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昭昭夢遊仙境記1
「叮鈴。」
「叮鈴叮鈴。」
「叮鈴叮鈴叮鈴。」
如此一陣,茯苓忍不住問道:「少侍,你手上可是戴著鈴鐺?」
明長宴正撐著下巴,靠在桌前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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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京都下了場大雪,兩天一夜沒有停。
並且,越下越大,叫明長宴這個生在海邊,長在南方的人,見識了什麼叫做鵝毛大雪。
他如果身體還跟以前一樣好,明長宴一定要鑽進雪堆裡面,狠狠地打幾個滾。
可惜,身體條件不允許。
明長宴怕冷,哪怕屋中點了不少的爐子,他還是覺得手腳冰冷,恨不得整個人重新縮回床上。
他前兩天就這麼幹的,把茯苓跟芍藥嚇壞了,以為他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二人趴在他床前,又是關懷又是擔心,說叫太醫吧,不合適。
明長宴現在被打入了冷宮,別說叫太醫了,就是死了都沒人管。
內務府根本不給他東西,任由他這個「禍國妖女」在聽荷小樓自生自滅。
當時,茯苓與芍藥都要以為,明長宴可能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
誰知,完全兩碼事。
不但沒死,還活的逍遙自在,比誰都好。
所有衣食住行的物件都由九十九宮的仙侍送來,吃穿用度比得上皇帝了。後宮哪個妃子吃的有他好,用得有他奢侈,翻遍皇宮,絕找不出第二個。
芍藥與茯苓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是從來不敢問明長宴跟懷瑜是什麼關係。
沒人問他,他也不說。
明長宴手裡把玩著一個蘋果,往空中拋了兩下,咬了一口,嘆息道:「哎,我無聊啊!」
茯苓見狀,立刻道:「你還無聊。現在這個時候,誰還能吃到這麼新鮮的果子,少侍還不知足嗎?」
說完,又低聲補充一句:「恐怕只有皇后娘娘的宮中才有。」
明長宴又咬了一口蘋果,靠在門口,看著外面鵝毛似的大雪。
「幾個果子而已,吃著吃著還是無聊。要我說,這麼好的天氣就該吃肉。」
茯苓擔心他靠在門口久了,把自己給靠感冒了,連忙又給他找了一件絨毛的斗篷,替他披上。
明長宴回憶道:「懷瑜在白鷺書院裡頭養了只小白鹿,我前段時間見到它,它已然是長胖了不少。這個季節正好適合吃烤鹿肉,要不是行動不便,我就去把他抓來吃了!」
茯苓見慣了他口無遮攔。眼下在聽荷小樓,左右沒人聽去,茯苓也懶得糾正明長宴,任由他胡說八道。
就這麼消磨了半個時辰,明長宴在屋中,小人本也看了,畫冊也看了,刺繡懶得刺,又在床上打了幾個滾之後,想起懷瑜來了。
說實話,一個男人,去想另一個男人,非親非故的,什麼道理?
明長宴就是不知道這是什麼道理,因此才儘量避免自己總是去想他。
但他進皇宮以來,遇到最多的人就是懷瑜。幫他最多忙的人也是懷瑜,他就是不想也不行。
如此一來,明少俠不得不給自己定一個規矩。
既然管不住自己要想,那就不能想太多了。凡事都有事不過三的說法,他便每天只想懷瑜三次,三次過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去想他了。
掐指一算,今日才想了兩次,還有一次沒用,正好現在無聊,明長宴躺在床上,乾脆用心想起懷瑜來了。
想他,時間就過得很快了。
能想的事情總是無窮無盡,有時候沒注意到的小事情,這時候想起來也怪有意思。
他在床上沉浸了半天,聽荷小樓,卻是來了客人。
一陣嬌滴滴的笑聲,從水池外邊傳來。
要近聽荷小樓的院子,須得穿過一座圓子,再過一個池子。
