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宴封禪(三十三)
阿珺不敢揣摩懷瑜這句話的深度,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鵪鶉鳥,縮著脖子,轉過頭去。
楚蕭雲難得看到這個小祖宗吃癟,心中覺得十分可愛,嘴上卻安慰道:「公主如果真的不放心,一會兒比賽結束了,我們一同去看段公子。」
阿珺道:「那還用你說,當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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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比賽一過,阿珺撥開人群,往東南門衝去。
正大門離場人數眾多,挨挨擠擠,看不見頭。相比之下,東南門的人就少了不少。
阿珺悶頭往前鑽,不料走到一半,領子一緊,被人提了起來。
明長宴道:「一下來就開溜,你要去哪兒?」
阿珺被提的顏面全無,張牙舞爪的大喊:「你放我下來!」
明長宴道:「放你下來?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小崽子。」
阿珺吐了下舌頭道:「你找我算什麼帳!」
明長宴道:「剛才在看台上,為何翻出來,你知不知道多危險?」
阿珺心虛了片刻,很快又逞能道:「你好兇啊!哼,還沒嫁進來就這樣了,要是嫁進來管我,還不得翻了天啦!」
說完,朝著明長宴後面大喊一聲:「呀!懷瑜哥哥!」
明長宴一愣,回頭看去,空無一人。
再轉過來,阿珺已經提著裙擺跑得遠遠的了。
她氣喘吁吁,累得滿頭大汗,終於看見了東南大門。
阿珺眼睛一亮,就快到門口的時候也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直接衝進了段旻的懷中,隨即,蹦躂到他的身上。
段旻沉默的接住她,阿珺親昵的摸了摸他的頭髮,誇獎道:「段段,你做的很好,今天表現的非常好!」
段旻點點頭,阿珺拍了拍心口,喘息道:「累死我啦。」
她晃了晃腿,儼然不打算從段旻懷中跳下來。
阿珺自幼嬌生慣養,與段旻在一起,更是養成了能讓人抱著走,就絕不跳下來用自己的雙腿走的習慣。八歲九歲還好,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阿珺終於有了男女有別的意識,並且,也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傾慕於柳況。唯獨面對段旻,她卻還是沒有該分離的概念。小時如何,現在還如何。皇后不提,宮中無人敢說她不是。
段旻於她,非親非愛,卻又形影不離。
宮內知曉她與段旻者,自然知道二人關係絕非男女之情。但叫外人看來,就別有一番其他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聲長嘯,眾人紛紛讓開。
東南門,一頭巨物,緩緩走出。
阿珺目光一凜,心中討厭道:是那個大象女,真煩人!
騎著大象的女人,年歲不大,身上掛滿了叮噹作響的銀飾,大麻花辮垂在右側。大象的年歲也不大,看起來還是一頭未成年的小象,只是,這頭小象被掛滿了各種花里胡哨的裝飾,就連鼻子上也有不少墜飾,寶石、珍珠,鑲嵌在小象的眉眼額間,看起來尊貴無比。
阿珺道:「她是誰?」
身旁,有一人說道:「不知道是哪國的人,只知道此人叫楚楚,還有她的那頭大象叫佩佩。」
阿珺聽到她的名字,心中又是一陣厭惡。
楚楚花枝招展的走出來,看到段旻,連忙揮手喊道:「喂!那個瓷娃娃!」
阿珺抿著嘴,回擊道:「你是誰,誰准許你叫他瓷娃娃了?」
楚楚笑嘻嘻的撐著下巴,眨了眨眼睛。
她的睫毛極長,眨眼的時候就像兩把扇子似的上下撲騰:「你問我是誰?我還沒有問你是誰呢!」
楚楚道:「你誰誰,你為什麼坐在我未來的駙馬身上?」
阿珺聽完,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來。
「駙馬」是誰,不言而喻。顯然,指的就是段旻。
阿珺尖叫道:「我不准!」
楚楚道:「為什麼不准?我又不是要你當我的駙馬。你是他的什麼人?」
阿珺氣得臉都漲紅了:「我是他的朋友!」
楚楚道:「你們中原的朋友,管的這麼寬的麼?」
她頓了一下,不嫌事大,火上澆油道:「你怎麼還不下來?難道,你是在跟我挑釁嗎?好哇,我最喜歡打架!」
楚楚補充道:「如果我贏了,瓷娃娃就要當我的駙馬。」
