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章一一二 史上最悲劇CP


  為什麼這個夜晚還沒有過去?

  希爾鎮鎮外的森林裡,方卓坐在水邊的石頭上,看著夜空,這麼想到。

  他在這裡坐多久了?方卓又想。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不知名蟲子的鳴叫依舊和開頭一樣干啞難聽,每一聲都要間隔好久,像是在用儘自己最後力氣吶喊一般。可惜最後的力氣也終究只有這麼一丁點。

  ……

  為什麼不殺了風花葉?方卓終於問自己,也或許他早在潛意識裡質問過自己無數次了。

  為什麼不殺了風花葉?

  他這樣對你。

  怎麼能不殺了風花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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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樣對你!――

  「沙。」極輕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坐在石頭上的方卓一下子握緊拳頭,聲音有些緊繃,聽得出來是刻意克制過的:「不是讓你們去玩嗎?別過到這邊來,會打擾我抓魚……」

  「抓魚?」不高不低的聲音自方卓背後響起。

  方卓霍然起身,轉頭瞠目,看向無論如何也不該在這裡出現的龍:

  「閣……閣下!?」

  帝堂絕站在距離方卓三四步的地方。依舊一襲戎裝筆挺,銀色的長髮披散而下,炫目得似乎在泛著點點銀光――或者帝堂絕本身,就存在有光芒?

  「記起來了。」帝堂絕這麼說了一聲,露出一點笑意,「很意外看見我?不高興?」

  意外嗎?當然意外。

  高興嗎?當然高興。

  方卓露出愉快的笑容:「很高興,就是太意外了,我以為閣下會在軍營中,沒想到……」

  方卓的聲音漸漸歇下去,因為帝堂絕臉上的笑容已經斂去。

  片刻靜默,方卓動了動嘴唇:「閣下,我很抱歉。」

  「嗯。」帝堂絕應了一聲,「為什麼抱歉?」

  「之前在希爾,如果我再注意一些……」就不會這樣了。方卓眼神有些黯淡。

  「還有嗎?」帝堂絕沒有表示。

  方卓一怔,隨即醒悟過來:「風花葉!――」

  「還有呢?」帝堂絕也沒有表示。

  還有什麼?方卓剛順著帝堂絕的話往下想,就覺身體一熱,已經被龍環在了懷裡。

  有淡淡的嘆息自方卓耳旁傳來:

  「不想笑為什麼要笑?」

  所有的話都被噎在了喉嚨中,方卓呆立半晌,抬起手,猶豫一下,還是沒忍住,小心地回抱了對方。

  帝堂絕的身子有些微的僵硬。

  方卓沒有注意到,他只是把臉埋在對方脖頸之間,聲音有些沉悶:「這樣至少別人不會難受。」

  不經意間,方卓又說出了前世獨有的稱呼。

  不過帝堂絕此刻卻也沒有心思注意這個,他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簡短地說:「我不介意陪你難受。」

  「嗯。」方卓低應了一聲。片刻之後又悶悶道,「我介意。」

  帝堂絕啞然。

  這麼說完之後,方卓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他揉揉臉,打起精神說:「其實也沒什麼。都過去了。」

  帝堂絕輕嗯一聲,隨後說:「我已經派龍去追捕風花葉了。」

  方卓皺了一下眉,是因為風花葉,但不是因為帝堂絕說的追捕:「追捕的話……閣下你不去,沒關係嗎?」

  「你希望我殺了他?」帝堂絕不答反問,連抓都沒說就直接用了殺字,可見兩者之間的仇怨有多深。

  方卓搖搖頭:「說不上希望,你高興就好。」

  「就算我要你去殺了風花葉?」帝堂絕問。

  方卓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頭,認真思索了好一會,才衝著帝堂絕點點頭:「沒關係。」――要我去殺了他,也行。

  這並不算預想之中的答覆。帝堂絕心情一時複雜,半是高興,半是心疼。

  「為什麼這次不殺了他?」帝堂絕問。

  一說起這個,方卓就覺得自己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了。他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我拿著劍的時候真的想殺了他……然後,第一劍刺偏了。」

