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宴封禪(三十九)


  等周垚那一聲吼完,明長宴將懷瑜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

  他不由疑惑道,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懷瑜卻捉他捉的緊緊的,不放他往前走哪怕一分一毫。無奈之下,明長宴只能向周邊打聽。

  一個高鼻子的男人,肩上挑著扁擔,擔上有兩筐棗子。他似乎在這裡呆了很久,終於,肩膀吃不住棗子的重量,將東西放在地上。

  明長宴笑眯眯,藉故問道:「小老闆,你的棗子怎麼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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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闆一轉頭,明長宴已經抓了一把棗子:「我買兩包,多少錢?」

  小老闆擦了汗,明長宴從懷中拿了錢遞給他,順勢,拆開棗子,先吃了一顆,香脆甘甜,於是便餵了一顆給懷瑜。

  「咔嚓」一聲脆響,懷瑜咬了一口就不肯吃了。明長宴估摸著他不愛吃棗子,試探過後,留下半顆,索性不浪費,扔進了自己嘴裡。

  同時,他手上又摸了幾顆出來,塞進了小老闆的手裡:「請你吃的。小老闆,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堵得水泄不通,耽誤我事情。」

  小老闆咬下棗子,答道:「那你還是換條路走吧。我在這兒都來得挺久了,到現在還在吵呢。」

  明長宴想道:周垚的性格分明就跟個火炮似的,一點就炸,怎麼可能輕易的在這裡跟人對罵了這麼久都還沒打起來?

  他問道:「那怎麼沒打起來?」

  小老闆開口:「有人攔著呢,本來都勸得好好地,但是那個高個子的男人得理不饒人啊,非要走回去。我看他那個架勢,恐怕要把別人的祖宗十八代殺了泄憤。」

  明長宴不由好奇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用得著動這麼大怒氣嗎?」

  小老闆立刻將來龍去脈跟明長宴一說。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周垚原本是在街上巡邏,而另一個跟他吵起來的人叫宮宓,此人恰好在另一頭的射箭場上練箭,誰知,這個準頭不大好,一箭射到了周垚的帽子上。事發突然,周垚還來不及反應,帽子就落在地上。

  聽完,明長宴哈哈一笑:「我看,肯定不是因為被戳痛了才找宮宓的麻煩,一定是因為他的帽子掉了,臉丟大發了,才一定要走宮宓一頓,好解氣,挽回自己的顏面嘛。」

  他微微側頭,說道:「宮宓這個名字好耳熟,懷瑜,你記得他是誰嗎?」

  懷瑜道:「決賽的十二人裡面有他。」

  明長宴點頭:「看來,他們是把大街當成賽場了。只不過這麼堵著實在是欺負百姓,我看我——」

  袖口微微抖動,下一刻,卻被懷瑜握住。

  明長宴取針的手頓住,問道:「這是何意?」

  懷瑜道:「關你什麼事,你要去管他。」

  仔細一想,確實不關明長宴的事情。但是他武功一恢復,就有好管閒事的毛病。此刻被懷瑜攔著,他拿針的速度一滿,瞬息之間,前面已經有了轉機。

  小老闆驚訝道:「人怎麼散開了?」

  人群逐漸分散,明長宴的目光終於穿過層層的人頭,看到了最裡面的情況。原來,是有人把他攔住了。

  連肅勸道:「你別在這裡惹是生非了,我們還要事,他跟你都是晉級決賽的人,有什麼矛盾明天不能打嗎,保證讓你們打個痛快!」

  周垚「呸」了一聲,連肅壓低聲音道:「你何必降低自己的身份跟外邦蠻子一同計較,看看那邊誰來了?」

  周垚見他語氣沉重,轉頭看來,正看見懷瑜站在人群中。

  他心中一驚,頓時,連氣勢也收斂了不少。

  連肅道:「小國相在這裡,你還想犯上作亂不成?聽我一句勸,明天再跟他算帳。」

  周垚雖然脾氣火爆,但是面對懷瑜,心中十分懼怕,思考片刻,於是作罷。

  二人散去,明長宴卻饒有興趣,駐足不前。

  懷瑜問道:「你怎麼還不走?」

  明長宴:「走什麼,不急這一時。那個宮宓是用箭的,懷瑜,我記得你也是用箭的,你看他使得如何?」

  懷瑜道:「一般。」

  明長宴笑道:「我覺得不錯。不過比起你還是有些差距,但是對付其他人綽綽有餘。」他擺手:「走罷,領了牌子,等明天的決賽,我倒是很有興趣,想會會他。」

  比起初賽時領牌子的人山人海,今日算得上是寥寥無幾了。明長宴一路來的時候,還很有心情的數了一數。果然,如他所料,晉級的人超過了三十人。算上短短四天之內被以各種方法暗殺、買賣名額的人數,攏共還剩下二十個人。

