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一二 一個新朋友
日子平平穩穩地走過了一個月。
又是一個陽光普照的上午,徹徹底底在「試煉所」玩了一天的雷利亞打著哈欠走出門,左後看了看後,輕輕一躍趕上了恰巧就在前面行走的雪清秋。
正自往前的雪清秋看了雷利亞一眼:「有事?」
「沒什麼,」雷利亞又打了一個哈欠,「昨天你怎麼不跟我們一起去『試煉所』?」
「有事。」雪清秋目不斜視,言簡意亥。
雷利亞有些無趣地一撇嘴:「是那條黑龍的事麼?――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跟那麼一條黑龍在一起玩?」
雪清秋懶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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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利亞卻不願意見好就收――或者他並不覺得自己見了『好』:「不說黑龍怎麼樣,也不說他的能力怎麼樣,光說他甚至不敢反駁當面的嘲諷,」雷利亞說著就皺起眉了,「這樣的龍,有什麼值得交往的?」
「你覺得我交錯朋友了?」雪清秋終於開口了。
「當然,」雷利亞大大咧咧地回答,「我們是從同一處出來的,又都是化形之前就能說話的,所以我才記著要――」
「提醒我一兩句?」雪清秋接了對方的話。
雷利亞點頭:「你知道就好。」
雪清秋停了腳步。他看著雷利亞面上掩不住的倦色,淡淡道:「你方才說,你們昨天又去試煉所了?」
雷利亞道:「沒錯。」
「不止吧,還去了哪裡?酒吧,或者其他什麼地方?」雪清秋問。
雷利亞頓時神采飛揚:「我們還去了鬥獸場看鬥獸――真是太刺激了!足足二十匹疾風狼對上一個手無寸鐵的青龍,在不足五十米的大籠子裡,到最後籠子的每根鐵條上都沾滿了血!」
「鬥獸場晚上九點就關門了。」雪清秋冷靜道。
「當然,」雷利亞聳聳肩膀,「我們看完鬥獸場之後還找了家夜晚[1]玩了一會。」
夜晚?雪清秋皺了眉,他本來以為雷利亞最多只是去酒吧:「我記得夜晚有年齡限制。」
雷利亞並不在意:「大家都去了,也沒見夜晚攔著我們不讓進去。」
雪清秋冷淡地應了一聲。
「清秋,你跟那隻黑龍在一起有什麼意思?你跟黑龍在一起,大家都懶得找你玩了。」雷利亞還準備說服對方,「你看,我們在一起……唉,你要去哪裡?」
最後一句,雷利亞提高了聲音對已經走出好幾步的雪清秋道。
雪清秋頭也不回:「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跟方卓在一起麼?――想知道就跟來!」
一路無話,當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學院北角一個偏僻的訓練場後,雷利亞忍不住了:「你帶我來這裡做……」
雷利亞忽然收了聲,因為他終於看見了龍――正在訓練場中上下翻騰的方卓。他皺了眉:「你就帶我來看這個?」
雪清秋沒有出聲。
雷利亞只能再接著往下看,大概十五分鐘之後,他又不耐煩了――因為面前訓練場裡的龍老是重複同一種單調無趣又沒有難度的動作:「然後呢,這些簡單的動作誰都能做――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說我身邊只有一個黑龍朋友。」雪清秋選擇了這句話做開頭,「你說的沒錯。開學到現在一個月多一周,我確實天天在看著他。」
雷利亞嘲笑道:「你不會看上這黑龍了吧?」
雪清秋置若罔聞:「我注意到,他每天晚上十一點入睡,上午五點起床。」
「你真的看上他了?」雷利亞頓時奇了。
「我們上課時間是早上八點,下課時間是晚上五點。」雪清秋轉臉冷冷看了雷利亞一眼,問道,「有多少時間休息?」
雷利亞皺眉:「你當我是白痴麼?――算上午休,扣掉熄燈之後的時間,再加上午五點起床的話,有十一個小時。」
「有十一個小時。」雪清秋重複一遍,「下課後,你會花多少時間再訓練自己?」
雷利亞眉心皺得越緊:「訓練?每天的課程量已經夠多了……我最多再花一到兩個小時。」
雪清秋點了點頭:「和我差不多,有過每天的計劃麼?」
「課程已經安排得好好了。」雷利亞搖頭,言下之意是沒有。
雪清秋唔了一聲;「我也沒有。課程確實已經安排好了――不過,我在他的書桌上看過一份計劃書。」
雷利亞終於有了點興致:「然後呢?」
「安排了七個半小時的計劃。」雪清秋再道。
「不可能。」雷利亞完全反射性地道。
雪清秋沒再出聲,雷利亞卻開始追問了:「中午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不可能拿來訓練。這樣只剩下九個小時。下午下課後,至少要一個小時吃飯休息吧?這樣就剩下八個小時。再加上早上起來的梳洗,難道不需要一點時間?――一天裡誰抽得出七個半小時來訓練!」
雪清秋直視場中訓練的方卓,並不回答。
而激烈反駁的雷利亞看見雪清秋這樣,卻反而遲疑了。踟躕片刻,他道:「你真的看見……他訓練滿七個半小時了?」
「你不清楚他是怎麼在一天裡抽出七個半小時訓練的,我也不清楚。」雪清秋冷淡開口,「可是我看見了,整整一個月。」
雷利亞啞然了,因為他確信雪清秋還不至於撒這種沒有好處又馬上會被揭破的謊。
停頓片刻,雷利亞又道:「一天七個半小時,真要做也不是做不到……」
雪清秋點點頭:「你能持續多久?」
雷利亞不說話了。
這樣的強度,一天,或者兩天勉勉強強都可以,可是十天半個月呢?一個月,兩個月呢?
