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章六七 419號房間(上)
龍界的夜空,靜謐而寥廓,只有繁星綴於黑幕之上,無言閃爍。
然而龍界的夜晚,卻顯然並不是這樣。
至少一個人處於酒吧中的方卓完全沒有體會到什麼靜謐什麼寥廓――他正焦頭爛額地拒絕今天晚上第六個邀他共度一個美好夜晚的龍。
「很抱歉,我在等龍。」昏暗曖昧的光線中,方卓已經念了第六遍同樣台詞了。
這一句按說起來再明顯不過的拒絕台詞,並沒有方卓想像中的那麼好用,因為之前找打搭訕的龍中已經有三個對他這句話聽而不聞了。
「什麼龍這麼沒有風度,讓你一個這麼漂亮的小龍在這裡等?」明顯有些醉意的來龍湊到方卓旁邊,吃吃笑著。
哦,現在是第四個了。方卓很認真地思索到底有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是我邀他的。」――這一句話也是經過試驗的,效果竟然意外地比上一句好多了,至少這句話一出,之前幾個不走的龍就都走了……莫非是因為這句話暗藏著他已經有中意了的龍這個含義?方卓暗自琢磨。
這一句話的威力確實不小,那厚著臉皮坐下來的龍明顯一愣,身子略挺了挺似乎就想離開。但不知道出於什麼,本來已經要站起來的龍猶豫一下,又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問:
「不知道你邀的是什麼龍?……」
「他邀的是我。」在方卓回答之前,一個聽起來舒緩清澈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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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回答的方卓微怔,轉頭看去,立刻面露喜色。
那纏著方卓的龍同樣應聲回頭,只和身後的龍照面一眼,就再不多話,端起自己的酒杯灰溜溜就離開了。
那出聲的龍帶著微笑走到方卓身邊:「長夜漫漫,有沒有興趣一起玩一玩?」
聽見這一句話,剛剛還面露喜色的方卓瞬間無言了,他瞅了面前穿著一身純白長袍、手捧神典、青色長髮直垂腰際、看上去溫文爾雅的青龍,半天才微微咬牙著說:「風……葉!」
風花葉一挑眉,倒真的有點詫異了:「你還認得出來?」
方卓忍不住悶哼一聲:「你就沒注意到,不論你換多少個馬甲,一頭長髮還是那麼漂亮?連一些小細節,」方卓指了指風花葉斜挑的眼角,「也沒有改變。」
說著,方卓再補充一句:「更遑論習慣了。」
風花葉看了方卓一會,似笑非笑:「你倒是了解我。」
了解?方卓覺得風花葉的語氣有些奇怪,正想說些什麼,就見面前的龍轉身說:「先走吧。」
這裡確實不是談事情的地方,方卓也沒有異議,跟著風花葉就來到離開酒吧,來到一處並不太顯眼但顯然足夠奢華的地方,然後……
「四一九?」跟隨風花葉走上四樓方卓剛剛念完了門牌號,再轉過眼,就見風花葉居然已經換回了原本的模樣。
這脫馬甲的速度……心下是萬分佩服,方卓緘默地關上了門,順帶還仔細地拉了窗簾。
風花葉似乎沒有注意到方卓的動作:「給我倒一杯酒,青碧的那瓶。」
方卓哦了一聲,走到房間一角的酒柜上,在柜子里數百瓶酒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風花葉所說的青碧色的酒。
方卓彎腰找出杯子,撥開瓶塞準備倒酒。
風花葉已經坐了下來:「你知道我叫你來是做什麼吧?那幾個孩子……」
方卓手一抖,將酒盡數倒在了桌上,卻根本沒來得及在意,而只扭頭對風花葉結結巴巴說:「有,有幾個!?」――怎麼,這麼多!?
