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宴封禪(四十三)
明長宴所料不差。
報紙上已經亂做一團,京都也籠罩在了一片壓抑的氣氛中。
老百姓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就連走在街上,遇到了外邦人士,都儘可能的繞開。
在這個時候,也只有皇宮暫時是歌舞昇平。
阿珺沒氣多久,又被明長宴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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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瑜叫他放心,他果真一點也不擔心。
阿珺纏著要學武功,明長宴自然不敢教她殺傷力太大的,於是融了一段芙蓉山女派劍法給她,捨去了攻擊性最強,最傷人的,光留下了一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
不過,就算只剩下這些輕鬆的招式,阿珺拿了一會兒劍,也練不動了。她摘下披風,卻不料被明長宴按住。
「不行,現在摘下來要著涼。」
礙於懷瑜在場,阿珺對明長宴向來不敢造次。
不摘就不摘,她坐在段旻的腿上,纖細的小腿不停的晃蕩。
這處沒地方坐,唯有兩塊石頭。段旻先坐下,阿珺便熟練的鑽進人家懷裡了。
明長宴微微一愣。
倒不是別的,她與段旻是青梅竹馬,這點不假。但段旻心智不全,無法理解正常人的相處模式,對他而言,阿珺的規則就是他的規則。但是年一過,阿珺也到了待嫁的年紀,再與段旻如此不分場合的親密下去,叫別人看了,總要說些流言蜚語。
他看了一眼懷瑜,懷瑜不做表示。
明長宴心道:算了,她親哥都不操心,我在這兒瞎操什麼心。
阿珺不動彈之後,身體又開始降溫,此刻坐在段旻懷中,剛剛好。
明長宴道:「還有兩個時辰你就要去家宴了,現在還不回宮打扮嗎?」
根據明長宴觀察所得,但凡宮中有什麼大宴要辦,宮妃通常頭天晚上就開始沐浴打扮,往往花上整整一天的功夫對鏡梳妝,只為在宴會上引起皇帝的注意。
去年除夕夜時,明長宴的身份還是皇帝的老婆,見過這些妃子打扮的有多麼雍容華貴。他那會兒心思全然系在神仙草上面,再加上還有個「禍國妖妃」的壞名聲,久而久之,皇帝逐漸也就不在召他入宴。
阿珺問道:「你不去嗎?」
明長宴道:「你們的家宴,我去什麼?」
阿珺:「你跟懷瑜哥哥一起來呀。位子有很多的,你可以坐在最角落。」
明長宴挑眉道:「本少俠堂堂一代大俠,天下第一,稀得去坐那個偏僻的位置嗎?」
阿珺開口:「大雪的家宴上,會有很多好吃的。」
明長宴無比自然的改口道:「反正跟著懷瑜肯定坐不了差的位置,你幾時去?」
阿珺道:「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嗎?天下第一沒骨氣?」
明長宴道:「欸,不要這麼說。天下第一在當天下第一之前,也是有過一段三位五六七八的時光的,骨氣這個東西,時而有時而無,看情況。否則,人人都能當天下第一了,對吧。」
他笑嘻嘻的,沒個正形。
阿珺告狀道:「懷瑜哥哥,你不管他嗎!」
懷瑜移開視線。
阿珺:……
明長宴哈哈一笑:「你就別問他了。走吧走吧,趕緊去打扮,挑件好看的衣服穿。不然,到時候那些親王的小郡主來了,把你比下去,我看你去哪兒哭鼻子。」
阿珺站起身,不理他,哼了一聲,邁著腿跑了。
明長宴抱著的湯婆子溫度也快消失,他在冰天雪地里站不了多久,手腳就凍得僵硬。
「懷瑜,我冷死了,你抱我。」
懷瑜問他:「為什麼不是你抱我。」
明長宴笑了笑,理直氣壯道:「我抱著湯婆子嘛,這點小事你也要斤斤計較。」
他肩膀蹭了一下懷瑜,撞得懷瑜一歪,擠眉弄眼問道:「你不回去梳妝打扮一下嗎?」
懷瑜捉住他的手,將他整個人帶進自己懷中。
明長宴求之不得,順勢將手臂勾上去。
懷瑜道:「你現在可以安靜了嗎。」
只不過,明長宴興致大好,喊了幾聲「懷瑜哥哥」。
懷瑜:……
明長宴不停地在懷瑜身邊作怪。
「幹嘛不說話,哥哥,懷瑜哥哥!」
脆生脆氣,做作得不行。
懷瑜忍了好一會兒,開口警告道:「你不要鬧我。」
明長宴狂笑不止,抖著身體就要坐在雪地里。懷瑜嘴上十分抗拒,手卻很自覺地攬著他的腰,扶住他不讓他下墜。