阿珺道:「誰是你駙馬,誰要和你打架!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楚楚根本沒有聽她說話,大象的鼻子高高揚起,同時,她的手中,一截駭人的骨鞭,也揚長而出,直逼阿珺的臉頰。
就當眾人以為,一場悲劇就要發生的時候,那道骨鞭不知為何,突然定在了半空中,短短剎那間,又聽見「叮」的一聲,一閃而過一陣銀光,骨鞭登時生生的折返。
楚楚大驚失色,很快,她收起了神色,冷冷問道:「是誰?有本事出來堂堂正正的打過。」
「那太可惜了,我不打女人的。」
一個聲音,一個頭上戴著黑色帷帽的男人,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阿珺道:「是……」
她沒說出口,卻敏銳地閉上嘴。
阿珺從段旻身上跳下來,鑽到明長宴背後。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明長宴。
她頓時像胡同里打架失敗了的小狗找到了靠山,連忙耀武揚威道:「好啊!你不是要打架嗎,本公——本姑娘奉陪到底!」
「不過,我可是很厲害的。你先打贏了我的手下,才能跟我打!」
楚楚不屑道:「你的手下?剛才,只不過是趁我不備偷襲我的小人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扯了下鞭子,卻不打算從大象的背上下來。
阿珺如此囂張,已經引得周圍的人替她擔憂。
畢竟,她看起來十分瘦小,別說是跟楚楚對打,就算是熬過一鞭子,恐怕都有難度!
而楚楚,眾人剛才卻都看見了,此女從桃花林中出來,身上毫無傷痕,可見武功之高。若是在江湖縹緲錄有排名,也定是二十名之內。
有人勸道:「小丫頭,你服個輸吧,對方可跟你不一樣,不是什麼好惹的丫頭片子!」
「是啊,見你的模樣,你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大小姐罷?」
「嗨,這中原的大小姐果然就是見識短淺,不知天高地厚。待在閨房好好的繡花不好麼,非要跑出來摻和一腳!」
「要我說,你還是服輸吧。不管你的手下是誰,父親是誰,都不該招惹她!」
阿珺道:「你們煩死了!再多說一句,我要把你們的腦袋通通都給砍了!」
她目光驟然移開,緊緊盯著楚楚。
「你!」
楚楚趾高氣揚:「我如何?」
「我們打過!」
楚楚道:「和你的手下打?可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手下。」
楚楚說完,又道:「不過,要我打,我也是有要求的。我贏了,瓷娃娃就得歸我。」
阿珺道:「不行。我不要!」
楚楚道:「你這個人,真是羅里吧嗦。我看你也別找什麼手下了。索性我把你直接打死,我看誰敢攔我!」
話音一落,骨鞭高高揚起。
阿珺連忙抱著頭,明長宴嘆氣道:「阿珺,你太會給我找麻煩了。」
阿珺可憐兮兮道:「長宴哥哥!」
明長宴對付小丫頭片子,連位置都不用動。
那骨鞭揚起落下,無論從什麼角度,用什麼力度,始終無法傷及明長宴半分。楚楚心中駭然,定睛一看,明長宴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暗道:要命,這是個什麼鬼東西!
楚楚喊道:「佩佩!」
佩佩上半身微微抬起,象鼻伸長,作勢要卷明長宴。
明長宴道:「我不打女人,但是沒說過我不打大象。你要想清楚,若是你真的喜愛它,最好就別送它上黃泉路。」
楚楚抿著唇,不管不顧,橫衝直撞的朝著明長宴狂奔而來。
就在此時,忽然,一張大網,鋪天蓋地而來。
楚楚身手矯捷,迅速往地上一滾,免於災難。而那頭象卻被抓了個正著,此刻,正慘叫了幾聲,滾在地上。
楚楚臉色一變。
圍觀的江湖中人,也紛紛駭住。
兩支整齊龐大的軍隊,迅速包圍住了東南門。
人群中,驚呼道:「是朝廷禁衛軍!」
冷不丁,阿珺面前,兩名首領模樣的人齊齊跪下。
「連肅、周垚救駕來遲!」
阿珺緊緊拽著明長宴衣袖的手鬆了一松,她詫異道:「你們怎麼來了?」
禁衛軍中,楚蕭雲緩緩走出。
「當然是我叫來的。」
阿珺望著他。
楚蕭雲難得有些生氣:「這裡是大宴封禪,豈是兒戲。江湖刀劍無眼,要是傷著你了,我如何跟皇后交代。」
阿珺小聲道:「…我不會有事的!」
楚蕭雲道:「你的膽子太大了。堂堂公主,在這兒跟一個外邦女子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阿珺摸了摸鼻子,不服氣道:「是她先招惹我的!」
楚楚在另一頭,臉色已經變了好幾番。
一是沒想到這刁蠻的少女竟然是中原的公主。
二是沒想到,在此處能碰到江湖縹緲錄前十的兩名高手。
火陣的首領連肅,土陣的首領周垚,二人武功高強,乃當世高手。歸於朝廷,從不輕易露面,如今一出就出來兩個,豈能不驚!
