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藥,謊言,惡作劇(2)


  第21章 藥,謊言,惡作劇(2)

  賴安終究是甄愛的助理,不想太尷尬,打著圓場沖甄愛笑道:「我都不知道你談戀愛了,既然那麼巧遇見,哪天我們一起四人約會吧?」

  話雖這麼說,其實是帶著一點兒幫男朋友探尋真相的心思。畢竟,兩年前,紐約州眾議員千金和參議員家公子的離奇死亡轟動一時。

  甄愛知道賴安誤會了,剛要解釋,艾倫卻看著言溯,十分誠懇地說:「double date?很好啊,我正想找個機會和言溯先生聊聊呢!」

  那個樣子就像是求知若渴的學生。

  「其實我和他不……」甄愛話沒說完,被言溯打斷,「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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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愛一愣:我和你又不是情侶關係,為什麼要四人約會?

  可言溯長手一伸,扣住甄愛的肩膀,一帶,就把她拉到身邊,牢牢固定住,再次拍了拍甄愛的肩膀,依舊是不輕不重的兩下。

  甄愛知道他不會幹無聊的事,想他或許有什麼別的目的也說不定,所以不尷不尬地表示默認。

  賴安很開心,熱情地和甄愛約好了四人約會的時間和地點,才告別。

  等他們走了,言溯才鬆開甄愛的肩膀,淡定自若地走進公園。

  甄愛跟著:「你怎麼看出他是記者的?」

  言溯:「自己想。」說著,竟近乎抱怨地白了她一眼,「回回都問我。」

  甄愛:「……」

  走了沒幾步就到了表演的草地上,舞台上燈光璀璨,周圍人群熙熙攘攘。

  甄愛的心思卻全在小帕克的身上,想了好久,還是問:「哈里·西蒙·小帕克,他出了什麼事?」

  「死了。」言溯專注地望著舞台,漫不經心地應著。

  這不是廢話麼……

  甄愛沒心思地看著舞台,過了一會兒又問:「怎麼死的?」

  「吊死的。」

  「兇手呢?」

  「牽扯進去的全是未成年。」

  意思就是不能說了。

  「可老帕克仍然提起那個案子,說明受害者的家屬沒有得到安慰……」甄愛深吸一口氣,挑戰地說,「沒抓到兇手吧?」

  言溯的側臉凝了半秒,似乎頃刻間罩了一層淡淡的怒氣。

  甄愛知道說錯話了,噤聲不語。

  而言溯確實是在生她的氣。

  今天艾倫的一系列挑釁,兩年前的那場風暴,兩年間無數人的問詢,都沒讓他心裡有哪怕一絲的煩悶或不平。

  從兩年前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起,他就預料到了一系列可能對他名譽造成的損害,他置若罔聞,毫不掛心。

  到了今天,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可此刻,甄愛質疑他了,這是他沒料到的,更沒料到她的一丁點兒質疑都讓他極為不爽。

  他居然一時失控,違背當初的決定,語氣不善:「因為老帕克撒謊了。」

  「撒謊?為什麼?」

  她原意是問老帕克撒的什麼謊,但言溯卻習慣性地出現理解偏差,看到更深的層面。

  他扭頭看她,眼眸在這瞬間漆黑又清亮,似乎在嘲笑什麼,卻沒半點笑意:「因為有的人以為,謊話說多了,就會變成真話。」

  甄愛望著他深深的眼眸,像被蠱惑了,完全忘了剛才的問題,不受控制地問:「為什麼有的人會這麼想?」

  「因為更多的人,聽多了謊話就以為那是真的。」他倏然一笑,「比如你,剛才就在想,是不是有可能,我犯了錯,害了人。」

  甄愛被他說中,狠狠一怔,她不知道這種想法有沒有惹怒他,本想求證,但他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