呼吸糾纏,懷瑜微微低下頭。
桃花源外,一片雪突兀地落在地上。明長宴睜開眼,意料之中的親吻沒有落下來,懷瑜眼中笑意大甚。
「你捉弄我?」明長宴挑眉。
不過,敵不動,他動。
他踮起腳,準備反客為主時,又一片雪砸了下來。明長宴動作愣住,錯開視線,從懷瑜肩膀處往後望。只見一抹嫩黃色的身影匆匆忙忙消失在大雪中。
明長宴詫異道:「有人?」
他扯開懷瑜放在他腰上的手,跨了幾步追出去。懷瑜被他這個動作惹得很不開心,隨即跟了出來。
「奇怪,不是宮女?」明長宴看著懷瑜,故作驚訝道:「完了完了,這下不好了。一會兒皇宮裡要傳小國相跟別人有染了,還是一個男人,哎,這可怎麼辦?」
他一人裝模作樣,哀聲哉道的說了半天。
懷瑜拽著他的領子,將他拖走。明長宴踉蹌一下,嘴上卻笑個不停。
二人回到九十九宮,明長宴又犯起困,難得有這樣空閒時間,他直接滾上了床。
等再次醒過來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並且,不知何時,大雪又紛紛揚揚的往下落。
懷瑜換了一套正裝,衣裳層層疊疊,巧奪天工。明長宴伸手摸了一摸,觸感極佳,他連忙感慨:「你穿這件衣服好看。」
對方不說話,轉身取出斗篷,在他身上裹了一圈。
他整個人被罩在一件十分溫暖的大衣中,明長宴肚子叫了兩聲,儼然是餓了。
「到你們家宴的時候了嗎?」
懷瑜點頭,明長宴往前走,出了九十九宮,樓下已經有兩排提燈的小童規規矩矩的站好。
明長宴看了兩眼,辨別出,這正是他去年入皇宮時,看到的那些仙童穿戴的衣服。廣袖白裙,應當是九十九宮的道服,十分端正素雅,仙氣飄飄。
「哇,大晚上穿得這麼白,好滲人。」
懷瑜不理會他,身旁的小童自然而然的將華蓋移到明長宴的頭頂,使得他不被大雪給覆蓋了。
從九十九宮到大明宮,有長長的一段距離。繞過兩道宮廊之後,逐漸的,皇宮中開始有了人氣。
宮妃的嬉笑聲從牆壁側面傳來,除此之外,還有太監與宮女低著頭,急匆匆的吩咐,急匆匆的腳步聲。
路過御金池,明長宴偶遇了幾名打扮光彩斑斕地妃子,不知道品級如何,見到小國相,紛紛遮面避讓。明長宴低聲道:「看來,你在宮中地位不錯嘛,她們看起來很怕你。」
他十分稀奇,繼續道:「我以前扮女人的時候,沒數過皇帝到底有多少老婆,見了你也是繞道走。如今沾了你的光,現在別人看見我繞道走了,哈哈,有意思。」
懷瑜道:「你可以一直跟我走。」
明長宴道:「那當然,難道我還要跟其他人走麼。」
一路過來,無論宮妃還是小郡主,一概不敢抬頭只是懷瑜。眾人見到九十九宮的隊伍,無一不是十分崇敬,行禮之後不敢多呆,甚至連看都偶不敢看懷瑜一眼。
明長宴見此,又要發表一下他的高見:「真可惜。」
懷瑜問道:「可惜什麼。」
此時,二人已經走到了大明宮的外殿。
明長宴笑道:「可惜他們怕你啊。小國相生得貌美如花,這些人卻因為不敢抬頭錯過了你的臉,我替他們可惜。」
懷瑜輕哼了一聲,聽見明長宴不著調的胡言亂語,就知道他老毛病犯了。
進門之後,先是聽到裡面七七八八的奉承聲,間雜著孩童玩耍的聲音。明長宴暗道:皇宮的家宴竟然如此隨性麼。
繞過一個亭台,前方豁然開朗。
過了大明殿,在大明殿的背後,原還有個巨大的園子。常見的三面環水,水上交叉了無數的橋廊,平坦無比,供太監宮女們呈上點心。這認為製造的湖面寬廣無比,最中間有個巨大的圓形白玉盤,看去應該是舞姬跳舞處,也或者是唱戲的地方。
懷瑜一來,宴會中的皇親國戚便都趕著來打招呼。
明長宴一概不認識這些皇帝的親戚,懷瑜同他們說話的時候,他無所事事,便自己找了個地方去打發時間。
懷瑜坐的的位置有些偏僻,雖然是上等的好位置,但與眾人隔得很遠,想來應該是皇后故意這麼安排的。懷瑜喜靜,過於吵鬧的環境,會引起他不滿的情緒。明長宴看了一眼懷瑜的座位,椅子都比別人尊貴一些,僅次於皇帝與皇后的那一把。
他心中又再一次肯定了懷瑜的地位。
不過,懷瑜那位置,就只有一把椅子。明長宴琢磨了片刻,並沒有直接上去。他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準備坐下來先吃點兒東西墊肚子。
剛拿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一人就說道:「你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明長宴不急不緩的把點心塞進嘴裡,抬頭一看,是個約莫八歲的小孩兒。出現在這裡的孩子,非富即貴。估計這個人不是什么小世子,就是什么小郡王。
