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藥,謊言,惡作劇(7)
第26章 藥,謊言,惡作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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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溯彎彎唇角,卻沒有笑意,「而這時我說帕克是自殺的,全世界大概以為我要麼是瘋子,要麼捲入了哪些家族中在搞陰謀。」
甄愛替他委屈:「為什麼不把羅拉案的分析公布,讓大家看到帕克是殺死羅拉的兇手。先不管帕克是不是自殺,這個案子至少不是連環。」
言溯扭頭看她,淺茶色的眼眸澄澈乾淨,帶著一絲費解:「帕克不是未成年麼?
車上還有其他學生。難道讓媒體知道他們聚在一起嗑藥抽大麻。相信我,媒體絕對會轉移目標,以他們為典型抨擊青少年教育。」
甄愛一梗,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想著保護未成年人的隱私和權利。
她忽然有些心疼,別過頭去看窗外。
好一會兒她才平復胸腔中酸酸澀澀的情緒,重拾話題:「帕克為什麼是自殺?」
「一開始我就沒有排除自殺的可能。」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是習慣。」
甄愛聽歐文說過,言溯為了保證推理結果的正確,會把各種可能性(包括最不可能的)都想出來,並一個個驗證。
這或許就是他說的不會犯錯的原因。他太嚴謹。
「你說的那些錯位不在場證明,詭異殺人手法,甚至雙人作案,集體作案,我都考慮過了。可每個都有圓不過來的地方。」言溯直直看著前方的路,「到最後只剩一種可能。」
「那封遺書呢?」甄愛問,「那不是一封正常的遺書,一看就是偽造的。」
言溯淡淡一笑:「如果帕克想要的效果,就是讓人以為他是被殺呢?」
甄愛一愣,她並未考慮到這種動機。現在考慮到,這案子反而變得簡單合理:「你認為遺書是帕克自己寫的?」
「對。」言溯回答,
「我看過帕克的臥室。十七八歲的高中男生,收拾的極其整潔有序,書架上很多推理小說,尤其是密室和不可能犯罪。換種說法,他平時就很有條理有計劃,且他有基礎的推理知識和能力。知道遺書有幾種寫法,知道怎麼有效地誤導警方。」
甄愛恍然大悟:
「帕克案里,我一直疑惑兇手怎麼那麼大膽自信。明知道帕克約了很多朋友過來,還在等人的地方殺人;在那兒殺人就算了,還只比約定的時間提前10分鐘,要是有誰來的早一點,就可能撞到兇手。」
「我之前考慮是不是兇手用什麼方法控制了大家到達的時間,但沒有這種跡象。」言溯極淺地笑笑,
「帕克是自殺的。他自己是兇手,不用從浴室離開,不會撞到來人。吊死自己的那一刻打開手機,等大家等得不耐煩了打電話過來。即使有人來早了,等待的那幾分鐘也足夠他窒息而死。」
帕克為什麼要自殺?
甄愛剛準備問,想了想,決定自己先分析:
「他自殺卻偽裝成他殺。一定是想傳達什麼信息。既然如此,他傳達的信息一定會表現在案發現場不合常理的地方,讓發現屍體的人一眼就看到,並被震撼。」
她聲音很小,可言溯耳朵靈,聽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彎彎唇角,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瞥她一眼,她正托著腮揪著眉心,細細思索著。她認真的樣子真可愛。
可目光一收回,言溯看見自己眼底的笑意,自己都覺得很陌生,他愣了愣,仿佛被自己嚇到。
這真是一種費解又難以言喻的表情。
他有些驚訝,有些不自在,更有點兒窘,最終,表情極為彆扭地目視前方去了。
甄愛不覺,自顧自梳理好了線索,和他討論:「有兩個可疑點——
一是玻璃上的水霧和印記。帕克特意約大家按時過來,是為了控制熱水的霧氣,怕死得太早,水霧散掉後大家看不到字跡。」
言溯故意問:「大家看不到,法證人員也會發現。」
「那些字跡是給發現現場的人看的,第一眼的震撼。就像第二點,他的遺書,用防水筆寫了掛在身上。他的目標是那些學生!」
甄愛腦子裡靈光閃過,「吊死,扒光衣服,玻璃上的字跡,一切都是他的傑作。在羅拉身上試驗之後,完完整整地複製在自己身上。他做這一切是為了恐嚇剩下的人!」
言溯神色未明:「是。未成年案的細節不會公布,其他人不會知道他殺了羅拉。而他的自殺現場太震撼,讓他人堅定不移地認為是他殺。剩下的人一輩子都在戰戰兢兢,在恐懼:殺死羅拉和帕克的兇手還在遙逍法外,下一個被殺的,是不是就到我了。」
甄愛莫名脊背發涼,帕克想要的是這種精神上的折磨?