明長宴既然能聽到來人的笑聲,這就說明,她們一行人已經在院子中了。
芍藥匆匆趕了回來,推開門就道:「是芳菲殿的娘娘來了,好幾個,估摸著是出來賞雪,正巧就走到了聽荷小樓。」
茯苓詫異道:「聽荷小樓冬日裡又不開蓮花,她們來做什麼?」
芍藥道:「誰知道呢。賞雪是假,來看少侍的笑話才是真的。」她急急說道:「茯苓,你快把炭火盆給撤了,把銀骨炭撤了,換成普通的炭盆。還有桌上的點心跟鮮果,都拿下去。開窗散散香,這香可不是咱們點的起的,滅了滅了!」
明長宴被吵得頭疼,坐起身,問道:「芍藥,你要拆了我屋子麼?」
芍藥將點心果子一撤,放上了幾個乾巴巴的粉糕,回道:「我要是不拆,一會兒才有你受的。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小少侍,吃穿用度趕得上皇帝了,叫那些娘娘們看見了,指不定背後怎麼整你。」
兩人動作很快,雖然很急,但是收拾的很穩妥。
等一干不知道姓甚名誰的幾個娘娘們都走到聽荷小樓的時候,明長宴的屋子已經一貧如洗了。
茯苓與芍藥連忙出門迎接,福身把娘娘們挨個兒叫了一遍。
明長宴跟在後面,聽著茯苓二人喊了一遍之後,也跟著叫了一遍。他全是背下來的,臉和名字完全對不上號,就聽得自己喊了個陳貴姬、王貴姬、李少侍,等等。
看茯苓的眼色,來得人在後宮的地位都不高。
除了中間有個元妃娘娘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用怎麼搭理。
明長宴甚至連元妃都懶得搭理,不過,元妃娘娘位高權重,此刻又皇恩正寵,搭不搭理,都不是他說了算的。
元妃娘娘興起,眾星拱月的在聽荷小樓轉了一圈。
一進門,明長宴屋中寒酸的擺設就讓她捂了捂鼻子。白煙滾滾,茯苓見狀,放下棉門帘,說道:「元妃娘娘莫怪,屋裡用得炭不好,一燒就是煙。這會兒進不去,娘娘們不如在外邊歇會兒。」
眾妃嬪一看,屋中冒煙,跟燒著房子一般。
元妃道:「內務府剋扣你們的炭火麼?」她轉頭,溫柔大度道:「妹妹在奴才那裡可不能受委屈,但凡有什麼不好的,只管與我說。」
明長宴聽了半天,沒聽出來「妹妹」喊得是她。茯苓戳了他一下,明長宴這才回過神,道:「啊,好好好,多謝姐姐啦!」
元妃來這兒,無非就是要看個笑話。
面子做足了,笑話也看完了,轉了身就要走。
誰知,一出門就遇到了來找明長宴的阿珺。阿珺見著元妃,也是很不喜歡的,她與元妃不熟,不過見了之後,還是福身打了個招呼。
元妃倒很在乎阿珺,想與她多說說話。奈何阿珺一心急著找明長宴,跟元妃話不投機半句多,匆匆忙忙就拽著段旻往聽荷小樓跑。
元妃身側的姑姑道:「聽荷小樓是個怪地,這個煙少侍雖不與宮妃來往,但總引得妤寧公主跟那個趙小嵐常常來與她作陪。她當真有什麼本事麼?」
元妃摸了摸鐲子,笑道:「她若真有什麼本事,早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何必苦苦委屈自己蜷縮在這一畝三分地中?」
姑姑道:「妖女妖女,自然有她的本事,娘娘還是不要在此地久留,免得惹了一身晦氣。」
元妃卻被她幾句話激起了好勝心:「妖女如何?聽你這麼說,我更想會會她。」
一行人在外頭站著。
屋內,明長宴也不得安生。
茯苓開窗通風,嗆人的煙霧散了一些,房間內終於可以走人。饒是如此,阿珺這嬌貴的身體,一進來還是咳得天昏地暗。
一邊咳一邊說道:「你屋裡用得什麼炭?能住人嗎?叫你到我的宮內去住,你偏不要,非在這裡受罪。」
明長宴敬謝不敏,說道:「那怎麼行,我這人很認床的,不是我自己的床,我不要睡。」
阿珺瞪了他一眼:「那為何懷瑜哥哥的床你就睡得!」
明長宴哈哈一笑,裝死不答。
阿珺坐在他的梳妝檯前,坐下來就是一陣亂翻。
明長宴道:「姑奶奶,誰惹你生氣了,你來我這兒撒野?」
阿珺道:「沒有誰惹我生氣。我只是看看你上次戴那個孔雀耳墜去哪兒了,我見著好看,也想戴戴。」
誰知,說完此話,明長宴愣住了。
那對孔雀耳墜還能在哪兒?
