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藥,謊言,惡作劇(3)


  第22章 藥,謊言,惡作劇(3)

  甄愛說正事:「根據他們的口供,羅拉是個被寵壞的女孩,脾氣不好,喜歡捉弄同學。學校里就這幾個人跟她玩得好。小帕克是她的男朋友,什麼事都順著她。嗯,還有一條,帕克在學校是萬人迷,所以羅拉很受同齡女生的嫉妒。

  但這些都不足以成為殺人的理由。更不足以讓人把她的衣服扒了吊死在樹上。」

  「這像一種,」甄愛輕咬下唇,在腦海里找尋合適的詞,「報復,泄憤,也像……儀式。」

  言溯始料未及地走神了,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只出神地看她。

  瑩白的燈光下,黑幕為背景,她長發垂落耳畔,巴掌大的臉盈盈的,眼神因沉思而略顯迷濛,難得一見的嬌嬈;貝齒輕咬著殷紅的嘴唇,莫名帶著一種純真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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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別過眼去,狠狠吸了一口氣,又很快屏住呼吸。

  荷爾蒙,荷爾蒙,周圍的空氣里全是荷爾蒙!他要不能呼吸了!

  他是有病才大晚上的帶她一個人到這種密閉幽暗的空間裡來。

  甄愛見他奇奇怪怪的:「你幹嘛?」

  言溯岔開話題:「從證詞裡面就可以看出誰是兇手。」

  甄愛繼續看卷宗。

  凱利證詞——

  「羅拉在她的房間裡發現了恐嚇文字,就把我們喊過去看。她沒點兒事就大驚小怪的。齊墨那個膽小鬼立刻嚷著要離開,真是沒用。羅拉一直在發瘋,我看到車上有菸酒和大麻,就讓大家都用一點兒。沒想到越來越亂了……

  車子衝進樹林後,羅拉跳下車就不見了。這女的每次一喝酒就發瘋。我不想去找她,但托尼說一定要去。齊墨害怕,說萬一大家走丟了怎麼辦?帕克就說,15分鐘回來聚一次。回來後我不想找她了,發動車要走,車子才動了幾米,就發現油箱漏油了……」

  托尼證詞——

  「我們沒準備當天就回來的,可羅拉嗑藥了,很激動一直吵。在車上,安娜說羅拉任性刁蠻,兩人又吵起來了。當然,因為我喝了酒,說話稍微沖了點,也指責了羅拉幾句……

  汽車衝到樹下後,羅拉不見了,安娜還賭氣不肯去找,帕克急得罵她,說都是她把羅拉氣走的。安娜也喝了酒,一氣之下反而最先衝進樹林。齊墨和凱利也不肯去找,因為我最大,說了他們幾句,他們就去了。」

  齊墨證詞——

  「不是總有高官子弟被報復的案件嗎?我很害怕啊,所以羅拉說要回來的時候,我是絕對支持的。車是帕克的,應該是由他開。可羅拉大吵大鬧,他要照顧她,就給凱利開車了。我真怕凱利開車,他性格暴躁,速度也快。我早就料到會出事,可大家都沒人理我……

  其實,後來去找羅拉的時候,我沒有分頭找。不是我膽小,而是因為我腦袋暈暈沉沉的,只好偷偷跟在托尼身後。留在原地太可怕了,自己一個人進樹林也可怕。可是跟著托尼走了一會兒,就走丟了。嚇死我了。」

  戴西證詞——

  「或許大家都覺得,這個事都是羅拉自作自受。她太固執太驕縱,以前出去玩,她一不開心就喜歡搶方向盤,都養成習慣了。但其實我們也有責任,大家回去的路上,心情都不好。除了開車的凱利,我們喝了酒抽了點大麻,情緒比較激動,最後才吵成那個樣子……

