:「除了你們,他還關了其他人沒有?」

  香香搖頭:「我不知道。我的房間後面,有一個被假山遮擋住的裂縫,剛好夠我一個人跑出來。平時在地下,那些紙人,鬼一樣的,一天要查三次人數。我是在第二次查完人數之後跑出來的,哪知道運氣這麼差,一出來就遇到了幾個畜生。若不是遇見你,恐怕我已經死了。」

  明長宴道:「你先好好休息。」

  香香也不遠多說,她受了驚嚇,本來就昏昏欲睡,這時候得到明長宴的許可,立刻被老婆子扶下去。燕玉南安排了客房,將香香安頓好。

  明長宴轉身道:「李閔君,你去打聽一下百花深處的事情。」

  結果,李閔君癱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明長宴問道:「你怎麼了?」

  李閔君回答:「顯而易見,我中了化骨綿掌,現在體內之毒發作了。」

  明長宴踹了他一腳:「懶不死你!」

  踹完,自己走出房間。

  大明殿。

  皇后將藥碗放下,靈芝姑姑開口:「娘娘,小國相來了。」

  話音剛落,懷瑜已經走進大明殿內。

  兩旁侍衛視若不見,皇后用手帕擦了擦被藥水沾到的指尖,問道:「如何?你調查清楚了嗎?」

  懷瑜道:「已有頭緒。」

  皇后點頭:「大宴封禪的時候,你記得將兵力安排妥當。今時不同往日,若是外邦國家聯合造反,我們也不至於什麼打算都沒有。」

  她說完,又問道:「你見過蕭雲了嗎?」

  懷瑜點頭。

  皇后道:「見過就好。皇帝現在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喝完藥之後,記性大不如前,我看是沒多少時日了。登基大典的事情安排在大宴封禪之後,你認為如何?」

  懷瑜道:「可以。」

  皇后瞥了瞥皇帝所在的方位,又轉頭對懷瑜道:「皇帝篡位之後,前朝皇室被他斬盡殺絕,三方的平衡也變得一團糟。如今只剩下你和蕭雲二人。我知你性格,因此,我才找了蕭雲做這個太子,也算是把這個江山重新還給了景家。你可有不滿?」

  懷瑜搖頭。

  靈芝姑姑嘆了口氣,道:「天佑我景家,不斷我皇室血脈。」

  皇后頓了頓,似乎不願意回憶前程往事,岔開話題,又問:「那他呢?」

  懷瑜的眼神一動。

  皇后道:「你與他商量好了嗎?大宴封禪一事不可兒戲,明公子若真能奪蒼生令,那我們的勝算就又多了幾分。」

  說到此處,靈芝姑姑插嘴道:「娘娘,這件事兒奴婢一直不懂。為何明公子沒死,咱們的勝算就多一分?縱使他天縱奇才,也不至於一個人可以抵擋千軍萬馬。」

  皇后解釋道:「你可知,為何中原近兩年來武力不斷衰退,外邦卻要等到大宴封禪再動手?」

  「外邦小國中,有造反者,也有中立者。他們這一次來到大宴封禪,就是為了最後一次確認,中原的實力如何,是否有把握一網打盡。如今他們都以為中原無力招架眾人入侵,從前蒼生令的執掌者一向暗地裡同朝廷有來往,這一點在其他國家也是相似的,雖然到了明公子這裡他是拒絕了朝廷,但外邦並不了解這些,若是明長宴還未死,執掌蒼生令者死而復生,那中原國力單薄還能當真嗎?是否明長宴的死,也只是中原有意為之的謊言呢?」

  「不如說,他在大宴封禪這一事中,是最為重要的一環,至於其他變數……只能說,能拖一時是一時。」

  她:「一切都等蕭雲登基之後,再做打算。當務之急,是絕對不能讓眾人在大宴封禪造反。還有,懷瑜,你派人盯住楚之渙,他做的那些小動作,本宮不管,不代表沒看見。如若過火,直接殺了。」

