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宴封禪(四十四)
氣氛詭異至極的時候,阿珺跳脫活潑的聲音突然在明長宴耳邊響起。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坐在懷瑜的位子上,因全神貫注的在生悶氣,所以沒注意道阿珺什麼時候從下面跑了上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比平時更加嬌艷。
不過,這張嘴裡確實說不出什麼好話。
「哈哈哈!」阿珺笑了三聲,得意洋洋片刻之後,又語重心長的開口:「哼,叫你不梳妝打扮,現在親王的小郡主來了,你被她比下去了吧,看你往哪兒哭鼻子去!」
說完,吐了吐舌頭,扮了一個鬼臉給明長宴看。
明長宴仔細一聽,小丫頭片子是把下午他調侃她的話還回來了。
阿珺看熱鬧不嫌事大,站在明長宴邊上,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看來你是不知道她。這個人對懷瑜哥哥可是痴情的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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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長宴問道:「她是哪一個小郡主?」
阿珺道:「她是余右相的小女兒余秋芝,你知道余右相麼?」
明長宴挑眉:「略有耳聞。不過,據我所知,這是你們皇宮的家宴,怎麼連大臣的女兒都能來?」
阿珺道:「你真是孤陋寡聞。虧你還是一個男人,比我一個小女生知道的還少。楚蕭雲進宮之後,我阿爹提拔了一群大臣輔助他,其中就有餘右相。他的女兒借了這個光,被封了一個小郡主,當然就可以來皇宮家宴啦。」
明長宴不出聲。
阿珺的手摸上自己的耳墜,搓揉一下,說道:「還說我不打扮要哭鼻子呢,現在看看是誰哭鼻子?」
「哈!」明長宴端了一碗茶,一飲而盡:「我有嗎?」
阿珺道:「要不是我來了,你肯定就偷偷哭鼻子了。」
明長宴不動聲色,轉過頭去。
阿珺難得在明長宴這裡大獲全勝,幾乎都要跳起來了。
可惜,才蹦躂了兩下,後頸一緊,便被懷瑜捉住了衣領。
阿珺當即噤聲,縮成了一隻鵪鶉。
「你跳什麼?」懷瑜冷冷道。
「我沒跳。」阿珺聲若細蠅。
懷瑜放開阿珺的領子,阿珺得到自由,立刻像一隻兔子似的,躥遠了。
明長宴問道:「宴會要開始了嗎?」
懷瑜道:「還未。」
明長宴「哦」了一聲,平時話雖多,但現在卻是一句也不願意說。他眼神一瞥,又見到余右相的女兒含羞帶怯地往這邊看。
「咔嚓」一聲,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蘋果。
懷瑜站在一旁,明長宴卻絲毫沒有要讓位子的意思。
二人對視一會兒,明長宴說道:「既然沒開始,你上來做什麼。難道不用應付一下什麼人嗎?」
懷瑜坐在新搬來的凳子上,問道:「什麼人?」
明長宴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句:「我要吃橘子。」
懷瑜從桌上取了一個橘子,剝開之後,很是熟練地遞給明長宴。
他再看小郡主時,小郡主臉色一白,轉身匆匆離去。
明長宴邊吃邊看,漫不經心道:「我忘了。」
說話間,一名仙童很有眼力見地搬了一張凳子過來。
席位間,有一遠來親王忍不住問道:「余右相,國相位上所坐何人?」
余右相未見過明長宴,思索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眾人面面相覷,雖不說話,但面上都覆上了一層疑惑。
皇帝左側為後,右側則是國相之位。現在,這本來屬於小國相的位置,結果坐了一個外人。此人不僅是外人,並且看著十分面生。
更加荒唐的是他坐在主位,小國相卻坐在副位,十幾年來,從未出現過此事,實在是聞所未聞。