  「……」這個答案,帝堂絕真的沒有想到。

  方卓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肩膀的骨頭:「劍離手了,我想的就多了……有你,有風花葉抹消我記憶的一幕,還有後來我們生活在一起……」他停住,忍不住看了一眼帝堂絕,畫蛇添足補充道,「我們沒幹什麼。」

  「沒幹什麼?」帝堂絕的神色高深莫測。

  「真的沒幹什麼!」方卓只差沒指天立誓。

  帝堂絕便忍不住彎起唇角:「這次是意外,沒什麼。」

  沒什麼?方卓瞅了一眼帝堂絕,發現對方真的一丁點都不在意之後,忽然有了恍然――帝堂絕看重的只是心。他需要的是一個確確實實整個心裡都裝著自己的龍。至於其他,樣貌也好能力也好,甚至某些時候身體上的一丁點意外,他都並不多麼在意。

  ……是因為這些東西,他都早已擁有?

  月色下,帝堂絕的神情偏為冷淡,側顏卻足夠完美。或許正是因為完美,讓他甚至在柔和了神情之後,看起來也不顯得那麼與人接近――因為完美,所以遙遠;因為遙遠,所以……

  ……讓人想上前把他抓住?

  方卓悄悄晃了腦袋,不再多想,繼續往下說:「劍離手之後,插|進了牆壁。那時候種種念頭又都升起來了,我在走過去拔|出劍再開始砍龍和馬上離開,眼不見為淨之間,一時衝動……」他抿了抿唇,「就選擇了後者。」

  帝堂絕沒忍住勾起了唇角:「如果再來一次呢?」

  方卓沉聲說:「那我在離開之前會先把風花葉揍成豬頭。」說完之後,他再問,「閣下,之前負責陪我回軍營的兩個龍……」

  帝堂絕知道方卓想要說什麼:「沒有事。其中叫諾德的還在希爾鎮盤桓了好一段時間。你應該有碰見過。」

  方卓微微點了頭。事實上如果不是在失去記憶其間碰到了諾德,之前他說不定真的會跑去再把射偏了的長劍拔出來砍龍。

  「這不是風花葉的慣常做法。」帝堂絕又說了一句。

  方卓覺得這一句話似乎有些奇怪,正想深想,就聽帝堂絕繼續往下:「既然已經沒事了,就回去吧。」

  剛要點頭答應,方卓忽然記起另一件事:「那些小巨樹人……帶著可以嗎?」

  「這種事你決定就好。」帝堂絕溫言說道。

  方卓沒有像之前一樣露出笑意,但一雙眼睛卻似乎亮了起來,燦銀的顏色在夜晚裡尤為醒目――如同他在許久許久以前,見過的最漂亮最璀璨的珠寶。

  心頭輕輕浮動一下,帝堂絕沒忍住抬了手,撫上那一雙眼睛。

  方卓眨眨眼,站在原地沒有動。

  帝堂絕便放任自己的手停留在那微微的顫動和溫熱之上,這樣的觸覺會讓他升起一種面前小龍終於完全屬於自己,像自己需要他一樣,需要著自己的錯覺。

  帝堂絕的手順著方卓的眼瞼往下滑。他撫過那張熟悉的面孔,看著這張還顯得年輕而青澀的臉上升起一點緋紅……帝堂絕沒有克制住,傾了身碰觸那一片柔軟。

  方卓的身子真的僵住了。

  他們現在在荒野,周圍沒有人……好吧,是沒有龍。可是就算這樣,在這個地方,也未免那個,太開放了吧?