  因為內疚,所以我也去樹林裡找了,可我真的害怕,而且神智不太清醒,半路跑回來,結果撞見了凱利在挪車。我怕他罵我不找人,又跑進樹林……」

  安娜證詞——

  「羅拉那個人一直都很拽很任性,她說要回來大家都跟著她。什麼怕恐嚇啊,就是因為她看見海灘上有美女和帕克說話了。嫉妒心比鬼都強,一路都跟帕克吵,在車廂里又嗑藥又抽菸的,帕克一直哄她,我都看不過去了。嗯,其實是因為我也抽了藥,脾氣暴躁了。但連脾氣最好的托尼都說了她幾句……

  她仗著有大家都喜歡的好男友帕克護著,越說脾氣越爆。還要開車門跳車,還好帕克攔著。最後她還去搶方向盤,帕克再次去攔,可羅拉跟發瘋了一樣,還把車門的內鎖都打開了。我差點兒從車上滾下去。哼,她就喜歡撒潑演戲,一出又一出,搶方向盤跳車什麼的,一下子就不見了。就喜歡別人找她,真是煩人。」

  帕克證詞——

  「羅拉說要回去,作為她的男朋友,我當然是支持她的。大家心情都不好都有意見,所以我一路上都在努力活躍氣氛。可羅拉心情越來越不好,最後我都控制不了。她差點兒跳車,還好我攔住了她……

  後來出了事大家很煩躁,都不想去找她。只有戴西和托尼同意去找。好在托尼說服了其他的人。我擔心大家分散了會有意外,就說15分鐘後集合。可很遺憾,我沒有找到,其他人也沒有找到。最後她還是出了意外……」

  甄愛扶著臉頰,皺眉思索,她第一眼看到的時候,覺得案子太簡單了,兇手就是那個人。

  可轉念一想,不可能,怎麼會?

  「不可能吧?」甄愛小聲嘀咕著,歪了頭,抿著唇左思右想。

  言溯道她應該想出什麼來了,也不急,慢慢等著。

  對面的甄愛低著頭,白白的手指戳來戳去,像小學生一樣,一次次從證詞上的關鍵地方划過。女孩眉心如玉,微微蹙著。乳白色的燈光把她的肌膚照得透明,真……好看。

  言溯默默垂下眼眸,盯著自己的手指。

  甄愛認真想了很久,把心裡的想法按邏輯順序梳理一遍,先後順序也都想好了。

  她平常對自己專業以外的東西不敏感,很遲鈍,總被他取笑。現如今,她難得發現自己對推理感興趣,言溯都那麼好心地帶她過來,她自然希望讓他看到自己比較聰明……呃,不呆……的一面。

  「作證的都是高中生,心理年齡較小,單獨錄口供,證詞裡帶有部分感情色彩。證人之間的內容有多處重迭,所以我認為這些證詞的可信度應該在90%以上。」甄愛肅了容顏,很認真,說著把帕克的證詞單獨拿出來,指了指,

  「但帕克的供詞很奇怪。其它的人或多或少加入了主觀想法和情感,一說一長串;他的供詞像完成任務,很客觀,有條理,沒有透露一點兒對羅拉的感情。」

  言溯點頭:「我很開心你看到了這一點,這也是判斷供詞正確性的常見手法。但並非完全準確。日常比較淡漠或有條理的人都可以做到。舉個例子,假如今天你死了,我作為證人去錄筆錄,我做出的證詞會比帕克的這份更加客觀邏輯,且毫無錯處。」

  甄愛:「……謝謝你為我的被殺案做出的積極配合與貢獻。」

  言溯頷首:「應該的。」

  還應該的!甄愛瞪他:「你是邏輯清楚的大人。我說了,他們不是高中生麼?」

  言溯較真起來:「我讀小學的時候也能這樣清楚有條理。」

  甄愛不爽地眯眼:「迪亞茲警官口中的怪胎先生,你要炫耀麼?」

  言溯再次背脊一僵,愣了愣,道:「……我不說了,你繼續。」

  「先從最關鍵的殺人手法上看。」甄愛抬起眼眸,見他真的規矩了,繼續,「雖然大雨衝掉了很多證據,但最基本的兩個問題沒被掩蓋。」

  言溯配合地點點頭,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

  甄愛:「第一,上車前大家都沒有看見屍體,上車後卻看見。第二,即使是男人,也很難把屍體吊上去高高的樹枝,而這幾個學生手上沒有抓繩子留下的擦傷,附近也沒有手套等防護裝備或是其他抬屍體的工具。唯一的解釋,就只有那輛汽車。」