  他的眼眸安靜又沉默,倒映著舞台上各色的燈光,再也看不清心思。

  兩年前,

  紐約市,

  華頓高中,

  壁球俱樂部更衣室。

  「凱利你能不能別抽菸了,熏死人了!」安娜皺著眉,煩躁地揮了揮鼻子跟前的煙霧,塗了厚厚睫毛膏的眼睛憤怒地瞪著他。

  凱利頂著一頭的紅色頭髮,邪肆地笑笑,偏偏吐了口煙霧到她跟前。

  安娜怒極,衝上去就要扑打,被齊墨和戴西攔住。齊墨個子小,戴西又是女孩兒,兩人幾乎攔不過安娜的力氣。

  年齡最大的托尼站在一旁,臉色不好,習慣性地訓斥:「我說你們能別吵嗎?現在警察都調查過來了,大家就不能和氣一點,團結一點兒?」

  凱利深深吸了口煙,吞雲吐霧的:「團結個屁!發現羅拉屍體的時候,我說挖個坑把她埋了,誰聽了我的?一個個要報警,這下好了吧?警察來了,說兇手就在我們這幾個人里。你要我們團結,是團結兇手呢?」

  「你不要這麼說。羅拉被吊在車頂的樹上時,我們大家都在森林裡找她啊!」齊墨臉都白了,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小聲說,「警察懷疑我們,是因為我們沒有說出當年林星的那件事。你不要自亂陣腳,中了那個復仇者的計。」

  「就你最煩人!」凱利不賴煩地看他一眼,後者立刻低下頭不說話了。

  凱利吐出一口煙,又說,「那個叫什麼的,昨天好像把壁球俱樂部的名單拿走了,那上面也有林星的名字。我告訴你們,你們都給我小心點兒,誰要是敢透露半點風聲,就給我走著瞧!」

  「可是,」一直不開口的戴西猶豫起來,「他好像已經找過哈里(小帕克)談話了,我還看見哈里臉色很不好。就怕,他是不是已經說出去了。」

  凱利冷冷一笑:「不可能!」說著掏出手機,自言自語:「不過說起來,帕克他去哪兒了?約了我們過來,自己卻不見人。電話也打不通……咦,開機了。」

  與此同時,空曠的更衣室里響起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全是恐懼。

  好半天后,有人輕輕喊他的名字「哈里?帕克?」,沒人理會。

  鈴聲還在唱。

  學生們漸漸毛骨悚然。剛剛還吵成一團的少年們一個個互相抓緊雙手,大著膽子,順著鈴聲的方向走過去。

  目光最終落到了淋浴室。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門,只有一個霧氣騰騰。

  安娜顫聲道:「或許只是他在這裡洗澡,忘記手機了。」可誰會帶著手機進淋浴室?