他隔三差五就往九十九宮跑,反正皇帝老子不管他,誰也不知道聽荷小樓少了個宮妃。若是看天色晚了,索性連聽荷小樓都不回去,直接滾到懷瑜的床上,賴著不走。
後者十次有九次都任由他胡鬧,明長宴在九十九宮睡慣了,就更不想回聽荷小樓了。
那一對孔雀耳墜,多半是落在懷瑜的床上了。
當然,此話,是斷然不能跟阿珺說的。
「哈哈,忘記放哪兒了。」明長宴心虛地看了眼窗外,很快又岔開話題:「別說這個了,你不是來找我玩麼,你想玩什麼?趙小嵐人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阿珺道:「他去找他那個朋友了,要晚點來。」
明長宴道:「好吧。小祖宗,你要玩什麼?」
阿珺從凳子上跳下來,拽住他的袖子,將他往外面拖。
茯苓替他圍上披風,將他整個人都罩在這件紅色的斗篷里。出了門,撞見了元妃,元妃又問他們去哪裡。
阿珺最怕元妃問東問西,索性就自己隨便說了個地方。結果,元妃恰好也要去那裡。
至於是真的恰好,還是假的恰好,那就不得而知了。
阿珺與明長宴被迫跟在一群宮妃後面。
準確來說,是明長宴跟在後面,阿珺政治地位可比他高多了,那都是由元妃親自拉著手,噓寒問暖的。
走了片刻,到了梅園,看到此處開得梅花正好。一行人流連忘返,痴痴入迷時,忽然聽到了皇帝的聲音。
皇帝的聲音算不得特殊,只是後宮的的女人實在無聊,除了研究皇帝的聲音,便什麼事情都沒得幹了。日日夜夜都注意著,還能不小心嗎。只要發出了一絲絲的動靜,宮妃們的目光就全都落到了皇帝的身上。
除了明長宴一人。
他打了個哈欠,沒給皇帝眼神。渾水摸魚的在宮妃都跪下的時候,稍稍彎了個腰。
起來時,目光便落在了邊上的一束梅花上。
皇帝的聲音過去沒多久,人一出來,便被妃子們團團圍住。
元妃站在皇帝身側,說道:「小國相今日好雅興,怎的也來了梅園。」
聽聞此話,明長宴終於捨得轉頭。一轉頭,二人的視線便撞在了一起。
懷瑜看了他一會兒,挪開了目光。明長宴卻管不住自己,總想跟著他的人走。
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明長宴可以毫不顧忌的盯著懷瑜看,但懷瑜被這麼多人注視著,倒不能時時刻刻盯著明長宴。
妃子們擁簇這位皇帝,一行人進了亭子。
明長宴落在最後,笑嘻嘻的去扯了扯懷瑜的袖子。後者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明長宴不以為然。
亭子裡有妃子陪皇帝,少了明長宴一個也無妨。只可惜明長宴有心要走,但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還是過於顯眼。
他找了個不是很靠近皇帝的地方坐下。
沒坐一會兒,皇帝便看見了她。
明長宴發呆得正起勁,腦子裡過了幾遍天清劍法,就聽見皇帝叫他:「煙煙。」
這一次,也是叫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皇帝在叫他的名字。
「煙煙」二字,還是進皇宮的時候,華雲裳出的主意給他杜撰來的。取自「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一詩。
明長宴不能不給皇帝面子,於是轉過身看著皇帝。
皇帝喜歡他這張臉,並且看他的臉看著還怪眼熟。一時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後來轉念一想,他自己便想通了。大抵美人都長一個樣,正所謂美的人總是統一的美,丑的人各有各的丑法。
元妃親熱地也喊了一聲妹妹。
明長宴哈哈一聲,頓覺自己頭疼。
皇帝對他關注的熱切,哪怕懷瑜給他扣了個「禍國妖女」的名頭,他也不怕。天打雷劈的,今日看到明長宴,又把他給記起來了。吃不到嘴裡的肉總是看著最好吃的,明長宴此刻扮做女人,雖自己不是很用心,但看著還是像模像樣,身段風流,足以令帝王折腰。
明長宴雖然自認為自己相貌生的好看俊俏,但是被一個男人這麼上下打量,實在反胃,實在噁心。沒坐多久,他就站起身,找了個藉口告辭了。
