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侯氏


  沒錯,童話里都是騙人的。至少歷史上英武的將軍,現在完全是個人憎狗厭的熊孩子。

  阿生見到夏侯惇和夏侯淵的第一面,兩個孩子就是在曹家的院子裡比賽誰尿得遠。阿生本來是奉了父親的命令來尋找迷路的小客人的,卻不想會見到如此……接地氣的畫面。大冬天的,也不嫌那啥……冷嗎?

  她用死魚眼瞪著被溫熱的尿素溶液澆得滋滋響的小灌木枯枝,陷入了詭異的沉思。兩個小孩都很健壯,跟雙胞胎差不多大小,從尿液的顏色來看,飲食中一定不缺少蛋白質。

  「喂,你看什麼呢?」稍微高一些的男孩瞪她。

  阿生都不知道要擺什麼表情,你們來我家做客隨地小便還瞪我?她平日裡接觸到的不是早熟的孤兒們,就是早熟的阿操哥哥,現在看來,或許這兩個才是古代五六歲孩童正確的打開方式?

  稍矮一些的小胖墩雙手叉腰,跟著哥哥瞪她:「你是不是在笑話我們?」

  「對呀,你是不是在笑話我們尿得近?要比比嗎?」

  比?比什麼?誒,等等,你們怎麼動手啊?

  臥槽,一言不合扒人褲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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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還嘖嘖稱奇:「咦,你衣裳裡面還穿了窮褲【1】?那多不方便,脫了脫了。」

  阿生急了,她快被兩個熊孩子抬起來了。她體重輕,再加上沒有著力點,以一敵二很難脫困,只能死命拿腳踹那個小胖墩。

  小胖墩力氣不小,拉著她的褲腿不鬆手。「你別慫啊,我們不跟你打架。我們跟你比誰尿得遠。」

  老阿姨阿生臉漲得通紅:「滾,我不比。」

  而在身後架著她的男孩竟然嫌棄她:「扭扭捏捏的,是不是兒郎?乾脆點!」

  阿生拉著褲腰帶,腦子裡還在反應「是不是兒郎」這句話,他們仨就摔到了地上。吉利小哥哥跟猛虎下山一樣撲過來,掄起拳頭就揍。「叫你欺負我阿弟,叫你欺負我阿弟。」曹操在打架的時候一點風度都不講,就挑小的那個打。

  小胖墩都懵了,被打了兩拳才反應過來,上嘴咬住曹操的衣服,兩個人滾作一團。

  小胖墩的哥哥,我們叫他小劍眉好了,長得還有些好看。小劍眉原本是從身後架著阿生的雙臂的,現在也顧不上阿生了,鬆開她就要去幫弟弟。

  雙腳好不容易落地的阿生會放他走嗎?怎麼可能?好歹前世學過防狼格鬥術,雖說這個身體沒用過,但要是一對一撂不倒一個小屁孩,她還是一頭撞死回後世給教練謝罪吧。也不用上拳頭,反身抓住小劍眉的右胳膊外旋一扭,順勢來到他身後,再拿鞋尖朝著膝蓋的位置一踢,他就重心不穩跪倒在地。右胳膊上傳來的劇痛讓小劍眉痛呼出聲,他左手撐地還想再掙扎,阿生又一腳踢在他左側肩膀臂叢神經的位置上,徹底卸除了對方的反抗力量。

  「是不是兒郎?」阿生居高臨下地說,「比啥尿啊?比打架不好嗎?」

  另一頭曹操和小胖墩也分出了勝負。小胖墩已經趴在地上哀嚎「打人不打臉」了。

  曹家兄弟v.s.夏侯兄弟,曹家兄弟完勝。

  「這不可能。我家大郎二郎最是知禮。」胡氏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接受現實,「二郎的禮節是尚書都稱讚過的!」

  一排四個小豆丁整齊地跪在廊下,各個衣衫不整,小胖墩臉上還掛了彩,顯得胡氏的話格外自欺欺人。

  阿生心虛地低頭,一把年紀了還跟真的小屁孩打架,似乎不那麼地道。但馬上她又把頭抬了起來,按照當時的情境,打架確實是最合理的交流方式:首先,雙方地位平等,她沒有辦法像對待孤兒或者下人們那樣,直接用規則和強權來壓制對方;其次,熊孩子是講不通道理的,尤其是女扮男裝的道理,那就只能——拳頭解決了呀。

  五六歲的小孩打架,多正常的一件事。

  曹嵩也是這麼覺得的:「無事,小郎君打架,再常見不過了。」父親這是下意識地把阿生也歸類到小郎君里了。他的反應讓胡氏噎了又噎,終於沒說話。

  前來做客的兩位夏侯叔叔反而興致勃勃:「打贏了嗎?」

  小劍眉和小胖墩垂頭喪氣。

  夏侯叔叔們的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真丟臉。阿惇,叫你橫,你也有今日。」

  小劍眉扁扁嘴,看上去要哭。

  「巨高嫡長子好生了得。阿惇這孩子,常說譙縣孩童中無英雄,帶著阿淵橫行無忌,如今可算是受到教訓了。」

  阿嵩與有榮焉,捋著鬍鬚呵呵笑:「表兄,過獎過獎。」

  「不對。」阿淵揭穿他哥哥,「阿兄是被這個白面的小郎君打的。」

  夏侯爸爸一怔,瞬間就尷尬了,朝著兩個夏侯豆丁吹鬍子瞪眼。「看你們那點出息,(被個女孩子打敗,)老子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阿生揉揉臉,無辜又乖巧地眨巴眨巴大眼睛,繼續罰跪。