風花葉不悅皺眉:「莫非只有一個?」
方卓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半晌才抬手擦擦額上冒出來的汗珠:「那、那個,有幾個的話,喝酒,喝酒,是不是有些,那個,不太好吧?」
「什么喝酒不太好?」風花葉奇道,又看著那灑了一桌子的酒,越發奇怪,「讓你倒一杯酒而已,不想倒也不至於把杯子捏碎吧?」
這麼說著,風花葉指了指方卓拿著杯子的左手。
心情嚴重振盪的方卓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止一激動捏碎了玻璃杯子,還連碎玻璃切入了肉里都沒有發覺。
忙張開手抖掉滿手的玻璃渣子,方卓也沒什麼心思用治癒能力治療手掌,只心心念念地惦記風花葉話裡頭的孩子:「我的意思是,給孩子喝酒,似乎有點……」
「給孩子喝酒?」風花葉又是一怔,隨即臉色微變,「你給卡迦迪亞送你的那個祭壇倒酒?」
「啊?」方卓驀然呆住。
風花葉狐疑地看了方卓一會,才繼續說:「就是卡迦迪亞給你的那個圓球,你到底用什麼養?」
「我用水果,」方卓呆呆怔怔的,「你的意思是,那個會成長的圓球裡頭……真的會生出小巨樹人來?」
「當然。」風花葉說。
「那你說的孩子和撫養者……」方卓還是呆呆怔怔的,「……是指這個?」
風花葉挑了眉:「你以為是什麼?――巨樹人不像龍界的龍一樣,它們會認張開眼看見的第一個生物為父母,如果你不想養它們,它們多半活不下去……當然,關於這一點,龍界知道的龍不超過五個。」
……
…………
………………
手上的酒瓶咔蹦一下掉回桌上,方卓深深捂起了臉,決定堅決忘記自己曾今的任何『以為』。
風花葉若有所思地看了方卓一會:「卡迦迪亞給你的祭壇呢?」
方卓神色懨懨,也不吭聲,從懷中拿出了圓球就遞給風花葉。
風花葉伸手接過。
方卓卻一怔,連帶著要拿著圓球要遞給對方的手都頓了一頓:「你的手怎麼了?」
風花葉垂眸看了自己伸出的手一眼:「被燒傷了。」
「怎麼被燒傷的?」方卓不由問。
風花葉顯然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拿過圓球,放在眼前看著。
方卓有些尷尬,磨蹭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再問:「塗了藥沒有?治療呢?」
「治過了。」風花葉的回答很平淡,他認真看了自己手中的圓球好一會,才出聲說,「你照顧的不錯……就給它們吃水果嗎?吃什麼樣的水――」
風花葉想問吃什麼樣的水果,卻倏然收住了話,因為先前磨磨蹭蹭地方卓已經挪到了他身旁,並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治癒能力。」方卓有些訕訕,他握住風花葉手的目的卻是很單純,但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是覺得有些心虛,好像自己在藉機占對方便宜一樣。
風花葉什麼表示也沒有,只是看了方卓一眼:「吃什麼水果?」
方卓只得丟下自己的心虛,認真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有幽蘿果、火龍籽這樣的,它們會表示自己喜歡吃什麼,每次喜歡得還不一樣。」
風花葉一怔:「你感覺得到?」
方卓頗為奇怪:「不用感覺,看就明白了啊!喜歡的時候圓球會發出很柔和的光芒,不喜歡的話光芒就很暗淡;再後來我發現如果拿它們喜歡的水果靠近,它們就會有所反應地發熱,裡頭液體流速也快一些,不喜歡的話就反過來……」
風花葉停頓得有些久。
有些無聊的方卓目光轉著轉著,就轉到了風花葉的身上。
那一頭黑髮真的很漂亮。這是方卓的第一個念頭。
柔軟,順滑,還漆黑得跟有生命一樣……脖頸修長,膚色白皙,隱隱還能看見淡淡的青色,下面是鎖骨……唔,鎖骨被遮住了。
方卓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有些遺憾。
接著是衣服,長袍有些寬,不過看勾勒出來的形狀就能知道身形頗為c削,還有他的五跟指頭,也十足十地修長漂亮……
「好了。」風花葉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方卓驟然驚醒,有些茫然地看向風花葉。
風花葉將圓球遞給方卓。
方卓下意識接過,又下意識放入自己懷中。
看著方卓收好了東西,風花葉又指指自己還被握住的手。
方卓依舊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這才發現風花葉被自己握住的左手確實已經恢復了本來漂亮的模樣。他連忙鬆手,抬起頭來說:
「我……」
方卓傻住了。
因為忽然低下頭來的風花葉,更因為臉頰上微微的搔癢和嘴唇上柔軟的觸感。
出乎意料地碰觸也讓風花葉有些意外,他神色平靜地拉開兩人距離,就見方卓保持半抬不抬的姿勢,傻傻地看著自己。
這一刻,很難說到底是為了什麼,或者僅僅只是心血來潮,風花葉輕笑一聲,伸手半按半扶方卓的腦袋,隨即再低下頭去。
再一次降臨的溫熱柔軟讓方卓驟然驚醒,也讓他瞬間僵硬。
不同於根本沒有記憶的上一次,這一次,方卓保有著完全的理智,所以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濕熱的東西刷過自己的嘴唇,再撬開自己的牙關,然後糾纏上了自己的舌頭……
方卓覺得自己身上的肌肉緊繃得都開始酸疼了。
風花葉正在慢條斯理地嘗著方卓的味道。
很僵硬,很生澀,完全不知道回應,應該確實是第一次……還是什麼都不懂,一片空白的第一次。
沒什麼太多的感覺。但是……徹底探索完的風花葉想著,繼而放開了方卓。
……也不算討厭。
風花葉重新恢復了慵懶靠在椅背上的姿勢。
方卓則還保持著先前半抬不抬,半蹲不蹲,叫人看著都難受的姿勢。
方卓還僵硬著,他看著風花葉。
然後慢慢的,一丁點一丁點的。
方卓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