  幾個人緊緊簇成一團,哆哆嗦嗦靠近那扇霧氣蒙蒙的門。

  戴眼鏡的齊墨眼尖,驚愕地睜大眼:「你們看玻璃!」

  眾人一看,霧氣上再度出現了一個五角星和一行字:你是我的藥。

  安娜和戴西兩個女生腿腳發軟怎麼都不敢靠近了,齊墨也嚇得和她們擠成一堆,拼命在胸口畫十字:「他來了,復仇者來追殺我們了!」

  凱利聽得煩躁,罵道:「一群沒用的東西。」說罷,沖淋浴房裡吼:「帕克你在搗什麼鬼!」他暴躁上前,一把拉開浴室的門。

  和雨夜死去的羅拉一樣,這次的哈里·西蒙·小帕克,光著身子,懸在高高的淋浴噴頭上。

  中央公園的大草地上,成百上千人匯集於此,目光齊齊望向中央的臨時舞台。在指揮家揚起手指的那一刻,萬籟俱寂。

  台上學生們忘乎所以地演奏著自己心愛的樂器,大提琴,小提琴,長號,鋼琴……一股股的音樂像水流一般,隨著指揮棒在夜晚的空氣里迴旋,流進聽眾的心裡。

  甄愛立在人群當中,滿心的虔誠和敬畏。

  在這樣震撼天際的純音樂里,腦子裡的雜念被驅逐得乾乾淨淨,只有沉醉。

  起起伏伏的音樂把她感染得歡歡喜喜,扭頭去看言溯,他依舊雙手插兜,稀罕的是,他嘴角噙著清淡的笑,看上去心滿意足。

  於是,甄愛心裡不動聲色地落了一口氣。

  曲終人散,人群離開。

  言溯的步子比來時放緩了很多,依舊面容沉靜,緘默不語。甄愛跟在他身旁慢吞吞地走,猶豫著看了他好幾次。

  濃郁的音樂氛圍漸漸消散,她心裡對那個未成年案的疑惑與好奇,又升騰上來。可現在並不是問他的好時機。

  雖然他看上去總是疏淡有禮非常紳士,但她也清楚,如果真惹了他,指不定會炸毛呢。

  想起音樂開場前他說的那幾句話,怎麼看都像是已經炸毛。

  甄愛興致全消地低下頭,有點兒懊惱當時的嘴快。

  而言溯心裡也是同樣的惆悵,外帶淺淺沮喪。

  從他陰森森說出那幾句話後,一個多小時的音樂會,兩人再無言語。他不禁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話說重了。

  不然按平時的相處模式,她這會兒早該說話了。

  言溯心裡一沉,為什麼總是要等著她先開口?側眸看她一眼,她低著頭,垂著睫毛,不知在想什麼,很是悻悻的樣子。

  一定是之前他說話的表情不對,惹她尷尬了。

  她該不會以後再不問他問題再不說話了吧。

  言溯擰眉沉思片刻,冷不丁就說:「既然你那麼好奇兩年前的案子,我帶你去熟悉一下證人們。」

  「誒?」甄愛原以為他在生氣,思索怎麼打破這沉默,沒想他突然這麼說,當然是興奮。一時間,黑白分明的眼睛亮閃閃的。

  言溯忐忑的心緒蒸騰不見,只覺夜風吹得整個人都暢快了,語氣卻依舊是寡淡的:「嗯,今天不是你的節日麼?總該送你一份禮物的。」

  甄愛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今天是愚人節。

  他邊走還邊嘀咕:「笨蛋真幸福呢,全世界都給你過節。」

  甄愛:「……」

  甄愛托著腮,望著面前的兩個紙盒:「這就是你說的帶我熟悉證人?」

  言溯脫了風衣,利落地捲起袖子,先騰出一個盒子的東西:「我當初就是這麼了解他們的。」

  甄愛動動眉毛:「你只看證據口供和線索就破案了?」

  言溯瞥她一眼,帶了點兒傲慢:「不行嗎?」

  「我的意思是程序有點兒奇怪。」甄愛改口。

  畢竟,他通過個人關係疏通,大半夜的帶她來檔案室,已經很合著她的心意了,她總該帶著點兒感激,見好就收。

  某人還是很容易被騙過去的,規矩地解釋起來:「哦,當時我在協助維吉尼亞州警查一個連環殺人案,也是恐嚇,留下五角星的密碼。紐約這邊看了這幾個學生的口供,以為有聯繫,就把材料寄給了我。」