「他為什麼這麼做,這群學生究竟在害怕什麼?」
言溯問:「你記得羅拉死後他們的證詞嗎?就是他們找羅拉沒找到回到車裡的那一段。」
甄愛:「……」
她怎麼可能記得。
言溯等了幾秒,見她灰著臉沒反應,這才領悟過來,慢吞吞道:「哦,差點兒忘了你的腦容量。」
甄愛抗議:「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奇特。再說,你記這麼多東西,腦袋不會累嗎?」
言溯:「電腦需要休息?」
甄愛:「可電腦也有死機和崩潰的時候。」
言溯扭頭,淡淡看她:「不要把我的大腦和你這種內存小的windows 98相比較。」
甄愛:「……」
言溯複述:
「凱利證詞——上車後托尼問大家是否繼續找;我開了下汽車發現油箱壞了;安娜抱怨說羅拉不懂事;帕克和她爭執;這時齊墨發現車窗的威脅,五角星和一句話『錢還是命』……
托尼證詞——上車後我問大家是否繼續找;凱利開汽車發現油箱壞了;安娜抱怨羅拉不懂事;帕克和她爭執;齊墨發現車窗的威脅,五角星和一句話『錢還是命』
……」
甄愛聽他把所有人的證詞說完後,皺了眉:「都一樣,他們沒有撒謊。」
「哪些地方一樣?」
「事情的大致經過,每個人說的話,開口的順序……」
甄愛猛地停住:「全部一樣。托尼提問,凱利說汽車,安娜抱怨,帕克爭執,齊墨發現。之前的口供都有自己的側重,到了那一塊卻驚人的相似,他們商量過!可,為什麼?」
言溯很淡靜:「唯一的解釋是玻璃上的字,他們不約而同想隱瞞。寫在玻璃上的字不是『要錢還是要命』。而是一件他們都害怕卻不敢公開的事。」
甄愛回想起帕克的那封遺書,現在經過言溯撥開雲霧的一番分析,遺書內容其實很清楚合理了。
「是的,是我殺了羅拉。我再也不能忍受那醜惡的嘴臉,虛偽的高貴。」——這是他殺害羅拉的原因。
「內疚和罪惡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犯錯的人都該死,我也該死。」——帕克其實是想殺了所有人,然後自殺。
「不,實際上,我是害怕已經有人發現了我的罪惡。」——帕剋死之前,言溯和他談過話。或許,他懷疑言溯已經看出來了。
「所以,與其等他來懲罰我,不如讓我自己死得其所。」——比起被發現被拘捕,他寧願再殺死一個(他自己),把恐懼留給剩下的人。
「今天,我要在魔鬼面前結束自己的性命。」——他打電話找來同伴們,死在他們面前。
因為,他們就是魔鬼!
這封遺書竟然寫得如此精心!