  稍微想了一想接下去大概要發生的。轟的一聲,方卓本來只有有點緋紅的臉頰變得通紅,從脖子到耳朵,沒有一處倖免於難。

  流連夠了,也並沒有真正加深這個吻,帝堂絕重新直起身,就聽見方卓遮遮掩掩尷尷尬尬地看著他。

  誤以為對方是不好意思,帝堂絕抬起手,正準備安撫,就聽見方卓游移著目光說:「那個……閣下,我之前說過有話要和你說……」

  「沒錯。」只以為方卓想打破旖旎,帝堂絕也不多想,只順著方卓的話往下說。

  方卓臉色有點紅:「之前在希爾鎮底下能量中樞那裡,我跟閣下說過,不過那時候通訊似乎不太好……」

  那一次確實沒有聽見方卓在說什麼,帝堂絕也就耐心等著方卓往下說。

  方卓深吸一口氣:「閣下,我喜歡你。」

  一句話說出,之前的種種忐忑尷尬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地方,剎那就消失不見了。方卓只覺得自己心頭一陣輕鬆,像是放下了什麼重要的惦記一般。他臉上不由露出了一點笑意,語氣也飛揚起來:「我想,我很喜歡你,閣下。」說到這裡,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應該在更好的情況下說的,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先說清楚這個再進行其他……」

  「其他?」帝堂絕的聲音低下去,他看著方卓,「什麼其他?」

  「呃?」方卓睜大眼睛,無辜地回看帝堂絕,然後――

  「我誤會了!?」他慘嚎一聲。

  興許是方卓的反應太過有趣,帝堂絕難得地笑出了聲,隨手伸出手,將人拉到自己懷裡,若有所指:「你如果無所謂的話……這裡其實也不差。」

  「……」方卓很想說自己有所謂,但是他發覺,自己其實,大概,可能……也有一點期待吧?

  「我當你同意了。」沒有得到方卓的回答,帝堂絕輕聲說。

  方卓臉蛋微紅,片刻後尷尬低聲:「嗯……其實我有點期待。」

  帝堂絕沒有回答。此時的他,已經低了頭,在方卓眼瞼上輕輕烙下了一吻。

  這是一個如蝴蝶振翅一般輕柔美好的碰觸。

  方卓本來急促跳動,說不清楚是激動猶豫還是抗拒的心突然安穩下來,他靜靜地體會這一份美好,須臾抬起頭,主動印上帝堂絕形狀姣美的唇角。

  帝堂絕的唇是帶著點冰涼的。但不冷,相反的……像是在吃冰淇淋那麼舒服?

  方卓被自己的比喻給雷倒了,他略一閃神,就覺身上一涼,垂眸一瞄,卻是外套被脫下來丟在了地上。

  「真的在這裡啊……」心裡早已接受,方卓也只是嘴上這麼一說。

  帝堂絕卻真的停下了動作:「你不習慣我們就回去。」他頓了一下,「沒有關係。」

  「不,沒有關係。」方卓搖搖頭,沒好意思把最後那個『因為是你』給說出來。

  認真看了方卓一眼,確認對方並不是在說違心話之後,帝堂絕低頭親了方卓唇角一下,便伸手解開對方的裡衣。

  方卓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燙――他覺得自己今天晚上臉紅的次數基本可以跟前面幾十年相比了。微微吸一口氣,他同樣抬起手開,開始接帝堂絕的衣服,只是手剛升到帝堂絕領口,幽寂的森林就忽然響起了塞萊斯特慌張憤怒的聲音:

  「帝堂絕!」

  驟然被嚇到,方卓手一抖,差點沒扯下帝堂絕衣服上的寶石紐扣。

  已經親|吻到方卓鎖骨,霍然抬起頭的帝堂絕更是連臉都青了,他一把扯下腰間的通訊器,就往旁邊的水裡丟――而那在半空中做拋物線的通訊器里,還傳出塞萊斯特焦急又慌亂的聲音:

  「馬上回來!帝堂絕!馬上回來!――龍樹枯萎了!」

  噗通一聲,通訊器的聲音被夜色下的黑水吞沒,森林重新恢復先前安靜,立於水邊的一人一龍卻都沒有再動。

  許久許久,方卓遲疑的聲音在森林裡慢慢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在森林冰涼潮濕的空氣里打滾,也就同樣顯得冰涼而遲緩了:

  「龍樹……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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