  胡氏已經震驚了。等到聽曹操的僕人講前因後果,尤其是「夏侯家的兩位小郎君想脫二郎褲子」那一段的時候,胡氏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跟打翻了染缸似的,格外精彩。

  「郎君,這必定得議上一議的。」

  「議什麼?小兒之間打鬧,大了就忘了。」

  「別人或許就忘了,然二郎記事極早。這樣的事情,二郎長大後要如何自處呢?」

  胡氏將話說到這裡了,曹嵩才領會過來妻子的意思。她是要把阿生嫁給夏侯家這兩位小郎君之一。「哈哈,你又多想了。嫁了一個,另一個怎麼辦?不還是尷尬?且如意不出門,是父親在時就定下的。」

  胡氏疑惑不解,但她也想不出十全十美的解決方案來,只得抱著阿生嘆息:「你怎麼就這般命苦呢?」

  阿生假裝聽不懂,揮揮小拳頭:「母親,他們若是再敢欺負人,我就揍他們。」

  曹操也跟著揮揮小拳頭:「母親放心,他們若是敢再欺負阿生,我就揍他們。」

  胡氏還是嘆息,然而再也不跟阿生提桑蠶之事了。

  阿生既然已經想明白了這位繼母的心思,也就一笑置之沒有多去打擾她。胡氏對她是沒有多少壞心的,她就是腦子裡一直繞著嫁人生子這條線轉不出來。

  另一邊,夏侯劍眉和夏侯胖墩卻是纏上她哥哥了。阿生用的巧勁,不如曹操實打實用拳頭打出來的戰績讓人信服。

  「大兄!」兩個熊孩子老老實實地給曹操見禮,那神情那氣勢讓阿生聯想到幼童版的黑社會。

  「嗯。」曹操背手踱步,滿意點頭,「你們給阿生行禮。」

  「二兄!」

  阿生連忙擺擺手,這樣的熊孩子小弟她敬謝不敏,操哥拿走快拿走。

  其實要說當玩伴,她是不討厭夏侯惇和夏侯淵的。他們兩個生機勃勃,在譙縣的鄉野里長大,衣食無憂,身上具有很多後世小孩所具有的特徵,同時又浸染了這個時代所特有的信義觀念。只是,腦子沒有那麼好使。常常是被曹操坑了又坑還不自覺。

  越是被坑,他們就越佩服曹操,宛如兩個抖

  「阿兄若是真心喜愛他們,就該有所引導才是。」阿生跟曹操說,「捉弄人算什麼呢?」

  曹操心虛地摸摸鼻子:「我知曉的。只是阿惇和阿淵畢竟比我們稍小一些,我瞧他們好玩……」他聲音越說越低,最後跳起來,「嘿呀!我帶他們練習射箭吧。」

  夏侯惇和夏侯淵都喜武,又跟曹操一拍即合。開春的季節,他們不是拿著小弓箭追野兔,就是帶人訓獵犬養馬駒,雞飛狗跳沒個消停的時候。

  夏侯家是非常具有鄉土氣息的豪族。他們的祖上夏侯嬰就是給劉邦趕車起家的,到了如今這一輩,雖說文化教育不缺,但喜歡武力廣交朋友的基因依舊存在,甚至有時候還帶著大群佃戶家丁的孩子招搖過市,著實讓阿生大開眼界。

  豪族與世家真的不同。豪族中除了有曹家這種試圖走文化當官路線朝世家靠攏的,還有夏侯家這樣走中層路線的武力派。

  夏侯惇說起來也不以為恥,反而以此為榮:「我家雖然沒人做官了,但有好大的馬場。三叔經商,常年在外奔走,北到涼州,南到揚州,他都去過,最是見多識廣。」

  阿生問道:「夏侯家在譙縣根深蒂固,那你們可曾見過這種石頭?」她扔出去一塊煤炭。

  夏侯惇撿起來看了看:「這不就是黑石麼?也叫石炭,味道大不如柴火乾淨。往東南走到譙縣與汝南郡的交界處,那兒就產黑石。」

  行了,有地頭蛇當朋友就是不一樣。這下煤炭的來源就可以穩定了。圈一小塊礦脈,應該就夠匠艾試驗用了。小樹林裡的土高爐前些日子燒出了第一批耐火磚和第一批純淨的青瓷,正是耗煤量極高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注【1】:秦漢時期,上層貴族很少有穿連襠褲的,褲子一般是窮人穿,方便工作,稱為窮褲。窮褲已經很接近後來的褲子了,但還是會有細微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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