咽下點心,明長宴笑眯眯道:「天底下的人那麼多,你當然沒見過我。」
那孩子說:「皇宮裡的人我都認識,我沒見過就是沒見過!」
明長宴挑眉:「好吧,不騙你,其實我是今年才來皇宮的。」
小孩兒道:「這裡是家宴,你為何能在此,你是誰的夫君?」
他這麼問,理應是把明長宴當做是哪一位郡主的駙馬了。
沉默片刻,明長宴笑得更加狡詐。
「我麼,我是你們小國相的夫君。」
小孩聽罷,臉大紅:「你胡扯!」
「我怎麼胡扯啦,要不然你去問問小國相好了,你看他承不承認。」
小孩正經道:「不可能。我不會去問的。」
明長宴好奇道:「你激動什麼?」
他逗弄小孩兒,十分有成就感,並且越說越來勁:「難道,你也想……」
小孩道:「胡說!那是因為我阿姐!」
明長宴微微一愣。
小孩道:「你休要再胡言亂語,否則我定要把你抓起來!」
明長宴上下打量他,回道:「就算來兩個你,加起來也沒有我一個高,我動一根小指頭就能把你打倒。」
他二人爭論不休,明長宴跟小孩吵了一會兒,心滿意足,轉頭去找懷瑜。
誰知,這一轉頭,要命了。
懷瑜身邊,不知何時,圍繞了一群鶯鶯燕燕。
明長宴:?
「長宴公子,好巧啊。」
明長宴轉頭,柳況微微一笑。
「你在看什麼?」柳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恍然大悟,瞭然於心地「哦」了一聲。
明長宴道:「你怎麼在這裡?」
柳況開口:「自然不是來參加宴會的。我有要事要找皇上。」
明長宴問道:「關於大宴封禪的事情?」
柳況:「除了這個,難道最近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明長宴伸出手:「你拿的東西就是要給皇帝看的?先給我看看。」
柳況無奈道:「你總是提一些無理的要求。」
明長宴卻毫不退讓,直截了當地道:「快點。不給我看,我就在這裡揍你。」
柳況攤開手中的卷冊,明長宴掃了一眼,乃是大宴封禪決賽的事宜。他沒興趣,合上之後扔給了柳況。
堪堪接住,柳況無語道:「長宴公子,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正趕上你沒地兒發脾氣。」
明長宴的眼珠子微微一轉,道:「……我哪有發脾氣?」
柳況說道:「你可知,雲青在眾多京中貴女里,十分受歡迎。」
明長宴卻十分不服氣,道:「我瞎嗎?」
柳況笑道:「那你吃什麼飛醋?」
明長宴無語片刻,咬得後槽牙都酸了。
「什麼醋?這有什麼好呷醋,小國相如此受歡迎,本少俠高興不行嗎?」
柳況如沐春風地笑道:「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高興。」
說完,柳況心情十分愉快,明明是隆冬季節,卻給他笑出了陽春三月的暖景。
明長宴也沒有直接走過去將懷瑜拉出來。直到柳況拱手告辭,他覺得怪沒意思,吃了點糯米糰子之後,索性去懷瑜的位子上坐著。
剛走幾步,又看見跟他爭辯的小孩兒,此刻他邁著短腿,正站在一名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女子身邊。想必這人就是他的阿姐,並且,姐弟同時在懷瑜身側,借著父親同懷瑜說話的時候,偶爾插上幾句嘴,不勝嬌羞。明少俠這個時候又不聾了,聽得一清二楚,似乎是因為這小孩的阿姐心屬懷瑜,他就直接把懷瑜當做是自己的姐夫。此事要叫明少俠來下結論,必然是無語之極。
明長宴四仰八叉在懷瑜的座位上,悶頭吃著懷瑜平日裡最愛的點心。
兩旁伺候的仙童無一人敢說話,也無一人敢令明長宴起來。
他習以為常,但其餘人卻感到十分震驚。
從明長宴走上懷瑜的位子時,已然有人留心他的動作。
安然無恙的坐在小國相的座位上時,在場不少人心中都暗暗一驚。
明長宴不找事,事卻找上他來。
把懷瑜當姐夫的那個小孩,看見明長宴如此大搖大擺坐在懷瑜的座位上,連忙往懷瑜那頭打報告。
他道:「雲青大人,有個無禮之徒竟敢坐在您的位子上!」
憤憤不平,似乎想讓懷瑜將明長宴趕下來,好生生地教訓一下。
懷瑜轉頭看去,只看見明長宴翹著腳,撐著臉,撇著嘴,一臉苦仇深恨地吃著點心。
周圍仙童,大氣不敢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