  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還多出了八人。

  大宴封禪的決賽非十二人不開,兩兩分組,請蒼生令,各憑本事,誰人能先奪得蒼生令,誰人就是第一。

  明長宴十七歲的時候不知道規矩,以為這個大宴封禪的決戰,除了要奪下蒼生令,還得拔出它,於是,他當機立斷拔出來,擋了其中一人的一劍,同時,也名揚天下。

  回憶起往事,明長宴唏噓不已。

  二十人依次領完分組令牌之後,明長宴又撞見了歐陽求敗。他笑了一聲,懷瑜看向他,明長宴道:「這個歐陽求敗有點兒意思,武功不錯,可惜干點兒什麼不好,非要來模仿一念君子。」

  懷瑜看向歐陽求敗,也很不喜,眉頭蹙起,很快就不看了。

  明長宴將手上的令牌拋上拋下的把玩。到了分岔路口,明長宴直言自己要回元和坊。說此話的時候,他心中有些忐忑,並且不敢去看懷瑜的眼睛。

  誰知,懷瑜卻表示要跟他一起回元和坊。明長宴有些驚訝,不過,嘴巴快於理智,一瞬間的猶豫都沒有,直接帶著懷瑜就回去了。

  李閔君看到兩個人一起回來,沒多問。懷瑜另外住了一間廂房,就在明長宴的隔壁。

  晚膳直接叫了元和坊的小二送進了院子裡,除了天清幾人吃的東西之外,額外的,還有一隻燉得十分肥美的老母雞。

  明長宴在屋中睡了一下午,昨晚上他壓根沒好好睡,懷瑜雖然沒怎麼用力折騰,但是對於明少俠來說,已經是吃了天大的苦了。昏睡過去與正常睡眠始終不同,早起時身體上的「外傷」並無大礙,主要是內力虛浮無比,走路都頭昏眼花,只要給他一個枕頭,他倒頭就能睡。

  李閔君慣例在他爬起來的時候給他兌了一碗羊奶,明長宴敲了敲頭,坐在桌前,將羊奶一飲而盡。擦了嘴巴,他提起筷子道:「都趕緊吃。秦玉寶,等下跟我留在院子裡,我檢查你的武功。」

  秦玉寶放下碗,乖乖的「哦」了一聲。

  明長宴囑咐完,面前,突然多了一碗雞湯。

  他詫異的抬頭,懷瑜正淡然的看著他。

  「給我喝的?」

  不大的圓桌,正中間的那一碗燉雞,占據了最大的位置。眾人齊齊看著明長宴,沒有任何人伸筷子動一下。

  明長宴道:「你們幹什麼都看著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碗,還是熱騰騰的。取過勺子舀了一勺,含在嘴裡,雞湯的鮮味頓時在口中融化爆發,這一口湯好似融化了雞肉,吞下去滿足至極。明長宴還從來沒喝過做法這麼精緻的雞湯,往年他在天清的時候,也不是沒搞過這些東西,只不過燉出來也只能說可以吃,但遠遠談不上好吃。

