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春風忽相過，淥酒生微波
木冶子示意龍青雲先返回書房。
他親自去鑄劍坊指導弟子，看看雁瓴刀、水火鐵棍、狼牙棒怎麼樣了，平時這種普通的兵刃都是弟子做了就行了，看來這次木冶子比較重視。
一盞茶的功夫，木府書房。
木冶子掀門而入，坐在梨花木椅上，抬手拿起茶盞，茗了一口雨前龍井。
須臾之間。
姜鵬和四個弟子敲門而入，每人手上托盤放著四把兵器。
龍泉劍、雁瓴刀、水火鐵棍、狼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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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奔、王皋、柳文龍目光大盛，熾熱地看著三件兵器。
木冶子示意三人自行選擇喜歡的兵器，如果有分歧，可以比武切磋，獲勝者優先選擇。
王皋出身洛陽金刀門，血液里流淌著大刀情結，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雁瓴刀面前。
拔刀出鞘，刀柄漆黑，刀身挺直，刀尖處有弧度，還有反刃。此刀利用繩索和刀鞘上的雙吊耳懸掛腰間，王皋甚為滿意，喜笑顏開。
牛奔直奔水火鐵棍而去，這根鐵棍長約四尺，這把「水火鐵棍」脫胎於衙門「殺威棍」。
「水、火」代表陰陽五行中的「朱雀、玄武」，象徵鐵面無私，秉公執法，這和牛奔豪邁直率、剛正不阿的性情頗為契合。
柳文龍卻被狼牙棒深深吸引，狼牙棒頭部如棗核狀，鐵製的錘頭上固定有很多像狼牙一樣的鐵釘。
錘頭安著棒柄，柄長五尺。柳文龍身形昂長，這把狼牙棒拿在手裡，更顯得威風凜凜。
看到三人愛不釋手，龍青雲對木冶子愈加欽佩，僅憑鑒貌觀色，就可以篤定對方喜好，這份觀察入微的本事，真的讓人拍案叫絕。
龍青雲拔出龍泉寶劍，拓跋兮也歡呼雀躍款步而來，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春天的湖面般清澈，洋溢著少女的天真爛漫。
這柄劍，劍長三尺，劍寬半指，劍身以龍泉山黑鐵砂所鑄，薄而透亮，透著淡淡的寒光，劍柄鑲嵌著一條金色龍紋圖案，顯得古樸威嚴。
龍青雲拎劍在手，虛空一指。眾人也看了過來，龍青雲蕭疏軒舉，寶劍熠熠生輝。有一種「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的氣概。
「真是把鋒芒蓋世的好劍。」劍意喚起了龍青雲滿腔的豪氣，俊臉愈發的堅毅剛勁，有一種昂然向上的氣勢。
木冶子看到龍青雲正氣凜然，頗為讚許，也對這把龍泉劍頗為滿意，劍意和主人心意相通，這是對鑄劍師造詣的最大肯定。
「木前輩，這把龍泉劍多少銀兩，我來付帳。」拓跋兮笑眯眯地道。眼睛大而深邃，眼角斜而上翹，好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
木冶子爽朗道，「寶劍贈英雄，這把劍就送給賢侄。」接著走進拓跋兮微笑道「錢就不用付了，小姑娘，你只需要回去告訴你們府主摩天宇，他收了個好弟子，我頗為欣賞，就足夠了。」
接著走進牛奔、王皋、柳文龍道：「這三件兵器二十兩銀子，你們誰付？」說完一臉訕笑，盡顯豪放疏狂、灑脫不羈。
三人皺了皺眉，「這也太貴了吧。」面面相覷，須知八兩銀子在南雍可以買一個丫鬟了。
拓跋兮俏皮地對龍青雲眨眨眼，然後對木冶子道：「前輩，我來付。」
駱豪見狀摸出了一錠銀子，足有二十五兩，岑伯在木冶子示意下收下了。
南雍的白銀基本都是達官顯貴、商賈富人在使用。當時的臨安是天下知名的大都會，工商業極其發達。
銀子分為銀餅、銀塊、銀牌、銀錠等種類，有五十兩、二十五兩、十二兩、七兩、三兩等制式，主要用於大宗商品交易。
拓跋兮隨手就拿出二十五兩銀錠，顯見出身權富之家。岑伯補來五兩碎銀，拓跋兮也不客氣，示意駱豪收下。
木冶子也是暗暗驚嘆，此女灑脫不羈，倒不似尋常女子那般矜持。
龍青雲向前一步，向木冶子作了個揖手禮道：「多謝木前輩贈送龍泉劍，叨擾多時，這就告辭！」
木冶子頷首，示意岑伯送送大家。六人走出木府鑄劍坊，岑伯轉身離去。
牛奔忍不住道：「這鑄劍坊的木前輩好生奇怪，青雲的龍泉寶劍不收錢，我們的雁瓴刀、水火鐵棍、狼牙棒收那麼貴，他這是大方還是吝嗇？」
拓跋兮應聲道：「就是，這老頭也太小氣，本來找補的五兩銀子，我本可以不要，索性收了，就是氣不過他收了二十五兩銀子，太貴了。」
