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宴封禪(四十七)


  明長宴拍了拍衣服,說道:「我走了。」

  李閔君緊張地看了他一眼:「這就走了?」

  明長宴說道:「那不然呢,你要當跟屁蟲嗎?李閔君,你多大的人了,玉寶現在都不跟著我屁股後面轉了,你返老還童了?」

  李閔君罵道:「放你媽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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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長宴哈哈一笑:「放心,我就去拿一把刀而已。這把刀我能拿一次,難道就不能拿第二次嗎?」

  李閔君略顯擔憂地看著他。

  明長宴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似從前,李閔君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會有去無回。

  「你悠著點兒,別玩脫了。」

  明長宴不耐煩道:「囉哩吧嗦,我走了。」

  李閔君「餵」了一聲,正欲拍拍他的肩膀,卻不料,明長宴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觀戰台上群情激昂,呼聲太高,明長宴只走了幾步,便再也聽不到李閔君的聲音。他轉過頭,透過黑紗遠遠地看了一眼蒼生令,笑了一聲。

  號角聲過後,依舊是三聲鼓響。

  石門大開,太微廟中,十二個剩下來的高手,正式開始角逐蒼生令。

  大宴封禪的決戰規則簡單粗暴,你只要能拿到蒼生令,不論是殺死對方還是用什麼其他辦法,都不算違規。也正因為如此,決賽總是充斥著血腥和屍體。

  明長宴這一身打扮,一踏進賽場,觀戰台的人就注意到了他。

  十二人,無一人交流對話。

  明長宴站立許久,將手伸進斗笠底下,擦了擦眼睛。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小蘭看到了他的動作,立刻抓住機會,大聲地開始調侃,聲音如雷貫耳,響徹全場。

  「你看那個『一念君子』,是不是嚇得哭了?」

  明長宴動作一愣,摸了摸鼻子,立刻感受到無數目光朝他襲來。

  一片盛大的唏噓聲和嘲弄聲傳入他的耳朵。

  場上還剩下的一念君子,舍他其誰?

  明少俠暗道:豈有此理,假的不去笑,笑我這個真的,真是有眼無珠。

  小翠開口:「沒想到,之前那位歐陽求敗,明明是呼聲最高的『明少俠』,卻落在了上一輪,實在可惜。不知道現在這一個到底是誰?不過,站在崑崙奴邊上,也襯得他太渺小了。」

  明長宴聽罷,更加無語——

  渺小?至於嗎?

  小蘭說道:「不過,這人真是奇怪,他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既然已經具備了進決賽的實力,為何還要扮做一念君子?」

  小翠打趣道:「可能是個人愛好。你管這麼多作甚,不如看看這邊的人!」

  此刻,不僅僅是賽場裡面熱鬧,外面的討論聲也如日中天。

  決賽之前,玲瓏閣賭坊最後一把押注朝整個京都開放。

  太微廟正大門,一面高高的石牆被玲瓏閣的侍衛團團包圍。這塊石牆,又名「天涯海角」,就是秀玲瓏復刻了江湖縹緲錄的那一塊。

  天涯海角上,乃是進入決賽的十二人名字。

  高居榜首的是大寒寺現任的方丈,略過中間幾人,明長宴的名字掛在了最後。

  與四年前,完全截然相反的景象。

  站在外圍的人,手中拿著錢袋子,一個兩個全神貫注的盯著石牆。壓大寒寺方丈的人如同過江之鯽,注數力壓群雄。而明長宴的名字後面,跟著的就只有寥寥幾注。其中,還有柳況押的友情一注,以及秀玲瓏毫不猶豫投的一筆穩賺之注。