  明長宴自己吃了覺得不錯,當下就要跟眾人分享,哪知道竟然沒有一個人遞碗出來的。

  他更納悶了。

  秦玉寶道:「大師兄,你吃吧,我們不吃。」

  明長宴:「為什麼不吃,難道我在這個雞湯里下毒了?」

  李閔君道:「你吃吧,吃這麼多都堵不上你的嘴。不稀得跟你搶你還欠了起來!」

  明長宴連忙舀了一碗雞湯,遞給李閔君:「你真不吃,真是好吃的不行。」

  李閔君卻像看見了什麼苦仇深恨的毒藥一樣,喊道:「我不吃!這、反正我不吃。」

  燕玉南道:「大師兄,這個是懷瑜哥哥做的,還是你吃吧。」

  明長宴的手一頓,把碗拿了回來,眉頭一挑:「你做的。」

  懷瑜默不作聲的吃了一口菜。

  這下,明長宴終於不做聲,美滋滋的喝湯,誰也不給了。

  秦玉寶一面啃著排骨一邊說:「大師兄,我聽說女人坐月子的時候,都愛喝雞湯。」

  明長宴一口雞湯含在嘴裡,無法下咽。

  花玉伶猛地夾了一筷子的菜,狂塞進秦玉寶的嘴裡:「吃菜吃菜!吃飯吃飯!」

  秦玉寶艱難的吃完了一頓飯,人都散開之後,他忍不住問道:「師兄,你為什麼要堵著我的嘴,我說錯什麼了嗎?」

  花玉伶道:「哎,你真是蠢材蠢材!孺子不可教也!有些事情,你心裡知道了就好了嘛,你幹嘛說出來!」

  秦玉寶道:「什麼事不能說啊?」

  花玉伶看了一眼明長宴,說道:「我晚點來你房間睡覺,你給我讓半張床,看來,為兄必須好好教導教導你,有什麼事情是你不該說的!」

  秦玉寶聽完,點點頭:「好吧。但是師兄,你可不可以自己帶個枕頭來,上一次我的被子和枕頭全都被你搶走了。」

  花玉伶道:「你真是要求多死了,對了,順便,我再給你帶個連環畫過來,如何,你不是很想看嗎?」

  說道連環畫,秦玉寶這才喜笑顏開,連忙點點頭:「好!」

  一旁的燕玉南也道:「什麼連環畫,我也想看。」

  花玉伶因年紀比燕玉南小,怕自己懂得不如師兄,一向只在玉寶面前裝老道,這下被師兄請教了,他十分驕傲道:「那我們三個今天一起睡,我要來給你們講些不得了的東西。」

  明長宴吃飽喝足,在院子裡檢查了秦玉寶的武功。

  大宴封禪,天清可算是重新翻牌,一洗前恥,風頭無限。而這些,都是因為秦玉寶的緣故。他的年紀不大,但是武功卻已經出類拔萃,十分高強,乃是決賽中年紀最小,資歷最淺的人。甚至,比當年的明長宴還要小上幾歲。

  明長宴對他的武功要求苛責至極,但不興打罵。秦玉寶被他留下來,在院子裡過了幾招之後,明長宴便開始指點他新的武功路數。秦玉寶學習的十分快,中間休憩的時候,他放下劍,喝了一大碗茶水,問道:「大師兄,明天你是第幾組的?」

  明長宴翻了一下自己的令牌,開口道:「二組,怎麼,你是第幾組?」

  秦玉寶從懷中取出令牌,翻開一看:「二組。」

  明長宴哈哈一笑:「你怕我嗎?」

  秦玉寶搖頭:「十個人一組,最後有十二人才能進入明天的蒼生令角逐。我不會被打下去的。」

  明長宴開口:「你不想要蒼生令嗎?」

  秦玉寶道:「那是大師兄的刀,我不要。再說了,我不需要蒼生令也會變得很厲害。」

  明長宴聽罷,又笑了一陣。陪練了一會兒過後,秦玉寶說自己困了,便回房間睡覺去了。

  天暗下來,明長宴渾身發冷,也自覺無法在留院子裡。懷瑜跟他一同進了房間,站在房門口,明長宴頓住,然後問道:「懷瑜,你不會要在我的房間休息吧?」

  懷瑜搖頭:「我不會。我送你回來。」

  明長宴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微微彎下腰,側著頭從下往上看懷瑜:「真的不會?一點都不想?」

  懷瑜沒說話。

  明長宴嘻嘻一笑:「那我請你留下來呢?」

  懷瑜捉住他的手,將他推進屋裡:「你不要鬧了。我等你睡著了再回去。」

  屋中,燭影搖晃。

  明長宴下午睡了一覺,晚上不是很困。不過懷瑜在邊上盯著,他想做點兒其他事情都不行。索性脫了外衣,洗漱完畢之後,躺在床上準備睡去。懷瑜就坐在桌邊,正如同他說的,勢要等明長宴睡著了才走。

  結果,他失策了。

  懷瑜在他身邊,他根本就睡不著。

  這是其一。

  其二,懷瑜如果真的要走,他也絕不讓對方走。

  明長宴閉眼假寐片刻,終於忍不住坐起身,拽著懷瑜一同滾上了床。他動作極快,將被子往二人身上一蓋,自己則是萬分熟練的往懷瑜的懷中一鑽,聞到熟悉且濃郁的暗香之後,他才有了幾分困意。

  「懷瑜,這次我真的要睡了。你別打擾我,否則影響我明天的發揮。」

  他果真閉上眼,不出一刻鐘就睡熟了。

  懷瑜輕輕一動,坐起身,脫了外衣,重新躺下,將明長宴抱在懷裡,二人一覺睡到了天亮。

  李閔君見兩人一同出來,不由吐槽道:我就知道這個房間是白要的,浪費一晚上房錢。

  秦玉寶已經背好了劍,整裝待發。

  今日是大宴封禪倒數第二天,因超出了十二人的名額,於是準備了一場兩組對決賽。

  其中,只有十二個人可以參加明天蒼生令的角逐。

  明長宴腰間掛上令牌,戴上斗笠,將黑紗放了下來,笑道:「走吧。」

  此刻,太微廟,已然萬人翹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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