總是貴在堅持。
雷利亞不說話了,雪清秋卻開始出聲:「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跟方卓在一起,理由就是這個。」
雷利亞沒有出聲。
雪清秋冷笑起來,眉目間儘是薄薄的譏諷:「看在同一地出來又同時在化形之前說話的緣分,你想勸我是吧?――很好,我也勸你一句:別什麼人來找你玩你都跟著一起玩去,當心有一日你不止時間耽誤了,連名聲也給敗光了。」
雷利亞並不反駁。看著場中從頭到尾沒有轉過一次頭的方卓,他若有所思。
帝堂絕這一刻的心情不錯,不止因為就在三天前,底下有消息傳來說找到風花葉的行蹤了,原來對方就潛伏在當初他曾經去挑過小龍的蒙丹城內。還因為他此刻已經處理好龍宮一應事物,馬上便能親自啟程去蒙丹追查風花葉了。
只可惜計劃總不如變化那麼快。
就在帝堂絕即將起身的時候,一個有著一頭閃爍太陽光輝的短捲髮的金龍自殿外大步走了進來。
走進來的金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稜角分明,尤如刀削斧刻,俊朗非常。甫一自外頭闖進來,金龍就開了口:「絕――」
帝堂絕驀的沉了臉。霍然站起身,他也不看進來的金龍,只對跟著金龍匆匆跑進來的侍從厲喝:「你們是怎麼辦事的?!連王進來了都不知道先行通報一聲!」
大步走進帝堂絕的金龍當即一頓。
那幾個跟在金龍身後的侍從嚇得跪在了地上。
帝堂絕卻已經沉著臉轉身對旁邊的龍吩咐:「把現在在外面守著的全部拖下去,每個十五鞭,然後全部換掉。」
站在帝堂絕身旁侍衛模樣的龍答應了一聲,上前就去拉那幾個跪在地上的龍。跪在地上的龍大聲哀求著,而帝堂絕,卻已經轉臉看向金龍了。他微微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問候禮,而後才沉穩並疏離地開口:
「王今日前來,不知是因為什麼事情?」
耳邊聽著越來越遠的哀求聲,金龍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我聽說你又要離開?」
「是。」帝堂絕回答,「今天就走了,因為一些私事。」
「你要走的事情,有誰知道?」金龍克制著不讓自己的臉色太難看。
「冕下[2]已經知道了,四上將[3]聯合署名完了。」帝堂絕道。
金龍的臉色還是不受控制的陰沉了下去:「那為什麼――我不知道?」
帝堂絕皺了眉:「要出去的事情我已經寫成匯報,投入程序,一層層遞交了。王沒有收到麼?」
金龍至此倒是記得了自己還有好幾份文件沒有看過。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麼你的事情會走程序?」
「不然要怎麼樣?」帝堂絕平靜地問。
「來我的宮殿和我說一聲,很費工夫麼?」金龍近乎質問。
「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帝堂絕神色平靜,「進入程序的東西,王遲早會看到。」
金龍深吸了一口氣:「帝堂絕,你是打算和我吵架嗎?」
「王為何這麼說?」帝堂絕反問。接著,他對周圍人道,「你們先出去。」
還呆在宮殿裡的侍從侍衛整齊答應之後,紛紛離去。
帝堂絕沉默著,待周圍的人都離開之後,他才看向金龍,目光便也冷靜得近乎冷漠了,「吵架?塞萊斯特,你不要名聲,我還要;你不要臉,」他頓了一頓,目光深寒:
「我還要。」
帝堂絕的這句話一出,眼看著就要發怒的塞萊斯特倒是冷靜下來了。他呼出一口氣,放緩聲音:「帝堂,你還在想那條小銀龍?我知道你傷心,可是已經一個多月了,你也該放寬心――我的意思是,那條小銀龍到底不算你親生的。」