茯苓與芍藥二人要跟著他,明長宴走了會兒之後,腿冷的厲害,但不願意回聽荷小樓。他打發了茯苓芍藥回去給他拿湯婆子,自己則是坐到了一塊平滑的大石頭上。
他腳程還挺快,一走,走到此處,已經距離皇帝所在的梅園有好些距離了。
明長宴不識皇宮的路,把自己繞暈了。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他伸手傳來動靜,明長宴便以為是茯苓來了,伸手就開口:「多謝多謝,湯婆子呢?」
誰知,手沒有摸到湯婆子,而是摸到了另一隻手。
冰涼一片。
明長宴一回頭,懷瑜淡淡地盯著他。
「懷瑜!」他略有些激動,但是這激動來得莫名其妙,似乎不受他自己控制。
懷瑜道:「起來。不要坐在地上。」
明長宴嗆他一嗆:「其實這不是地上,這是石頭上。」
懷瑜不跟他廢話,直接將他從石頭上拽起來。
兩人身高差距懸殊,明長宴站起來之後,才到懷瑜的胸口。
他唏噓片刻,又說道:「天這麼冷,我想吃鹿肉。懷瑜,你餓了嗎?」
明長宴餓得慌,肚子亂叫了一陣,可憐兮兮的看著懷瑜。
懷瑜道:「你要吃什麼?」
明長宴不跟他客氣,直接開口:「想吃鹿肉。我看你養在白鷺書院的那頭小鹿就不錯,膘肥體壯,很讓我喜歡!」
懷瑜道:「再不說就別吃了。」
明長宴連忙拽住他的衣袖:「好好好,懷瑜哥哥,你是哥哥,你是大哥,你是我的親哥!你說吃什麼就吃什麼!」
懷瑜今日穿了一套新式的衣服,明長宴從來沒有見他穿過。
他跟在懷瑜後面,有些昏頭昏腦。
光看懷瑜的側面,他是非常好看的。但是再好看的男人,也不該他明長宴看啊?
今日實在奇怪。
明長宴暗道:難道我穿久了女人的衣服,扮久了女人之後,人也變得女人起來了?
這麼說,又不對,他看著皇帝那個老頭子就很倒胃口。
一路想著,懷瑜就已經帶他到了一個小亭子裡。
這處亭子,應該是懷瑜常來的地方。亭子裡面的裝備很齊全,伺候懷瑜的兩排奴才也站的整整齊齊。
明長宴坐在亭子裡,那凳子上還鋪了厚厚的毛毯。
懷瑜嘴上不答應他,結果二人吃得還是鹿肉。自然不是白鷺書院的鹿,這是懷瑜差人從御膳房拿來的,這條鹿腿是前段時間圍獵的時候打的。
烤鹿腿吃到一半,明長宴渾身發熱,要喝茶。
這會兒找不到茶,懷瑜便給他溫了一壺不怎麼烈的酒吃。明長宴的酒量不好,但不至於是個一杯倒。不過,這一次吃著鹿肉,嘴裡乾渴,也沒注意自己喝了多少酒,直到面前天旋地轉的時候,明長宴才意識到自己醉了。
這時候,那一小壺酒已經見底。
明長宴吃著吃著,就從桌上吃到了地上。
懷瑜將他抱起來,放在凳子上。哪知道,明長宴摟住他的脖子就不撒手了。
見此情景,兩排奴才,默不作聲地轉過去,不看他二人。
懷瑜:……
原本還沒什麼,奴才們這麼一做,搞得他似乎真的要對明長宴做什麼一樣。
懷瑜拍拍他的臉,明長宴雙頰粉紅,雙眼迷離,看著懷瑜,就咧嘴傻笑。
醉得不清。
懷瑜道:「你從我身上下來。」
明長宴喝醉的時候,不開口,就是站不穩。非要抓到一個什麼東西不放手才行。
第一次喝酒抓得是懷瑜,第二次喝酒……身邊還是只有懷瑜。
明長宴身體熱,吃了鹿肉之後,還有些欲求不滿地扯著衣服。懷瑜身上散發著絲絲冷意,正好免費給明長宴做了降溫的冰塊。
明少俠就跟個沒骨頭的八爪魚似的,賴在他懷中,撕也撕不下來,跟頭一回醉酒簡直一模一樣。
懷瑜嘆了口氣,明長宴便抱得他更緊。
二人就這麼坐在亭子裡,鹿肉也吃不成了,直到天色較晚時,明長宴終於熬不住醉酒之後的困意,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被裹在被子裡,左右動彈不得。
兩名太監在他身側,一名高個子,一名胖子,笑吟吟道:「貴人可是準備好了?」
明長宴眼睛瞪大:「等等!等等等等!再等一會兒!」
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明長宴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眼自己。他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出所料的話,被子下面,應該是不著寸縷的。
兩個太監道:「自然是皇帝召你侍寢啊,貴人。」
明長宴更加震驚:什麼侍寢?