只不過,小國相的表情很是自然,仿佛坐主位的那名青年本就該坐在那處,令眾人百思不得其解。親王臣子,但凡與皇帝沾親帶故,卻不經常進京地邊境之臣,唯恐是自己孤陋寡聞,算岔了一位京中要人,因此只看不說,誰也不敢當出頭鳥,去問小國相,明長宴是什麼人物。
此題無解,宴會中的人索性懶得深究,也紛紛坐上了自己的位子。
明長宴坐直身體,往前一看,家宴的入口處,幾排太監緩緩走出,緊接著是皇后與皇帝二人。
正如同懷瑜所說,皇帝的面色看起來不錯,像是大病初癒,臉上紅光煥發,牽著皇后的手,一派祥和。懷瑜低垂雙眼,隨著眾人站起。不過,眾人跪拜時,懷瑜卻沒有同眾人一起跪拜。
皇帝親和地看著他,特例與他說了兩句體己話,懷瑜只聽,聽罷拱手示意,以表尊敬。
帝後落座之後,家宴這才正式開始。
宴上歌舞昇平,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楚之渙姍姍來遲。
明長宴看了懷瑜一眼,後者道:「不必打草驚蛇。」
「他就這麼明目張胆地來了,我以為他至少為將侍衛布置在外面。楚之渙膽子這麼大,不怕我們瓮中捉鱉?」
「今日到場的皇族太多,他當然有恃無恐。」
明長宴思考一番,說道:「也是。看他的樣子跟以前沒什麼區別。既然說了自己重病在家,也不裝個樣子。」
飯菜依次被端了上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皇帝喝得興起,四下一看,美艷嬌弱,百花齊放。四方來朝的邊境王爺,紛紛誇讚皇帝有福。在場妃子,有幾名眼熟的,被一名邊境親王拎出來大誇特夸一翻。其中有一位麗姬,模樣絕色,跳了一支《孔雀東南飛》,引得了場上所有的稱讚。
邊境親王笑道:「麗姬娘娘當真絕色,皇上有福。」
皇帝喝了一杯酒,有些飄飄然。
邊境親王不好拂了皇后的面子,夸完了麗姬之後,又將皇后的賢德說了一說。
皇帝呵呵笑了一番,席位中,年紀較小的一名宮妃說道:「麗姬姐姐住得聽荷小樓,那處風景是皇宮中最好看的,麗姬姐姐也生得最好看,與荷花相得益彰,夏日裡的時候,諸位姐妹都願意去聽荷小樓採蓮。」
邊境親王笑道:「我聽聞,聽荷小樓之前,還住著一位美人。」
明長宴啃蘋果的姿勢一頓,最後一口咬得格外漫長和艱難,並且眼神不由自主地瞥了懷瑜。
他慢慢地坐直身體,乾咳了一聲。
席位間,麗姬說道:「親王說得是煙少侍吧。」
邊境親王道:「小王未進京之前,就聽聞宮中有一好女,姿色傾城,住聽荷小樓,但因與天象犯沖,被冠以『妖妃』的名號。不知此女現何在?」
明長宴扔了蘋果核,哈哈一笑,不敢直視懷瑜,只說道:「想不到本少俠竟然這麼出名。」
他心中轉念一想,就想通了。
「煙少侍」之所以出名,還是因為懷瑜在皇帝面前胡編亂造的那一套。原本,他進宮時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少侍,誰也不會注意到他。就算模樣出眾,在奼紫嫣紅的宮中,也不過是多得皇帝幾眼青睞。說到底是後來皇帝要他侍寢,才出了問題,畢竟,明少俠身上哪裡來得功能給皇帝去侍寢!上了龍床褲子一脫,嚯,好傢夥,拿出來得東西比皇帝還大。
尷尬尷尬,噫吁嚱乎。
迫不得已,明長宴死皮白臉地纏上懷瑜,要他編了一套「禍國妖妃」的說辭給皇帝。開國以來,宮中還是頭一次出現了這等名號之人。那些什麼「妖妃」「妖后」,之前從來都是只存在於話本當中,誰知道還真被小國相揪出來一個。根據話本所言,傳聞中的「妖妃」無一不是傾國傾城,否則如何禍亂朝綱。經由小國相之口,可信度很高。
從皇宮開始傳些流言蜚語,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傳入平民百姓之家,又被些報社拿去做了大筆的文章。「煙少侍」這個「小女子」的事跡就傳開了。明長宴當年知道有這麼一些苗頭,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事兒還能傳到邊境去,如今又還能傳回來!