帝堂絕聽著塞萊斯特把話說完,他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嘲諷地笑容:「不算我親生的?不錯,他確實不是我親生的。」
塞萊斯特正要接口,就挺帝堂絕再道:
「――只不過就算是我親生的,也要死,是不是?」
塞萊斯特再說不出話來。
帝堂絕也覺得疲憊了,他彎腰自面前的矮几上拿起代表輔王身份的印章,五指再輕撫一下腰間的直刃長劍,淡淡道:「好了,王,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如果王沒有其他什麼要商量的話,還請讓開。」
言罷,帝堂絕不等塞萊斯特說話,便向外走去。
「等等!」塞萊斯特擰了眉,「你要去多久?――你就這樣走了,龍宮的一應事物怎麼辦?西南那邊剛剛才傳來消息,說又有動亂的苗頭了。」
帝堂絕終於等到了這句話。他其實有些奇怪,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只是一句話的功夫,對方也硬要拖得那麼長:「屬於輔王的事物我已經委託四位上將一齊負責,並交由冕下監管。還請王寬心。至於王所說的西南艾城動亂,我想那裡的負責人明白該怎麼處理。」
「四上將也罷,冕下畢竟年紀大了,而且艾城……」塞萊斯特沒有說下去,不知道是因為自覺自己不應該這麼說話,還是因為看見了帝堂絕委實太過冰冷的眼神。稍稍一頓,他不再說權力的事情,而只再道:
「你要去多久?」
「不確定,或許一兩個月。時間到了,請王見諒。」根本不想多說,帝堂絕微一欠身,便向外走去。
見帝堂絕這樣,塞萊斯特也無法再說什麼,只得跟著對方往外走。
一路沉默地向外,剛剛出了宮殿,帝堂絕就見一位面容姣美的青龍等候在外。
又是新面孔?帝堂絕平心靜氣地想著,然後,他對剛剛新換上來,戰戰兢兢的侍衛道:「有王的客人來這裡,怎麼不請進去見王?你們讓貴客杵在這裡當招牌麼?」
言罷,帝堂絕也不顧瞬間啞然的兩人,只轉身對塞萊斯特道:「王見諒,我這裡的侍從不懂事,下次有什麼吩咐,讓侍從來找我便好了。」
說完這一句,帝堂絕再輕輕一個欠身,便向早就守候在一旁的天馬車走去。不多時,便乘著天馬車自上空離開了龍宮。
短暫的插曲過後,在諾亞學院的方卓也終於完成了計劃。
自訓練場中走出,方卓伸手抹了一把額上亮晶晶的汗水,又拿起一旁的水也沒先喝,而是走到雪清秋和雷利亞旁邊,有些歉意地道:「今天你怎麼來得這麼早?我還沒有訓練完。」
說完,他又向雷利亞點頭:「你好。」
「你好。」雷利亞剛回了一聲,就聽雪清秋道,「沒什麼,就是有人和我打了一個賭。」
「哦?」方卓笑了,「贏了沒有?」
「你說呢?」雪清秋的表情微帶矜持。
「恭喜!」方卓大笑。
雷利亞注意到了,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要問是什麼賭,而只是簡單的恭喜。還有那每天七個半小時的多餘訓練……
唔,或許雪清秋說得沒錯?挑朋友麼,當然不能只挑會玩樂的。要找玩樂的朋友,哪兒都有,可是真要找一個能在十一個小時的空餘時間裡訓練足七個半小時,並且還不止是一天兩天的……
雷利亞眨巴眨巴眼,然後,他朝方卓伸出了手:「我記得我還沒有介紹過自己――雷利亞,你好。」
方卓有些驚訝,卻很快的露出笑容並且伸出手,同對方輕輕一握:「方卓。」
「很高興認識你。」雷利亞道。
「當然,我也是。」方卓回答,剛要繼續開口,卻聽一道聲音自遠處插入:
「原來你們在這裡?方卓,外頭有一個叫曼迪的閣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