快到海岸了,海上的風吹進車窗,帶著春天親切的涼意。
甄愛的心卻很沉重。她在帕克的證物盒子裡看見過他的照片,18歲不到的白人少年,金髮碧眼,帥氣陽光得像童話里的王子。
看上去那樣明媚的少年,怎麼會處心積慮地密謀出這麼一場戲?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甄愛靠在車窗邊吹風看風景。
漢普頓在東海岸,春天來得早。
道路兩邊的大樹早已發出新芽,木色的枝椏上一片淡淡的嫩綠,透映出微藍色的晴空,一路蔓延,像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水彩畫。
汽車行駛在海濱街道上,透過樹木便是大海,在陽光下美得像藍寶石,熠熠生輝。
甄愛的心情也隨之輕鬆起來。
路的盡頭轉彎是條棕櫚大道,春風吹得葉子呼呼作響,路邊停滿了名貴汽車,不遠處是一座大莊園。
甄愛知道這就是目的地。
言溯把車停在路邊,和甄愛步行過去。
快到門口,卻見前面圍著不少的記者。
甄愛奇怪了:「他們來幹什麼?」
言溯完全不值一提的語氣:「哦,忘了告訴你,斯賓塞馬上要競選紐約州的參議員。」隔了幾秒,「新娘安妮是亞當斯家族的。」
甄愛原以為是個小型又溫馨的婚禮,這麼看來,規模不小。她拘謹起來,小聲埋怨:「我都說了要穿裙子來,你非不肯。」
言溯側眸看她:「今天降溫,你想凍死嗎?」
甄愛頂嘴:「可你自己穿著齊齊整整的西裝呢!」
言溯:「你要是穿西裝,我不介意。」
甄愛:「……」
呃,剛才這一小段類似打情罵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甄愛臉紅,立刻另起話題,
「其實,你至少應該參加婚禮彩排晚宴,就只有家人一起。」
他垂眸睨她,語調倨傲:「甄愛小姐,你是在指導我的人際交往嗎?」
指導?
甄愛總覺得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看他眼神也是含意頗豐的,她莫名心跳不穩,收回目光不回答。
又是等了幾秒沒反應,言溯嫌棄:「說你幾次反應慢,你就乾脆自暴自棄不反應了?」
他的用辭還真是……
甄愛一時忍不住,瞪他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瞪他,不滿又嗔怪,可怎麼都有種溫溫的嬌。
他微微一愣,半刻之後,居然清淺地彎彎唇角,不說話了。
他走了一會兒,復而又說:「彩排就是親屬間一個個發表煽情又感性的演講,極度不符合我的風格。如果我開口,必定會破壞溫馨的氣氛。」
甄愛抬抬眉梢:「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她飛速說完,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自顧自滿意地微笑。
他原本要反駁什麼,可一低頭瞥見她嘴角自在得意的笑容,想說的話就凝在舌尖,無疾而終了。
走近門口,記者看到言溯,大感意外,一窩蜂地過來問:「老帕克再度提及當年小帕克的被殺案,你依舊堅定認為他是自殺嗎?」
「你不覺得小帕克自殺的證據很牽強?」
言溯見記者湧來便豎了衣領,把甄愛外衣的大帽子拉起來蓋住她的頭,拉到懷裡。
他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摁著她的頭,用一種近乎霸道而強制的力度把她緊緊裹著,低頭冷臉地穿過閃爍的鎂光燈和尖銳的問題。
甄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捂得嚴嚴實實,頭被摁在他的脖頸之間,餘光里只能看見自己白絨絨的帽子和他高豎的衣領。