可見中原的百姓實在過得太舒服,一天到晚的吃了空沒事幹,天天編排這些不務正業,不切實際的東西。
邊境親王問得膽大,嚇壞了王妃。王妃連忙扯住他的衣擺:「你少說兩句沒有人把你當啞巴!」
誰知,動作太大,叫皇帝看見。
「王妃不必拘束,今夜只是家宴。」
邊境親王哈哈一笑:「皇上寬宏。」
皇帝笑完,又說道:「不過,朕似乎也好久沒見到煙少侍了,今夜的宴會,她來了麼?」
皇后淡然道:「皇上,煙少侍已經薨了。」
皇帝一愣:「這麼突然。」
皇后夾了一塊鹿肉放到他的碗中:「好些時日了。先前你身子不好,便沒同你說,我處理了。」
皇帝認為並無不妥,放下碗道:「你決定就好。」
明長宴只把這些話當做耳邊風,殷勤無比地給懷瑜端茶遞水,與剛才拽成二八五萬的大爺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甚至還想叫懷瑜和他把位置換過來,當然,最想的還是讓這一群嘴碎的大臣立刻閉嘴。
同時,他心中莫名其妙道:本少俠到底在心虛個什麼東西?
正想著怎樣和懷瑜換個位置,這時候,楚之渙開口了。
「說起煙少侍,我倒覺得,跟那位坐在小國相座位上的青年有幾分相似。」
果不其然,楚之渙一開口,准沒有好事。
「國相不介紹一下嗎,這個年輕人是誰?」
邊境親王一聽,心中十分舒坦,不由稱讚三王爺心直口快,他們不敢問的,他替眾人問了。
皇帝重病在臥,並不知曉京都形勢,因此,皇后變相軟禁楚之渙之事,他也毫不知情。聽聞楚之渙這麼說,他的視線也隨著楚之渙看向明長宴。冷不丁,明長宴就暴露在了宴會眾人的視線之下。
儘管如此,他也笑嘻嘻的,沒有一絲緊張的模樣。
皇帝愣了一瞬,眯上眼睛,仔細一看,確實發現明長宴與煙少侍很相似。
皇后握住他的手,眼睫低垂:「用餐吧。」
皇帝心馳一盪,連忙道:「好。你說了算。」
此時,懷瑜站起身。明長宴正用勺子挖奶膏吃,剛塞了一口進去,嘴裡還含著勺子,便被懷瑜提起來。
明長宴:「嗯?」
懷瑜臉色不好,拽著他只說了一聲「有要事,不便多呆」,就離開宴會。千鈞一髮之際,明長宴連忙將桌上奶膏抱進懷裡。
走出百米遠,明長宴問道:「怎麼突然走了,桌上還有好多沒吃。」
懷瑜停下腳步:「回宮吃。」
明長宴拿出口中的勺子,笑道:「你也太不給皇帝面子了。」
懷瑜轉過身,明長宴挖了最後一勺奶膏,塞進他嘴裡。他踮起腳,順便在懷瑜的唇上親了一下。還沒往後退,就被懷瑜反客為主,按住了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奶膏遇熱即化,二人唇舌交纏時,黏膩馥郁的奶香也滑在了口中。
明長宴唇上沾了些乳白色的奶水,親吻是顧及不到,便從嘴角溢出。
他喘息不夠,悶哼了一聲。明長宴雙手環上懷瑜的脖頸,下意識地將腰往前送,緊緊地貼著對方。
懷瑜身後,一抹鵝黃色的身影陡然出現。余右相的小郡主余秋芝,像是出來透氣,又或是跟著懷瑜出來,亦步亦趨,跟到了這裡。她腳步驟停,雙目瞪大,猛地捂住了嘴巴。
明長宴餘光看見她,在懷瑜的唇上咬了一口,緊接著,頭擱在懷瑜的右肩,依舊保持著相擁的姿勢不變,笑吟吟地看著懷瑜身後。
「跟得這麼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是來找我麻煩的,我可沒空跟你扯淡。」
小郡主嚇了一跳,原以為明長宴方才是看她,但是聽他開口說話,似乎又不是對她開口。
她連忙側頭,只見身後,竟是還有另外一人。
這人便是後腳跟出來的楚之渙,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變了好幾番,似乎不知道開口怎麼接話。
作者有話要說:三王爺本來是出來打聽情報的,雖然現在也打聽到了,但是這個情報跟預想中的不一樣,打聽情報的同時還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