她看向明長宴,不由想道:那這個又是誰?能讓中原公主如此依賴?
圍觀眾人,斷不敢言。
兩大高手坐鎮,誰人敢說她一句不是。特別是方才說阿珺是個不出閣的大小姐那幾人,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雙腿打顫,恨不得立刻原地仙逝。
楚楚道:「難怪不得你說話口氣如此囂張,原來是中原的公主,算我看走了眼啦!」
阿珺哼道:「現在害怕已經晚了!」
楚楚道:「我幾時說過害怕。你把我的佩佩放出來,咱們的比武就還作數!」
阿珺心道:這有何難。
她只需要一句吩咐,大象就從網中鑽了出來。
楚楚道:「不過,我打之前,要問一句。」
阿珺:「你問吧!」
楚楚開口:「你身邊那個男人是誰?剛才用暗器打落我骨鞭的那一個。」
阿珺心中一驚。
她回頭看了一眼明長宴,只思考了片刻,就開口胡亂扯道:「他是我、唔…嫂子!」
此話一出,非但楚楚沉默,連圍觀的人都沉默了。
明長宴的身形,橫豎怎麼看都是一個男人,不過,他此刻沒有露面,而是戴著斗笠,黑紗遮面,也說不定,他真的是一個女人!
而且,阿珺一口咬定他不是一個男人,眾人見她胸有成竹,說的頭頭是道,也不免信了三分。
「你驚訝什麼,沒見過女扮男裝嗎?虧你還是一個江湖人士!」
楚楚為難地看了一陣明長宴,說道:「沒有見過扮得如此像的。」
阿珺信誓坦坦:「那就是了。那就說明你見識短淺!」
楚楚道:「你說他是你的嫂子,那他是二王妃還是三王妃?」
阿珺道:「什麼二王三王妃?我可不認他們當哥哥,哼,我哥是小國相!」
楚楚不由更加駭然,心中震驚道:雲青竟然是個斷袖麼!
二人對話時,人群中,突然走出來一個人。
明長宴見到他,愣了一瞬。
此人穿著大月的服飾,有些疑惑道:「不知國相夫人可否摘下斗笠一觀,方才我見你這身手,真是讓人十分在意。」
阿珺心道:大月國的人?
她悄聲問道:「長宴哥哥,這是誰?」
明長宴暗道不好,來的是一位大月的熟人,此人名叫寇巴,江湖縹緲錄排名十一。並且,還是他父親的好幫手——常常幫著他父親助紂為虐。明長宴心中一緊,暗道:也不知他在人群中站了多久,又聽了多久。此刻遇見,總不是什麼好事!
他悄悄道:「一個我不能見的人。」
阿珺道:「既然不能見,那就不見。」
楚蕭雲微微一笑,當即會意。他全然不理這個人說了什麼,只當做他是一陣空氣,揮手撤退了禁衛軍。
阿珺扯著明長宴,將他帶入馬車。
寇巴道:「且慢!」
他抬腳便追,往前狂奔,誓要掀開明長宴的斗笠。明長宴的針依然蓄勢待發,千鈞一髮之際,一支弓箭勢如破竹,「錚」的一聲,釘在寇巴的腳前。
不偏不倚,若是再往前半分,就能扎穿雙腳。
阿珺大喜過望,歡快道:「懷瑜哥哥!」
懷瑜面色冷淡,挽弓,第二箭,正對寇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