她的臉抵在他的脖子上,狹窄密閉的空間裡全是他冷冽而又熨燙的男性氣息,陌生而又熟悉。她呼吸困難,臉頰發燙。
可她沒有想掙脫,而是任由他牢牢箍著。周圍的聲音她都聽不到了,耳畔只有他的心跳聲,透過他的頸動脈強有力地傳過來。
短暫又漫長的幾秒鐘後,他帶她進入莊園,這才鬆開她。
言溯臉色不太好,帶著些許陰霾,不知是在生誰的氣。
而她臉紅紅的,愣愣立在原地發呆,大大的毛茸帽還戴在頭上,襯得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嫩嫩粉霏霏的,可愛得像呆呆的雪娃娃。
他忽然就消氣了,反而有些想笑,臉上卻沒有表現,依舊冷淡清冽,問:「熱了?」
甄愛睫羽撲撲兩下,慢吞吞把帽子摘下來:「沒有。」
婚禮草地上很多賓客在攀談。
其中有老帕克,見了言溯,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頷首,便再無多言。
甄愛覺得怪異,因為老帕克並未表現出半分的怨言。照理說,他應該怨恨言溯才是。或許政界的人都善於偽裝吧。
一些認識言溯的和他打招呼,但都不和他握手或是行貼面禮。
他唯獨在看到外婆時,躬身和老人家貼了貼臉。
海麗享受不到這種待遇,也不介意,反倒意味深長地看了甄愛一會兒。畢竟,這是迄今為止她見過的唯一一個在她兒子身邊待過的女孩兒。
甄愛大窘,眼神無處安放。目光一挪,撞見言溯的哥哥斯賓塞,他沖她微微一笑,內斂而有度。
斯賓塞是海麗大學時的非婚生子,個性很好,不像言溯那麼古怪。長得也英俊明朗,五官和言溯有四五分相似。
海麗大學畢業後和言溯的爸爸結了婚,但跨國婚姻只持續半年。言溯的撫養權歸爸爸,海麗想念孩子就收養了個中國女孩,起名茉莉,就是賈絲敏。
賈絲敏是伴娘之一,之前在陪新娘,後來發現宣誓台旁的籬笆是原木色的,便趕緊過來找媽媽。
她老遠看到言溯,剛要歡喜,卻看見他身邊的甄愛。她很親昵地同言溯打招呼,笑容虛浮地把甄愛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甄愛靜默沒反應。
賈絲敏先擱下心裡的不愉快,對海麗和斯賓塞說新娘要求的籬笆顏色是純白色,不是原木色。
而婚禮開始只有半小時。
斯賓塞希望給安妮夢想的完美婚禮,決定先推遲,叫人去換。可海麗不同意。
這時,外婆慢悠悠地說:「不要緊,家裡有白漆,讓去刷。」
甄愛奇怪,沒想言溯話不多說,真脫下風衣,卷著袖子刷油漆去了。
甄愛跟過去,看著他躬身蹲在籬笆邊,手中的刷子蘸著油漆利落又熟練地刷在原木上,所過之處一面細膩平滑的白色。漆粉均勻,光滑平整,像是專業的粉刷匠。
甄愛詫異:「你從哪裡學來的?」
言溯專注地盯著手中的刷子,淺茶色的眼眸里映著雪白的光:「小時候的夏天,外婆家的籬笆都是我刷的。」
甄愛腦中就浮現出一副寧靜的郊外畫卷。
歐式的古老莊園,茂密的樹蔭,滿牆的繁花,艷陽藍天下,小男孩提著油漆桶踮著腳尖刷籬笆。小小粉刷匠一身的白灰,像雪娃娃。
言溯刷著油漆,嗓音悠揚:「自從看了湯姆索亞後,就再不給她刷籬笆了。」
「那時候她說什麼刷籬笆不是誰都幹得好的,只有天才做得好。騙子。」白光印在他臉上,白淨漂亮,「那陰險的老太婆,就知道欺騙小孩子。」
甄愛忍不住輕笑,蹲在他身邊托著腮。
春天的風從海上吹過來,有點涼,卻很好。
賈思敏立在休息室里,掀了落地窗的紗簾看著。
兩個大孩子蹲在白白的籬笆邊有一陣沒一陣地聊著天,臉上映著白漆的光,微笑連連。
新娘安妮望見籬笆邊的言溯和甄愛,笑:「沒想到會帶女伴過來,真漂亮的混血美人。」
賈思敏不說話,賭氣似地拉開落地窗,走上草坪,喊:「甄愛,過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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