  懷瑜點頭。

  皇后說完正事,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時間,你也該用過膳了。我剛才讓靈芝準備了一些糕點,我見你愛吃這個,叫小廚房單獨給你做的。」

  桌上,果然有幾盤精緻的點心。

  皇后說完要事,語氣緩和了不少,問道:「你們……你這幾天都在皇宮中,沒有去見明公子嗎?」

  懷瑜頓了頓道:「見過一面。」

  皇后笑道:「你很喜歡他。」

  聞言,懷瑜的眼帘垂了下來,沒有否認。

  皇后道:「等蕭雲登基,大宴封禪一過,就再不用分隔兩地。說來,頭一次見到明公子,嚇了一跳。」

  靈芝聽罷,也連忙開口:「確實是這樣。明公子的模樣有五分像秦姑娘年輕時候。」

  懷瑜看著皇后。

  皇后笑道:「明公子之母,與我交情很深,她是你父親的同門師妹,二人一同長大,情同兄妹。你應該知道她,她是秦楨,不過,二十多年前,她就嫁去了大月,後來,我們也僅僅只見過一面。」

  懷瑜道:「我知。」

  皇后回憶道:「我未曾想到,拔出蒼生令之人,竟然是她的兒子。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懷瑜問道:「為何?」

  皇后開口:「秦楨天賦卓絕,六藝精通,乃季老先生最得意的弟子,若非女子,恐怕早已名揚天下,冠絕當世。二十多年前,我曾與季老先生的門生去過一趟白鷺書院,正好那年是大宴封禪,白鷺書院請蒼生令,季老先生心血來潮,要帶我們去見一見世面。便拿出蒼生令,叫我們每人拔上一拔。」

  懷瑜道:「秦楨拔出來了?」

  皇后懂啊:「不錯。但是,她是最晚拿到蒼生令,又因走在最後,所以沒人看見。因此,蒼生令並不是四十餘年無人拔出,在明公子之前,有人拔出過,只是無人知曉。不過,我沒想到,當年秦楨不要的刀,最後落到了她兒子手裡。」

  她沉重的嘆了口氣:「這把刀不是什麼好刀,秦楨不要,我完全能夠理解。此刀煞氣太重,長年累月下來,恐怕對身體有大害。這次大宴封禪之後,你將蒼生令從明公子那邊討來,無論怎麼處理都好,切莫要他再接觸此刀了。」

  懷瑜道:「我已經同他說過了。」

  皇后道:「對了,你……」

  她突然不說話了。

  懷瑜道:「如何?」

  皇后招招手,讓他上來。

  懷瑜莫名其妙,但還是上前站定。

  皇后開口:「本宮當年雖嫁於你父親,最後卻還是成了遺憾,所以,你喜歡怎樣的,本宮不會幹涉。」

  「說來,這竟然是一樁戲言成真的怪事。當年我左不過胡亂開口扯了兩句,要秦楨與我結個親家,後來事情太多,這句早給我忘了。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倒成真了。」

  她嘆息道:「秦楨不是有個女兒嗎?你怎麼把人家兒子看上了?」

  懷瑜沉默片刻,說道:「他妹妹離世了。」

  皇后道:「難道,你是因為人家妹妹不在了,索性拿哥哥湊活?我聽聞大月國是有日月雙生,樣子也長得很像。這件事實在不妥,你這做的,直接叫大月皇室血脈斷絕了。」

  「別的外邦國家打中原,本宮便是打回去,也理直氣壯的。這大月要是打中原,若是打回去,讓本宮有點心虛。」

  懷瑜古怪的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壓低聲音,道:「我知你從小性格就霸道,若不是自己的東西,千方百計都要弄過來。但是感情的時候絕不能由你胡鬧,明公子是個男人,又是故人之子。我不知道你怎麼找到人家的,但是他若不願意,你絕不可硬來。」

  懷瑜道:「……我沒有。」

  皇后看著他。

  懷瑜的手背在身後,無人察覺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糾正道:「他很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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