  但是現在,人人都知道明長宴早就死了,現在這十二人中冒出的「明長宴」,不過是一個假冒偽劣之徒。

  「讓讓!讓我一下!」

  挨挨擠擠的人群中,一名天資上佳的少女,正卯足了勁兒往裡面擠。

  粉雕玉琢,正是阿珺。

  她起來遲了,甩開了眾人,連忙往太微廟趕。

  今日,段旻正在決賽場,並沒有跟在她身旁,此刻換做楚雲蕭伺候這個小祖宗。他依照皇后之意將阿珺帶出皇宮,送至懷瑜之處。

  好不容易將她哄到這裡,結果路過太微廟門口的時候,阿珺停下腳步,指著前面人頭濟濟的圈子,問楚雲蕭那是什麼。

  楚雲蕭差人打聽,回來的侍衛將賭博押注一事告訴阿珺,阿珺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趣。

  她就像兔子一樣,除非她自己樂意,否則尋常人根本就逮不住她的尾巴。

  因此,楚蕭雲還沒反應過來,此女就已經跟沒骨頭一樣,鑽進去了。

  他手還攔截在半空中,最後,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侍衛誠惶誠恐地看著他,問道:「楚公子,是否要屬下將公主帶回來。」

  楚蕭雲擺手:「不必,我進去找她。」

  等楚蕭雲撥開人群走進去的時候,阿珺已經擠到了最前面。她身邊都是些三大五粗的男人,伙夫、屠夫、小販,髒兮兮,蹭著她千金之軀,叫楚蕭雲頭疼萬分。

  阿珺正看得起勁,卻不料手臂被人拽住,她連忙往後看去,看見了楚蕭雲,嘟囔一聲。

  楚蕭雲道:「為何話都不聽我說完,就往這裡面來?」

  阿珺道:「我來就來了,關你何事!」

  楚蕭雲不再回答,只是用手勢比了一比。

  立刻,兩旁官兵就將所有擠在二人身邊的百姓給拉開了。天涯海角之前,頓時空出了一大片的地。阿珺感覺自己呼吸輕鬆了一些。

  十三衛分兩側站好,將人攔得嚴嚴實實。

  阿珺問道:「你怎麼把他們都趕出去了?」

  楚蕭雲道:「不趕出去,任由你擠在裡面麼?」

  阿珺哼了一聲:「我不要你假惺惺!」

  楚蕭雲敷衍道:「好好好,我是假惺惺。」

  阿珺嘀咕道:「算你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她摸著下巴,終於在天涯海角上面看到了段旻的名字。阿珺激動地拍了一下手,連忙對玲瓏閣的人道:「我要壓段旻!這個要給你們多少錢?」

  玲瓏閣之人回答:「便是看客人拿得出多少銀子了。」

  阿珺理直氣壯道:「我沒有錢。」

  隨後,她側過頭,伸出手,問道:「給我錢。」

  楚蕭雲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我不是問你要的,是問你借的,等到下個月,我定能還你!本公主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楚蕭雲道:「我何時說要你還了,只是,我就這樣給了你,我沒有好處,很不開心。」

  阿珺道:「你少趁火打劫!給就給,不給就不給,本公主不稀得!」

  楚蕭雲從自己的貼身小廝懷中取了一疊厚厚的銀票出來。阿珺狀似無意地看了兩眼,楚蕭雲嘆了口氣,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看來,這一筆錢,只有我勉強花掉了。」