  言溯雙手合十,抵在唇前,安靜地聽著,深茶色的眼眸中時不時划過幾絲讚許。

  甄愛大受鼓舞,大膽地說:

  「戴西的證詞裡提到過,她中途跑回來看見凱利在挪車。在這一點上,我認為她沒有撒謊。不過,暴風雨的晚上,她很有可能看不清楚那個人是誰。只因為之前開車的人是凱利,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把車內的人當成凱利。當然,這也不能排除凱利的嫌疑。究竟是誰在開車姑且不論,但當時車裡的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兇手先用繩子把羅拉勒死,繩子一端系住她的脖子,另一端繞過樹枝,綁在車底的輪子軸承上。把車倒退幾步,車輪的馬力就會把屍體吊起來。調整一下高度,遮進樹裡面。

  大家都上車後,凱利開車挪了幾米就發現油箱沒油了。就是這時候車往前開了一點兒,所以屍體下滑了一段距離,落到了車窗上。

  照這麼看,油箱也有可能是兇手弄壞的。」

  甄愛總結道:「羅拉的死法,和屍體的移動與出現,只有這一種解釋。以此來看,如果凱利下車時抽走了車鑰匙,那兇手就只有可能是有車鑰匙的人——凱利或帕克;可如果凱利下車時沒有抽掉車鑰匙,那麼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兇手,包括女生。」

  「不錯,」言溯讚嘆一聲,補充證據,「事實是,凱利把鑰匙落在車上了。」

  甄愛微微蹙眉,估計這就是當時警方沒有定下兇手的原因吧,因為看上去誰都有可能。

  言溯見甄愛推理的井然有序,又問,「那,兇手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出逃的羅拉,並殺了她的呢?」

  「我一開始也在好奇,那麼大的樹林,兇手是怎麼那麼快找到羅拉的。」

  甄愛把證詞擺好,指著上面的幾處,

  「安娜說羅拉搶方向盤,把車門的內鎖打開,害得她差點兒滾下去,還說羅拉一下子就不見了。而另外幾位證人都是同樣的說法,並且提到,羅拉喝了酒還磕了藥。

  我很大膽地設想了一下,極有可能,羅拉意識不清滾到樹叢里或是車底下去了。而撞車的那個瞬間,其他人都顧著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時候,兇手朝黑暗中喊了聲『羅拉』。於是,剩餘的人在恢復鎮定後,先入為主,以為羅拉跑進了樹林。可事實上,她昏迷在汽車底下。」

  甄愛說到這裡,聳聳肩:「這個,有點兒猜測的成分。我不知道兇手是怎麼控制她昏迷的。」

  言溯定定地盯著她,從旁邊的文件夾里摸出一張紙遞到甄愛面前。

  是屍檢報告。死者的胃裡除了酒精大麻還有致幻劑和鎮定劑。無非就是讓人過度亢奮後又陷入昏睡的藥物。

  半刻前還吐舌頭不太自信的甄愛,立刻得意地揚揚下巴:「我真是個天才!」

  言溯輕哧一聲,嫌棄地白她一眼,半刻後低下頭,卻自顧自地笑了。

  甄愛也在心底偷偷地笑。

  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場景,不溫暖也不浪漫,逼仄的審訊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束燈光無盡黑暗,卻讓她感覺意外的歡愉。

  世界真靜,只有窸窣的紙張和他們的對話,可因為安靜,每一句都可以講到心裡去。

  儘管講的都是案子,無關感情。

  可就這樣智慧的交流,也很讓她欣喜。

  言溯身子前傾少許,聲音低醇像夜裡的風:「繼續說,我很期待。」

  他是在考她麼?