  甄愛卻沒聽,無意的一抬眸,目光落在他幹練捲起的襯衫袖口,小手臂的線條流暢又緊緻,像石雕的藝術品。

  她的心咚咚一跳,不受控制地再往上看。白色的罩燈從他頭頂落下來,被他額前冷硬的碎發遮住,沉進眸子裡,黑漆漆的,像幽幽的潭水一樣好看。

  她趕緊收回目光,一邊平復心情一邊道:「因為是未成年人,所以錄口供都有律師在場是嗎?」

  「嗯。」言溯已經把筆錄和照片都整理好,放成幾堆——

  凱利,托尼,齊墨,安娜,戴西,哈里·小帕克。

  甄愛目光依次划過:「咦,怎麼有死者帕克的筆錄?」

  「他是在羅拉死後三天才死的。」言溯拍了拍旁邊那個空盒子,眸光幽幽盯著她,似乎不滿,「注意觀察。」

  一看,盒子上寫著羅拉·羅伯茨。呃,他們先研究死者羅拉。

  「都是高官子弟。」甄愛先看案件陳述,腳發涼:「她怎麼會被吊死在樹林裡,還被扒光衣服。這也太詭異了。」

  話音未落,對面的目光冷了冷,聲音帶著教導:「我帶你來不是讓你看恐怖電影的。」

  甄愛聳聳肩,剛要看卷宗;言溯等不及地開口:「鑑於我不相信你的快速歸納能力,還是我先給你介紹。」

  「不要!」甄愛捂住耳朵,「我要自己看。」

  言溯一愣,不做聲了。

  甄愛細緻地翻了一會兒,大致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7個學生去海岸度假。結果收到恐嚇,連夜開車回紐約。死者也就是羅拉和男朋友帕克吵架,賭氣要下車。全車的人都勸她。她卻搶了方向盤,汽車偏離公路衝進樹林。她跳車跑了。剩下的6人分頭去找,約定十五分鐘後不管找沒找到都回來商量。

  十五分鐘後,誰都沒有找到她。坐到車裡後,看見了她的腳……她被扒得精光,掛在樹上,而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車輪軸承上。

  甄愛默默地梳理。

  小房間裡黑乎乎的,只有頭頂上的燈光。真奇怪,雖然警察和他很熟,也不至於把以前的案子調出來給他看啊,難道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但不論如何,她很開心他帶她過來,了解他過去辦的案子。

  對面,言溯閒散地靠著椅背。燈光留下的陰影里,他的眸子黑漆漆的,直直看著甄愛。

  甄愛一抬頭撞見他黑洞般的眼睛,心底一顫,仿佛給他吸進去,本想說的話全忘在腦後。

  言溯抿唇,聲線清溫:「有話要說?」

  甄愛:「……呃……」要說什麼來著?忘了!

  言溯點點頭,讚嘆:「如果夏季奧運會有一個反應速度最慢比賽,你一定可以拿金牌,而且十連冠。」

  「……」你才十連冠,你全家都十連冠!

  她嘴上並沒計較,很快理好邏輯:「應該從給他們發恐嚇信的人查起?我看看,」

  她搗鼓搗鼓檔案,抽出幾張紙,「這幾個學生在口供里說,有人在度假酒店的水果刀上用番茄醬留下了恐嚇。他們家都來自政界,以為是父母的仇人,就立刻嚇得趕回家。」

  甄愛立刻發覺哪兒不對。

  可沒來得及發言,對面的人就哼出一聲笑:

  「真聰明!這個神秘的恐嚇者既然能進入他們在酒店的房間,他不直接綁個人捅誰一下,反而用番茄醬留信息。這群政治家的孩子們不曉得報警,卻大晚上地出逃。而恐嚇者還神奇地預料到他們會吵架,車會出故障,大家會分頭找,羅拉會落單。」

  他俊眉一挑,「哈,真是史上最神奇最完美的犯罪。」

  甄愛歪著頭,無所顧忌地看他,換了平平淡淡的強調:「言先生,你確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一個晚上?」

  「言先生」這個稱呼讓言溯莫名脊背一僵,愣了愣,摸摸鼻子:「呃,不這樣也可以。」

  「很好!言歸正傳。」甄愛滿意地點點頭,抬起下巴,「只有他們中間的人,能控制整個步驟。所以兇手就在這些學生裡面。」

  言溯剛準備說一句「聰明」,話到嘴邊,忍了忍,憋下去了。剛才甄愛冷臉的樣子唬到他,他可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眸光幽幽地鎖在甄愛身上,後者跟小松鼠一樣這裡翻翻那裡看看,弄得窸窸窣窣的。

  言溯的手指飛快動了動,估計是等不了她的速度。

  半晌,低頭看材料的甄愛緩緩抬頭,盯著他飛速拍拍的手指,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立刻停止運動。

  甄愛微微眯眼:「你有意見?」

  言溯乖乖搖頭,口是心非:「沒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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