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師兄冷靜
半炷香。
禁錮住伽伽羅與濯日子的那些灰霧,徹底散去。
陽光下,它們發出細碎的光,就像是萬梧靈木反射的陽光一般剔透炫美。
這只在魔界遊蕩了一生的大魔,帶著濃濃的無趣和淺淡的喜悅,消散在天地間。
『我與大師兄兩心相許……』
『大師兄愛我愛得轟轟烈烈,失去我,他必定每日以淚洗面,苦不堪言!』
『若是將來有機會遇到天極宗的大師兄崔敗,請替我告訴他,濯日子是壞人。」
「沒,沒別的要告訴他了……』
『我把你當朋友,說好了要幫你嘗遍世間美味!』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一生無聊,唯一的亮色,便是這尾意外降臨的小紅魚。
他最終還是放手了,為她捨棄了永無止境的生命,燃燒自己,為她保駕護航,幫助她和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平安離去。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心酸,卻又因為狠狠臭了那個白衣男人一頓,而沾沾自喜。
那個男人,肯定氣炸了,卻無計可施。
呵呵呵呵呵……
她,以後都會和兩心相許的人在一起了,她一定會笑得非常好看……
所有的記憶,回歸本體,猶如親歷。
崔敗強行忍下顱腦中的劇痛,極慢極慢地抬起了眼睛,盯住面前茫然失措的女子。心情複雜,難以言說。
居然……是他的劫身啊……
這個隱患的存在,可是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麻煩。
沒想到,竟然這般陰差陽錯地解決了。
他狠狠盯住了面前的魚初月。
她睜著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眼角已急出了淚水,嫣紅小巧的唇瓣更加誘人百倍。
她正在緊張地喚他:「大師兄……大師兄……」
他不知道自己的劫身為什麼會是一隻魔。
他只知道這一刻,胸中的愛意如烈焰般熊熊燃燒,根本無法遏制。
他幾乎笑裂了唇角。
「你愛我嗎?」聲音嘶啞,帶著最熾烈的痛意和啞意。
魚初月呼吸一滯。
心臟突兀地漏了兩拍,這一刻,崔敗雙眸之中再也沒有半絲清冷,燃燒的烈焰與最深沉的黑暗交織在一起,像傳說中的沉淪之淵,要人性命,卻帶一種最原始最本能的誘惑力。
她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全是她看不懂的情愫。
他愛她!
魚初月心跳更亂了。
他伸出手,鉗住了她的下頜。
在他吻上她之前,她及時找回了清醒的思緒:「大師兄,你冷靜!」
他那漂亮的長眉微微抽搐:「你要我如何冷靜!」
「我與劫,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魚初月摁住了『怦怦』亂跳的心臟,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你不要把醋意爐火誤認為愛,這樣是不對的。」
崔敗:「……」
記憶回歸的劇痛如撕裂一般,切割著他的魂魄。他想開口說話,卻只擠出一個猙獰的微笑。
「大師兄,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這隻無知無覺的紅魚仍在傻乎乎地解釋,「但我希望你冷靜下來,想清楚之後再談我們之間的事情,千萬不要衝動,以免將來後悔。」
「我為什麼要後悔。」他咬牙切齒。
魚初月抬起手來,撫了撫他的臉。
「大師兄,你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她擔憂極了,「你是不是受傷了?」
他盯著她。
半晌,唇角扯出一個帶著三分邪氣的微笑:「嗯。」
魚初月瞳仁收緊:「大師兄,你冷靜,千萬不能走火入魔!」
崔敗:「……」是入魔了啊。
眸光一閃,斂下過於明目張胆的掠奪之色。
他不動聲色挑了挑眉:「濯日子和伽伽羅都在找我們,我沒有把握能將你平安帶回去,你我,興許沒有明日,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
魚初月張了張口:「我……能和大師兄死在一起,我了無遺憾。」
他失笑,眼睛望向天空,大手摁住她的腦袋,把她摁進了懷裡。
「嗯,知道了。」
魚初月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細胳膊,輕輕環住他。
再猶豫片刻,手指悄悄攥住了他身後的衣裳。
「他很喜歡你呢,魚。」崔敗淡淡地說道。
這句話,他是替『自己』說的。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一半甜蜜,一半痛楚。
她把臉蛋埋在他的衣襟里,輕輕搖了搖頭。
「大師兄,我根本不可能去想那樣的事情。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眸光微變,一邊唇角微勾,另一邊唇角抿緊。
說話仿佛有了重音:「為什麼。」
「因為我看著他,卻總是想起你。也不知為什麼,面對著劫,我老是想起你在本源境中的樣子……」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嘴巴。
這說的都是什麼屁話!