他驚得都無法發出聲音了。
明長宴分明記得,上一刻還在跟懷瑜吃鹿肉,喝了酒,怎麼下一刻就躺在床上了?
喝醉之後,頭痛的感覺分外明顯。
他越想越不對勁,只覺得今天一天都充滿著奇怪。時間地點跳躍的他都來不及反應。
明少俠的腦子都要急糊塗了,病急亂投醫,他竟然開口問道:「懷瑜呢?小國相呢?他人呢!」
他暗道:我難道沒有讓茯苓跟芍藥去通知他嗎?這個老皇帝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上回侍寢還不夠,怎麼這下都成了禍國妖妃了,還要侍寢!
作孽啊!明少俠欲哭無淚!
他現下被裹成了一個粽子,就是想跑也來不及了。
再說了,皇宮這麼大,他如何跑?
脫得一乾二淨,現在跑出去不是找死嗎?外頭風雪這麼大,颳得路都看不見了,裹個棉被就想跑,兩步不到就能凍死!
胖太監催道:「貴人,車已經備著了。」
明長宴在屏風後面喊道:「別喊,沒看見我動不了了!算了,好吧,來了來了!」
緊接著,他一動不動。
又拖了半柱香,兩個老太監等急了,連忙道:「貴人別誤了好時辰,若是再不出來,奴才就要進來請您了!」
聽到這話,明長宴才從床上跳起來。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裹著一床被子,不能叫一個人,只能叫一「條」人。
一「條」明長宴從床上跳下來,裡面未著寸縷,跳兩下,被子漏風,凍得一哆嗦。
明少俠跳出去,探了個頭,從屏風後面看著兩個老太監:「兩位公公,當真不能穿衣服嗎?是不是你們記錯了?說不定是穿好了衣服之後,到那邊才脫的呢。你看外頭這麼冷的天,我要是出去非得凍死不可,皇帝可沒有那啥的癖好吧?」
胖太監說:「貴人要衣服也不是不可以,諾。」
他一指,明長宴順著他的手指,低頭一看,便看見了自己身上套著一件薄薄的、紅色的肚兜。
「我還是裹著被子吧。」明長宴心一橫,跳了出去。
外頭的雪下得很大,他身殘志堅,愣是不要兩個太監抬,自己裹著被子穿著鞋,蹦躂蹦躂地就蹦上了馬車,看得太監們目瞪口呆。
馬車要去的地方就是大明殿。
明長宴上車之後暗道:不過是給老頭子侍寢罷了,看他那個老弱病殘的模樣,我一拳能打死兩個,怕他作甚,大不了明日跑路!
明少俠自詡英俊瀟灑,能讓那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頭撿了便宜麼?那他也太虧了!
怎麼說也得是懷瑜那樣的美人才配得上自己吧?
打定主意,他心中寬慰不少。
馬車顛簸了一炷香,明長宴被太監拽了下來。
這一次,太監不徵求他的意見,直接將他扛進了大明殿的寢宮,又把他摔在龍床上。
胖太監笑吟吟道:「皇上一會兒就過來了,貴人不用等太久。」
說完,宮內的太監與侍女,退得一乾二淨。
明長宴聽動靜,人全都走了之後,他三下五除二的扯開被子,將被子裹在腰間,準備跳下床。
誰知,龍床竟然大的很,人還沒跳下去,一隻手,就掀開了帘子。
明長宴劈頭就是一掌。
這一掌沒劈下去,反而被對方捉在手中。明長宴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力氣就全數卸了乾淨。
他詫異道:「懷瑜?」
來的人,正是懷瑜。
明長宴大喜過望,連忙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來了。快快快,趁皇帝沒來,咱們趕緊走。」
懷瑜聽完了他的話,並不領情。
明長宴沒能拽動他,懷瑜的手突然按在他明長宴的肩膀上。
二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其中一人還將被子緊緊裹在胸口,氣氛十分微妙。
懷瑜在他肩膀上放的那隻手瞬間就有些撩人。
明長宴覺得氣氛有點不對,房間裡不知何時泛起了一陣香氣,他不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試探地喊了一聲:「……懷瑜?」
懷瑜道:「他不會來了。」
明長宴還沒有開口問為什麼,對方的臉已經湊到了他眼前,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