駱豪幽幽道：「小姐，你錯怪這木府主了，這世上高人行事都是異於常人的，性之所至，寶劍贈英雄，這是他的豪氣；鑄兵坊打開門做生意，兵器收費，這也是理所當然。貴不貴，等你們幾位用上這幾件兵器就知道值不值這個價格了。」
說著，眼光掃視了一遍牛奔、王皋、柳文龍三人。
駱豪也是心中震驚，這雁瓴刀、水火鐵棍、狼牙棒鑄造手法高超，要是用在馬背上，衝鋒陷陣，該是多大的威力啊。這南雍皇家的兵器庫，也不見得比這木府鑄劍坊鑄出的兵器強。
龍青雲倒是頗喜歡木冶子的性情，要不是有一群人在一起，倒是很想和他單獨對飲幾杯，暢談天下兵器。心裡暗暗做了決定，等西湖論劍結束後，一定過來拜謝木前輩贈送寶劍之情。
剛才看到雁瓴刀、水火鐵棍、狼牙棒，龍青雲突然心裡有了一種想法，如果師兄弟幾人，手持不同兵器，組成一個團隊，不管是面對武功高強的對手，還是上陣殺敵，威力都會提高几倍。
此時，木冶子目送幾人離去，也是頗為感嘆。隱隱感覺這龍青雲將會是南雍的將帥之才，期盼他西湖論劍之後，二人還可以碰面。
拓跋兮偷偷瞧了一眼龍青雲，見對方若有所思，提高嗓音道：「我們去用餐如何，柳文龍，你是臨安人，你帶路。」
在柳文龍的帶領下，須臾之間，六人來到靠西湖邊的一棟樓下，舉目一望「水調歌頭」四個隸書大字，恢宏大氣，法度嚴謹。
「咦，怎麼用詞牌名作酒樓名字。」龍青雲一臉訕笑，調侃道。
極目而去，左右兩根立柱上恣意揮灑、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副對聯。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拓跋兮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念了上聯。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渾厚的嗓音高聲道，牛奔搶先念出了下聯。
二人這一唱一和，頗有些玩味的氣氛，幾人微微一笑。
龍青雲微笑的同時不禁眉頭一皺，這對聯也不完全對仗，幸好是大文豪蘇東坡的名句，只是被這酒樓主人拼湊在了一起，倒也意境開闊，立意深遠，也符合這美麗如畫的西子湖畔。
此樓並非孤樓，幾個亭台樓榭，廊腰縵回，連綿相接，檐牙高啄。
六人走上二樓，俯瞰著煙波飄渺的西子湖，景色絕佳，這裡登高望遠、飲酒暢談，確實是個好所在。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六人剛剛入座，柳文龍點了酒菜，一道清朗的吟頌聲從樓下傳來，隨著聲音越來越近，四名書生摸樣的青年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落座在龍青雲旁側的一張餐桌前，其中一名俊朗的書生接著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這首詩是蘇東坡的名句，把西湖喻為美女西施，無論淡妝，還是濃妝，都非常的漂亮怡人。
另一個高瘦書生接著吟道：「湖上春來似畫圖，亂峰圍繞水平埔，松排山面千重翠，月點波心一顆珠。」
「好，妙！」高瘦書生剛吟完這首白居易的《春提湖上》，旁邊的矮胖青年鼓掌叫好。
龍青雲看著西湖的美景，聽著書生念的兩首詩都是白居易和蘇東坡在杭州做官時所作，意境悠遠，這西湖宛如一位少女，氣質嫻雅、婀娜多姿。
想到此處，不禁抬頭看了看拓跋兮，嬌艷欲滴，風致楚楚，和這西湖的美景一比，簡直融為一體，渾然天成，美不勝收，嘆為觀止！
須臾之間，一道道珍饈美味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飄散出誘人的香味，都是好食材烹飪出的各種風味。
清蒸石蛙、八寶野鴨、佛手金卷、墨魚炒絲、薑汁魚片，油燜春筍、香酥排骨，還有一道小吃，臨安核桃酥，令人食慾大動。
看上去琳琅滿目，感覺還不錯，大家斟上幾樽女兒紅，舉樽一飲而盡，這「水調歌頭」的檔次比上次「龍泉酒家」好太多，上次用的是土碗喝酒，這次配有專門喝酒的器皿。
這是個三足樽，鼓腹，圓底，下有三足。胎質細膩、軸汁瑩潤、軸色天青，仿佛雨過初睛的明朗天空，給人以素雅、清逸之感。
飲了一樽酒後，大家舉筷吃菜，龍青雲嘗了一口八寶野鴨，肥而不膩，肉嫩味美，香酥潤口，果然不錯。
「色、香、味、形、器」都具備。
這時小廝又上了一道「滷水海螺拼山珍」，更增加了這頓餐宴的創意和營養。
「春風東來忽相過，金樽淥酒生微波。」大家正吃的精精有味。
驀然間。
樓下傳來「啪」地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