設身處地一想,久別重逢,崔敗若是告訴她,他找到了另外一個小師妹,哪哪都像她,他與那個新的小師妹其樂融融……
她可能會想閹了他。
可是說出的話又吞不回去。
魚初月嘶了一口涼氣,只覺無比牙疼。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她趕緊抬頭看他的表情。
未說完的話被他用唇封了回去。
她被他緊緊箍住。
力道大得好像要殺死她。
輾轉間歇,他恨恨吐聲:「傻魚!」
確實是個傻魚。她這麼想著。
這個吻,和往常不太一樣。他的攻擊性和目的性太強,強到令她心驚膽戰。
她忍不住睜眼看了看他。和她想像中一樣,崔敗的神色不復清冷,眼尾泛著紅,呼吸很重,時不時微微張開的雙眸中,流出少許痴迷狂亂的暗芒。
她的心跳驟然加劇,很快就喘不上氣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恐怕會在這萬丈魔淵斷崖上發生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幸好崔敗還保有一絲理智。
他鬆開了她。
大手狠狠在她腦後薅了一把。
她伏在他的懷中,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想嗎?」他問。
聲音低沉暗啞,暗示意味十足。
魚初月呼吸驟停。
崔敗發出了愉快的悶笑聲。他把她重重往懷裡摁了摁,啞聲道:「想屁,給我靜心調息!」
她恨恨地偷眼看他,見他眉梢掛著得意之色,唇角勾起,就差吹幾聲口哨。
魚初月:「……」
這個大師兄,怕不是被人奪舍了吧!
他命令她原地坐下調息。他用靈氣護著她,不讓魔息沾染。
他掏出了許多丹藥塞給她吃,然後用靈氣助她化解藥性。
大半日過去,她細細的喉嚨里仿佛還殘留著被塞藥丸的觸感,圓滾滾地咯得難受。
不過內傷倒是好了許多。
「大師兄,我們是不是得儘快趕回去,將消息告訴聖人?」
這麼大的事情,他也太沉得住氣了。
「你擔心什麼?」他問。
「啊?」魚初月茫然道,「濯日子是壞人,他恐怕會對旁人不利……」
崔敗挑眉:「對誰不利?」
魚初月:「你啊!」
「我不是好好的?」崔敗一本正經。
魚初月:「……大師兄!」
她認認真真地著急,他卻和她詭辯。
崔敗笑著搖了搖頭:「濯日子為什麼想殺我?」
「誒?」魚初月眨了眨眼,「我不知道。是因為大師兄身上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濯日子、伽伽羅、崔敗和劫對決的時候,魚初月已被敲暈了,並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不可告人』這四個字讓崔敗嘴角一抽:「他以為我是守護者的劫身。」
「什麼是劫身?」魚初月一臉茫然。
崔敗仔細地向她解釋了一遍。
魚初月一聽就明白了:「寧殺錯,不放過。因為你很像那個人,所以他害怕了。那,大師兄你是劫身嗎?」
她緊張兮兮地注視著他。
「當然不是。」崔敗唇角微勾,摁住她的腦袋,「想什麼呢!」
魚初月點頭:「哦哦!」
「所以,只要我不在宗里,濯日子就什麼事也不會做。」崔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就像之前一百年。」
「可是他和妖、魔勾結……」
「相互利用罷了。」崔敗眯著眼,「長生子還與伽伽羅的女護法相約飲酒。」
魚初月:「……」
憋了一會兒,她道:「反正濯日子壞得很!他還大言不慚,說他做的是正義之事。」
崔敗淡淡地笑了下:「誰說不是。」
像是在回那句濯日子壞得很,又像是在回那句正義之事。
……
在崔敗的靈氣和丹藥雙重加持之下,魚初月的內傷好得七七八八了。
「大師兄,我們是不是該回去揭露濯日子的陰謀了!」
「不急。」崔敗示意她施放逆光訣,然後帶著她潛入了魔淵之下,「魔界有一塊本源碎片,取了它,將你修為提升至元嬰。」
他需要一點時間徹底融合劫身,在魔界辦這件事情最好不過。
魚初月略有些茫然地望著他——魔界環境那麼糟糕,他怎會知道哪裡藏著本源碎片?
