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勸武
劉備一行在客棧一直遷延到五月,都沒能見到小皇帝一面。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不,嚴格來說,小皇帝的尊容他們是遠遠望見過的。幾乎天天都在學宮正殿的高台上公開授課呢。但台下有衛士把守,再加上聽課的士子實在太多,便是皇帝偶爾會在課後朝台下喊上幾句撫恤意味的話,那也不能算是真正拜見了天子。
真正朝拜天子,是在每個月的初一、十五的大朝會。由曹操派遣官員向天子匯報當月的工作,然後是學宮弟子的選拔工作與人事調動,最後才是接見四方來客。
每次名額有限。
劉備是自己跑來的,沒和曹操知會過,對許縣的一切制度兩眼一抹黑。去學宮那兒碰了壁才知道要朝拜要提前預約這事。結果,可不就排到六月十五了嗎?
立夏已過,天越發熱起來。在廣場上聽課的人相比春季要少了一些,但依舊是蔚為壯觀的場面。這日講的是《中庸》一章。本來經史是太尉楊彪的課,但因為楊彪有些輕微中暑,所以由蔡邕代課。
蔡邕的講課也算是經典,但實在是內容不及曹生的實務課來得新鮮有趣,再加上太陽曬人,所以張飛就開始昏昏欲睡,昏著昏著頭就擱在了劉備的肩膀上。
關羽比他稍好些,閉著眼睛脊背挺直,讓人分不清他是在養神還是瞌睡。
反倒是年輕時厭學的劉備,面帶微笑聽完了全程。不過他聽的也不是《中庸》就是了。
「今日課畢。」小黃門尖利的聲音穿透悶熱的空氣,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張飛抖了抖肩膀,關羽也睜開了眼睛。
「行禮——」
連同劉協在內,所有人朝蔡邕行弟子禮。「謝蔡師。」蔡邕側開半身,朝劉協回禮。
小黃門噠噠噠地跑到劉協身邊:「陛下今日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小皇帝點點頭:「天氣日漸炎熱,諸生在烈日下聽課殊為不易。曹子已經命墨家子弟趕製機關大傘六百,明日便可使用,望諸位廣而告之。」
馬上就有五名嗓音洪亮的宦官在廣場前依次複述皇帝的話,換來震天的謝恩聲。隨後,又有一圈綠豆湯發下來。劉備三兄弟也各領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了。
「嘿,還是甜的。」張飛說,「皇帝陛下過得闊氣呀。」
劉備瞪他一眼:「這是聖恩。」
張飛就嘿嘿笑。關羽卻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大兄,我們天天來此聽課也不是個事。人這麼多,陛下壓根不認識我們兄弟是哪裡的人物。」
「你也說了,陛下不認識我們,那就不會有特召,只能走曹府的路子。人家要拿喬,我們也沒辦法。總歸有個號碼牌,再等等吧。」劉備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將碗還給小宮女。
關羽急了:「那真等六月十五啊?大兄,咱們的部曲可大多留在徐州啊。這時間一長,天知道陶謙會做什麼。」
三人愁了一路。新建的許縣自然是千好萬好,街道寬敞乾淨、房舍堅固、百姓安居樂業,但他們與許縣來說終究是外人。這座城市越是繁榮,就越襯得失意人落魄。
但不得不說劉備的運氣是極好的,他們剛剛回到客棧,就聽見一群士子在大堂激動地談論什麼。
「聽說潁川士子也組了蹴鞠隊,我看啊,專門是衝著咱們陳留蹴鞠隊來的。」
「怕什麼?便是蹴鞠不如他們,咱們邊兄可是騎射的好手。」
「再好,你能好得過那些騎兵出身的武士?如今聚集在許縣的并州、幽州人也不少。他們可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
話提到了幽州人,劉備和張飛就是幽州人,關羽算半個。這就不得不讓三兄弟上心了。劉備拉了一個爭辯的士子出來,請他喝酒,這才套到準確的消息。
「五月初十,也就是七日後,在城西馬場要舉辦騎射、蹴鞠、摔跤三場大賽,優勝者可以出席當晚天子的宴席。運氣好,入了貴人的眼,直接授官也不是不可能啊!」
劉備一喜,但還要把情緒往下壓一壓:「不是說不是初一十五,天子不接見外臣嗎?」
「誰說的?楊彪董承還不是三天兩頭往梅冰閣遞帖子?仲華公也沒說什麼,還請他們一道吃飯。不過這種待遇,不是太守以上的高官,是不可得的。」
要太守啊。劉備三人相顧嘆息,當初若能吞下泰山郡,如今也是太守了,可惜可惜。
「如此看來,這五月初十的大賽,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可不是,多少見不到聖顏的寒門子弟憋著勁呢!不同地域之間的大族也互相較勁。」那名士子壓低聲音,臉上因為醉意顯得有些猥瑣,「這可是陛下自己的主意。」