  甄愛甘之如飴,繼續分析:「從證詞裡面,我看到了幾個疑點。這群高中生經常會玩high,喝酒抽菸吸大麻都是常有的事。

  案發當天,除了開車的凱利,剩下的幾個人都和羅拉一樣,喝了酒,抽了大麻,神智都有些不清醒,這也解釋了車撞到樹上後,大家反應半天都不知道羅拉在哪兒,以為她跑了。

  但有一個人沒有。羅拉第一次要跳車的時候,他反應很快地抓住了她;羅拉搶方向盤的時候,他也去阻止。明面上阻止,暗地裡卻很可能使壞,或許,他還打開了車門的內鎖,推了羅拉一把。」

  言溯彎彎唇角:「你懷疑哈里·帕克?」

  「是的。」甄愛很堅定,

  「明明可以很簡單地勒死死者,卻非要扒光她的衣服掛在樹上。這分明就是一種泄憤,兇手的殺人手法不是臨時突發奇想,而是早有準備。

  這一切看似意外的事件,只有帕克一個人能夠聯繫起來。

  一開始酒店水果刀上的威脅,嚇得齊墨一定要離開,他很膽小,同行的人都知道;羅拉嫉妒心強,卻看見美女勾搭帕克;安娜和戴西兩位姑娘都站在帕克這邊,認為羅拉小心眼;凱利和托尼等男生也認為羅拉無理取鬧。帕克越是哄她,羅拉越驕縱,其他人則越反感。

  凱利性格暴躁,喜歡用非常手段解決問題,帕克在車裡放上他們平常最喜歡的大麻,凱利看到了一定會扔給大家用,讓大家別吵吵了。」

  「但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她說到此處,微微停頓一下,

  「因為兇手早有準備,所以在車鑰匙這點上,他不會容許任何失誤。我從一開始的客觀分析,就認為兇手最有可能是凱利或者帕克。

  但凱利他不肯去找羅拉,照理說,兇手會想讓大家都看見自己離開車。反觀帕克,他很微妙地約定15分鐘,又刺激最不願意離開車的安娜衝進樹林。

  15分鐘,他不是擔心大家迷失,而是暗示大家,沒找滿15分鐘,不許回來。

  這麼一想,這個案子真是太簡單了。」

  甄愛說完,看向言溯,殷切地期盼表揚,又似乎害怕推理出錯。

  「有些時候案子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再說了,高中生犯的案子,從來都很低級。」

  言溯淡淡一笑,不知在想什麼,眼瞳暗了暗,幾秒鐘後才抬眸,繼續問,「相比這些,我比較想知道,你一開始在猶豫什麼。」

  甄愛有些赧然:「因為他死了。」

  言溯努努嘴:「哦,這樣。因為他死了,所以他活著的時候不可能殺人。」

  甄愛一愣,經他這麼一說,她才發現這種想法毫無邏輯。

  那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一開始沒想明白?

  帕克後來死了,不能代表他之前沒殺人。

  「那帕克為什麼死了?」

  言溯的語調變淡:「這個問題,我也想弄明白。」

  甄愛見他臉色不好,心中狐疑,難道還沒抓到兇手?但她終究沒問,而是指了指標著「帕克」的另一個盒子:「能看看那個嗎?」

  「請便。」

  甄愛幹勁滿滿,精神十足,很快把帕克案子的材料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非常詭異。

  所有人都收到了帕克發的簡訊,說有要事商量,讓大家晚上9點在壁球俱樂部的更衣室里集合。這期間有人給帕克打過電話,是關機。

  幾個人聚在一起等了幾分鐘,帕克沒來。凱利給他打電話。電話開機了,眾人循聲過去,就見帕克光著身子吊在淋浴噴頭上。和羅拉的死法一模一樣。而隔間的玻璃上留了五角星和字符,和羅拉死時汽車玻璃上的一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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