不過崔敗好像一向都是無所不知的樣子。
……
他攬著她,行走在魔界陰暗黑沉的大地上。
他的靈氣渾厚濃郁,他護著她,就像一粒大水球,裹住她這條小小的魚,帶她到岸上暢遊。
走上一段,見她有些無聊,他便會攬著她一掠而起,輕飄飄地躍出一大段,在黑霧之中攪起陣陣小漩渦。
魚初月總覺得他好像在緬懷什麼,又像在炫耀(?)。
她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弄得腦袋暈暈的。
很快便到了那座山前。
「大師兄,」魚初月實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為什麼你對魔界這般熟悉?」
崔敗:「……來過。」
「唔。」魚初月覺得肯定不是『來過』這麼簡單。
他這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像是把這裡當成了家。
真是十分奇怪的錯覺。
崔敗把她保護得很好,雖然在黑色霧霾之中穿梭,但自始至終,魚初月都沒有聞到半絲魔界獨特的冷霉味。
他時不時便會撫一撫她的手心,看看她的體溫有沒有變低。
一旦她有絲毫冷意,他便不走了,將她整個環在身前,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用靈氣溫養她,一直捂到她的身上開始冒熱氣為止。
好像在彌補某種缺憾。
就在不久之前,他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去,卻無計可施。
當時便已心疼了,只不過那時還不懂什麼是『心疼』,記憶回歸,這份心疼便生生復刻成了兩份,令他恨不得把這隻楞頭楞腦的小憨魚燒死在懷裡。
魚初月被他過度的關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這大約就是別人常說的小別勝新婚吧?他本以為失去她了,便會特別珍惜一些,過上幾日,應當就會恢復正常。
像崔敗這樣的清冷謫仙,動起情來,實在是很像走火入魔。
她得幫助他,讓他冷靜克制下來。
魚初月操碎了老母親的心。
爬到半山腰時,崔敗再一次停住腳步,將她往身前一拽,然後死死摁住。
魚初月都有一點被他抱習慣了。
她順手環住了他,把腦袋偎依到他的懷裡。
他的語氣不是那麼友好:「這裡全是你留下的刻痕。」
「啊,」魚初月隨口回道,「當時劫和濯日子在戰鬥,我就想著逃遠些,到處留些記號,或許能被你發現。總之,絕對不能讓壞人陰謀得逞。」
「真是心懷天下。」他冷冷地說道,「往後給我記好了,任何情況下,保命第一。」
「啊?」魚初月愣愣地從他懷裡探出了頭。
此刻兩個人都施了逆光訣,她看不見他的神情。
她茫然極了。
天極宗乃是正道魁首,首席弟子大師兄崔敗不是應該正氣凜然地教導她一切以蒼生為先,個人生死事小嗎?
他是不是說反了。
「聽見沒有。」
她委屈地回道:「我那不是沒辦法嗎。」
「呵。」崔敗冷聲道,「若不是浪費許多力氣處處留痕,你便可以順利撐到我來尋你,而不是差一點就死了。」
剛融合的記憶還有些混淆。此刻觸景生情,他便想起了自己匆匆尋來,卻險些看見她被眾魔物分而食之!