劉備又給他滿上一杯:「願聞其詳。」
那人哈哈大笑:「你劉玄德來許縣也有月余了,怎麼消息還是閉塞?你們多去梅花樓、茶味閣坐坐,就能將前因後果聽個明白了。
「陛下半月前所作的那篇《勸武》,誒,就那啥,『亂世武功,盛世文治,今天下大亂,武功第一,世家子當投身軍伍,方為報效家國之首。』」
關羽插嘴:「這等大事我等自然是沒有錯過的。陛下的原稿還在學宮前張貼了三日呢。」
「那你還聽不聽?」醉醺醺的士子說。
關羽閉嘴,劉備連忙又給他勸酒。「您講,您講。」
「仲華公說陛下文采尚缺,但已經得到了道理,不如試行。於是就有了這次大賽,聽說項目也是陛下欽定。陛下首倡,又有重賞,則上到世家下到黔首都有尚武之心。」
劉備低頭想了想:「若是辦得好,只怕以後年年都會有武賽,成為定製。」
「正是如此啊!」那士子已經喝高了,發出一聲古怪的大喝,「生在兗州治下,是此生幸事。」然後,他撲通一下就栽倒在几案上,昏睡過去。
劉備喊了店鋪中的奴僕來料理這個醉漢,自己則帶著關羽、張飛回了房間。
「我去摔跤。」門一關上張飛就嚷,「這回總不需要那什麼勞什子預約了吧。」
劉備自然沒什麼不應的。「可惜我們三人都不善射箭,不然還能多一重保障,如今只能依靠二位兄弟的勇武了。我也與兄弟們一同報名摔跤,但只怕進不了決賽。」
「哈哈哈,大兄,你看我張翼德的吧!雲長兄弟,你……你不行,你放不開。」
關羽冷哼一聲:「賽場上見真招。」
「哈哈哈。」張飛又是一陣笑,「痛快痛快,在這裡憋屈了一個月了,第一次有這麼痛快的時候。」
三人自去準備參賽不提,轉眼就到了比賽當天。白雲飄在藍天上,馬場的泥土為陽光曬得微微發燙。但因為今日有風,倒也是體感適宜的天氣。
帝王的車隊駕臨此地,精銳的護衛隊舉起紅黑黃三色的彩旗,整齊分布在馬場周圍。而正面看台上早就搭建起天子華蓋,供皇帝和貴人們遮陽。
楊彪、王允、董承、丁宮、曹生、郭嘉……甚至還有曹操正妻丁夫人,列席都是重量級人物,激得參賽者們嗷嗷直叫。
相比占地廣闊的騎射比賽和蹴鞠比賽,摔跤是場面最小的。一排十個擂台,兩兩上去對決,敗者淘汰。最後八強的比賽將被挪到離看台最近的紅色大擂台上。
被大場面嚇到腿軟的人自然是第一批就被篩下去了,比如劉備的第一個對手,身高八尺的漢子卻幾乎是一推就倒。
這是緊張到站不穩了吧?劉備笑了笑,下台子披上單衣,遮住赤裸的胸膛。
隔壁台子上的張飛索性連件衣服都沒帶,袒露胸膛在台上蹦躂,高喝:「一個個來太慢了,戊辰組的人呢,一起上吧,反正最後出線決賽的只有你祖父我。」
誰是誰祖父?你說清楚。一群人抖著肌肉兇狠地衝上擂台,然後被張飛挨個扔下來,給扔沙袋似的。「嘿呀!」「喝!」「還沒有肉豬重的傢伙,也來摔跤?」「哈哈哈,你可是自己絆倒的,祖父送你一程。」
相比嘴上拉仇恨的張飛,關羽就安靜多了。拳拳到肉而已,文明人打法。
劉備自然是驕傲的,有兄弟這般勇猛,實在是他劉備之幸。即便他自己在第三輪敗下陣來,也無法阻擋他的好心情。
「除了甲子組的許褚,沒有人能和兩位賢弟一戰。許褚是曹公的人,只求揚名,恐怕不會爭奪陛下的宴席。」劉備一邊分析著,一邊退到休息區,只是目光還時不時朝正面看台飄去。
阿生這次坐得離皇帝遠,比往常多了兩個座位。她左邊是吊兒郎當的郭嘉,右邊是正襟危坐的丁氏。
「阿姊不必端著。」阿生勸解道,「本就與民同樂的活動。」
丁氏這才取了面前的酒水吃了。「沒能勸住蔡公之女遠嫁,我總感覺在你阿兄面前抬不起頭。」
「嗤,阿兄自己也勸不住。他知道勸不動,還派阿姊來,用心大大的壞。」
這話引得郭嘉頻頻側目。
丁氏用衣袖捂住嘴角,笑成了一朵花:「哎呦,如今也就你還能跟我說幾句孟德的玩笑話。鄄城府中無趣得很,卞氏向來是個小心謹慎的,阿環好看歸好看但我又不懂她那些傷春悲秋的小女兒心思,連個面上的奉承都話不投機。」
「哼。阿兄納環夫人的時候也不曾跟我說一聲。阿節都生了,我才知道多了個這麼個人。」她給丁氏遞了個白桃,「阿姊想那些困在內宅中的妾室做什麼,您就大大方方地站外頭的天空下,軍屬老弱、馬賽集會、嫁娶迎送、祭祀農桑,還不夠你過得充實的?」
「這些也是我分內事,但我總要操心那幾個孩子,漸漸也立住了。你看是不是到了開蒙的時候,也送遼東去?但我總覺著給陛下伴讀更好,想叫阿昂、阿鑠來許縣呢。」
「阿姊是他們的母親,自然阿姊做主。」阿生喝了口涼茶,「我這不起眼的小課堂,還成美玉了?人人都搶著要送子侄過來。」
「瞧你說的,哪裡不起眼了?天子同窗,曹師弟子——」
姑嫂兩個說著孩子們的話題,不時跟郭嘉搭一句話。而賽場上也是一片火熱。從朝露消失到太陽偏西,小皇帝都派人送了三圈羹湯了,才有第一個項目決出勝負——騎射場的前三甲都是并州人士,弓馬嫻熟的少年郎,但天然帶著胡人的桀驁不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