  阿珺瞪大了眼睛。

  楚蕭雲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我看看,押誰比較合適。嗯?原來還有段公子啊。」

  阿珺死死地盯著他。

  楚蕭雲淡然道:「不過,押就要押武功最高的。我看這個大寒寺的方丈有很多人押,不如我就選這個。」

  他當機立斷,幾乎是一錘定音,就要把銀票交給玲瓏閣的人。

  「不行!我不准!」

  楚蕭雲道:「嗯?阿珺,你這樣就有些強人所難了。是你說不要我的銀票的,怎麼我自己用自己的錢,你也不准我用?」

  阿珺說不過他,也吵不過他,雙眼通紅。

  楚蕭雲適可而止,終於順了她的意思,將銀票一分為二。一半押給了段旻,一半押給了明長宴。

  做完此事,突然有一個人插嘴,說道:「果然是個蠢貨。」

  聞言,阿珺與楚蕭雲齊齊回頭,面前,陸行九雙手抱臂,臂彎中掛了一把長劍,十分輕蔑地看著二人。

  楚蕭雲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這位愛哭鼻子的兄台。」

  阿珺歪著頭看著陸行九,似乎在回憶他什麼時候還有個「愛哭鼻子」的外號。片刻後,她突然想起,楚蕭雲跟陸行九第一次見面時,這個笑眯眯的噁心傢伙,就把陸行九給說哭了。

  此事是陸行九不可言說的黑歷史,一經提起,陸行九渾身毛髮炸起,尖酸刻薄的話打包到了喉嚨,卻又不知為何,被他咽下。

  「我今日不同你們廢話,閃開!」

  阿珺素來喜歡和他抬槓,「你說讓就讓,這路是你開的?」

  陸行九不甘示弱:「路不是我開的,也不是你開的。」頓了頓,他得意道:「就算現在是你開的,以後也未必了。」

  看來,他是料到阿珺會用公主的身份來壓她。

  一句話說得不明不白,楚蕭雲問道。

  「愛哭兄,此話何解?」

  陸行九額間蹦出兩排青筋。

  他嘴角抽了抽,說道:「看你這個便宜太子也當不到什麼時候,你就現在逞口舌之快,你等死吧!」

  楚蕭雲收斂了笑意,不由想道,看來此事已經到了藏無可藏的地步,就連陸行九也知道外邦造反的事,若再瞞著阿珺,只怕物極必反。

  陸行九推開他們,似乎毫不顧忌二人皇族身份。這時候,就連阿珺都察覺到不對了。

  「他怎麼回事?吃錯藥了嗎?還是我太平易近人,叫她騎到本公主的頭上來了?」

  楚蕭雲見再也瞞不下去,直接正色道:「我不同你說笑了。這會兒奉皇后之命帶你去小國相那處,如果你有什麼問題,你就留著去問他。」

  用懷瑜來鎮壓阿珺,十分見效。阿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聽到了懷瑜的名字,立刻老實不少。

  反正,到了懷瑜那裡,也能看到段旻。

  楚蕭雲看了一眼太微廟,正中間一柱擎天的石柱直指蒼穹,蒼生令無聲地矗立在蒼穹之下。

  百里之外,華雲裳收回望向蒼生令的目光。一襲嫁衣,膚白勝雪。她垂下眼睫,往百花深處的大門走去。

  甫一到門口,一人便急不可耐地跳下馬車。

  「華姑娘!」

  聽到聲音,華雲裳微微一愣,頗有些詫異。

  楚之渙見到她的神情,直接開口:「你不會忘了與我有約吧?」

  看來,已然在門口久候多時。

  很快,她合上手中的書冊,溫和道:「如你所見,我忘了。」

  頓了一下,華雲裳友好道:「不過,還好你來了,我現在想起來了。」

  楚之渙道:「既然如此,我們快點去皇宮。我已經在太微廟布置了不少我們的人,只要拖住那邊,殺了皇帝,寫下遺詔,屆時塵埃落定,便可助我成就大業。」

  他道:「華姑娘,你會幫我殺了皇帝吧。」

  華雲裳翻了一頁冊子,似乎在本子上尋找什麼。

  最後,她的手指停留在一處。這一頁,似乎全是楚姓之人。

  楚之渙瞥到之後,十分不解:「華姑娘,你在聽我說話嗎?」

  華雲裳不甚敷衍:「我在聽。」

  楚之渙不由疑惑:「你這冊子是什麼,為何上面有我楚家族譜?」

  沉默片刻,他似乎預感到什麼,背後冒起一陣寒意。

  華雲裳轉頭,輕輕勾了勾手指上的細線,順勢用筆將楚之渙的名字在生死簿上划去。

  楚之渙瞪大雙眼,脖頸處,一條血絲驟然出現。

  她微微一笑,眉頭舒展,心情大好。

  「我倒忘了,你也是楚洵的子嗣。」

  華雲裳伸出手,一滴雨,悄無聲息落在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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