此刻想起,心臟不禁陣陣抽搐絞痛。
魔身還不太能理解生和死、得到和失去,這會兒倒是結結實實地重溫了一遍。
簡直是寒毛倒豎,幾欲發狂。
他的魚,差一點就沒了。
「大師兄,你怎麼知道我差一點就死了?」魚初月納悶地問道。
崔敗呼吸一滯。
片刻,冷聲道:「我查過痕跡。」
魚初月點點頭。
幸好劫及時趕到,救了她。
她忍不住望向周遭無邊無際的黑霧——劫,會不會沒有死,就藏在霧中某一處?
「在想他?」他陰惻惻地問。
第一次談情說愛的魚初月有點手忙腳亂:「不是那種,大師兄,就算是只狗子,這樣救了我,我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啊……」
「沒良心的東西。」他掐了掐她的下巴,「為你連命都丟了,你就把人當狗麼!」
魚初月:「……」
她悶悶回道:「大師兄你就別釣魚了,反正我快要死的時候,心中想的全是你,只有你。想念你的氣息,你的懷抱,你的溫度,還有你的食人花大花苞。」
他也用了逆光訣,她看不見他,很自然就說出了一句大實話。
她當時也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崔敗:「!」
這憨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崔敗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她發現自己心跳驟停。
魚初月發現他的身體變得極為僵硬,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竟厚著臉皮對他說了一句那麼火辣的情話。
臉蛋騰一下就熱了,她垂下頭,用額抵著他,心臟『怦怦』亂跳,羞得無地自容。
「對了對了!」她視線飄忽,岔開話題,「大師兄,我差點兒被那蘑菇害死了,幸好我機智,及時編出瞎話矇混過關。這東西,真是個禍害!」
「怎麼不順手烤了?」他很隨意地道。
魚初月驚愕:「大師兄也去了萬梧靈木那裡嗎?」
他連她做了燒烤都知道!
「嗯。」崔敗大言不慚,「你走過的地方,我都追過了。」
「大師兄真厲害!」魚初月由衷地感嘆。
她緩緩吐了口氣,道:「我也想過把它殺了一了百了。但是,殺了它,便等於是切斷了與『那個世界』唯一的連接。明明知道有恐怖的強敵環伺,卻主動閉上眼睛,像鴕鳥般把頭埋在沙堆裡面,這樣不對。我斟酌過,即便它在伽伽羅那裡引發了一場風波,我還是決定儘可能地保住它,將它留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崔敗有一會兒沒說話。
魚初月不禁有些緊張:「大師兄,我做錯了嗎?」
半晌,感覺到他胸腔悶悶地顫了下,頭頂傳來一聲極好聽的笑聲:「做得很好。」
面對強敵,可以迂迴,但絕對不可以逃避。
只有弱者才逃避。
世界並不太平,弱者註定要被淘汰。
修為不高可以想辦法提升,心態若是弱小,那便無藥可救。
這隻魚,看起來小小軟軟的,沒想到膽子是真的大,想得也長遠。甚合他的心意。
他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不經意地嘆息:「想吃魚。」
魚初月:「!」
他帶著她,攀到了山頂。
這會兒天氣不好,魔霧翻騰太高,掠不出雲層。
沒能和崔敗一起欣賞雲海中的萬梧靈木,魚初月反倒舒了一口氣。
那隻名字叫『劫』的魔物,多多少少,還是給她留下了一些難以抹除的印記。她不願這麼快便用其他的記憶來覆蓋了它。
……
崔敗帶著魚初月翻過這座高山時,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大師兄,我還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唔?」崔敗有點心不在焉。
有一瞬間,魚初月心中浮起了詭異的錯覺——他翻山的態度好像很無聊,很慣性。
她說:「那株萬梧靈木,我可以聽到它的聲音,像個絮絮叼叼的老頭子。它還偷吃了貘魔,偷就偷吧,還敢嫌難吃。若是讓人知道是它乾的,肯定得扒了它的皮!」
崔敗動作一頓,半晌,呵地笑出聲:「知道了。」
極遠處,銀色老樹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抖落了不少葉片。
「它是什麼?」魚初月問。
「或許是世界本源呢。」崔敗毫不在意地說。
魚初月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哈?!大師兄你莫不是在說笑!」
「自然是在說笑。」崔敗輕笑。
魚初月:「……」
這次死裡逃生,她發現她的大師兄好像變了一點。
又行了千餘里,魚初月忍不住問道:「大師兄,為何走了這麼久,卻一次也沒有遇到伽伽羅的手下?也沒有碰到魔族的城池?」
崔敗:「……」
他太熟了,下意識地繞開。
「右邊三里外便有一座城,你看不見罷了。」他道。
魚初月望過去,眼前只有一團團翻滾的黑色濃霧。
「啊……」
在魔界穿行了這麼久,除了無盡的霧便是一模一樣的霉濕的黑土,她都要誤以為整個魔界只有一片荒蕪了。
「快到了。」崔敗的語氣隱隱帶上了幾分殺意。
魚初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腳步輕快了很多,變得躍躍欲試,好像想幹這件事很久了。
他攬住她,急速飛掠。
很快,她便聽見了隱約的風聲。
再近些,只見前方的黑霧翻湧得異常厲害,『嗚嗚』的狂風呼嘯聲從霧中傳來,好像有一處巨大的風口。
崔敗的手指落到了魚初月的唇上,示意她噤聲。
魚初月感覺到了風。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被崔敗牽著,穿出了黑霧。
眼前驀然一清。
魚初月抬眼一看,當場驚呆。
只見一隻高逾十丈的黑金大蛤魔瞪著雙眼,腹部漲圓得像只大球,巨大的嘴巴扁撅成一個圓,正收著腮幫子,貼著地面『呼呼呼』地吸氣。
氣流極為狂暴,黑色濃霧翻滾著,被這黑金巨蛤魔吸入腹中,清理出一大片空曠乾燥的場地。
「這蛤魔叫吞霧。」崔敗語氣幽幽,「這些吞霧,是伽伽羅的護法媚傾城豢養的。」
吞霧。
顧名思義,這黑金蛤魔,便是以霧為食,吞霧為生。
繞過這一隻黑金蛤魔吞霧,視野更加開闊明朗。
正前方立著一座八角樓閣,建得十分精緻,門窗雕著繁複的花紋,檐角卷滿了粉色和橙色的鮫紗。
樓閣周圍八個方位上,各蹲著一隻巨型吞霧,將周遭的黑霧清理得乾乾淨淨。樓閣每一層都有延伸向外的木檐,木檐上也伏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小型吞霧,一張張小嘴不斷地開合,清理掉那些漏到樓閣附近的霧氣。
放眼望去,整座閣樓清爽乾淨,不像是在魔界。
它的主人是媚傾城。伽伽羅麾下八大護法之一,一隻容色傾城的媚魔。
這裡藏著本源碎片?
看著這些賣力吞吃霧氣的黑金蛤魔,魚初月忍不住想道,果真是一物降一物,霧魔若是遇到這些吞吃黑霧的蛤魔,應當會無比頭痛。
崔敗攥著她的手,大步繞過吞霧,揚眉吐氣地來到八角閨樓下方。
他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什麼。
魚初月沒聽清。
精緻無比的雕花琉璃門從裡面拉開,兩名媚色動人的女魔擰著腰肢踱了出來。
一魔壓低了嗓門,悄悄說道:「這次別再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兒啦,沒玩幾天就壞了,平白惹護法大人生氣。」
另一魔回道:「還不是怨你,給他們下那麼重的藥幹嘛?」
「那我不是怕他們自身實力不行,惹護法大人嫌棄嘛。」
崔敗攬著魚初月,從這兩個女魔身旁閃進了樓閣。
樓閣中擺滿了鮮花,都是來自凡界和仙域的名品,還有好幾盆催開的靈曇。
萬花叢中,放置了一張巨大的臥榻。
一個極致妖嬈嬌媚的女聲從漫捲的鮫紗帳中飄了出來——
「怎麼辦,妾身睡不到那個劫,心中老是惦記,朝思暮想的,別的男人,都變得沒滋沒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