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藥,謊言,惡作劇(13)
第32章 藥,謊言,惡作劇(13)
言溯忿忿瞟她一眼,心底又悄然無聲了。她歪著頭朝向外面,從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臉,卻可以看到她瑩白的小耳朵和細膩如玉的脖頸。纖纖的鎖骨因為側著頭而顯得愈發的分明而清秀。
言溯的心莫名漏了一拍,緩緩回過神來,心想,睡就睡吧,到了再叫她。
這樣安靜無人的夜裡,他專注而沉默地開車,她悄無聲息地安睡;其實,也不錯的。
半晌,甄愛緩緩睜開眼睛,眸子漆黑又平靜,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語氣是一種和她冷漠的表情格外不符合的慵懶:「原計劃出來玩,等婚禮結束就回去的。唔,還有好多工作,我明天就先回了。」
言溯微微措手不及,但也能理解。
她並不是普通的學生,她還有很多自己工作,所以他並不挽留:「嗯,好。等我忙完這個案子,回了再和你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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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愛靜靜地盯著黑夜,又緩緩閉上眼睛。
回到家發現歐文也在,也還沒睡。
甄愛一副很困的樣子,說明天要早起離開紐約,便匆匆上樓。
歐文一直看著甄愛上了樓,才有些無力地坐到高腳凳上:
「跑了一大圈,卻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我真沒想到,甄愛檔案的密級有那麼高。費了好多功夫,居然什麼也沒查到。」
言溯立在櫥櫃旁煮咖啡,聽言,他清淡地抬起眼眸,想起上次叫CIA的朋友查「惡魔之子」的事。
須臾間,他又垂下眼眸,繼續悉心地調配咖啡豆和水的比例,語氣寡淡:「歐文,上面要是反偵察到了你的行為。你想過後果嗎?」
歐文沉默,他當然想到了後果。
可江心宿舍鏡子上的紅字一直在他心裡磨,他總擔心是不是有人已經找到甄愛的行蹤。短短几年換了那麼多的特工,縱使對方再怎麼神通廣大,找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就好像甄愛身上裝了追蹤儀。
但這只是歐文的擔心,他不想說出來讓言溯或是甄愛不安,所以岔開話題:「甄愛的檔案是空的。可我還是通過前幾任特工的信息找到了一點關於她的事。」
言溯的手頓了一下,屏氣聽著。
歐文扶著額頭:「我竟然不知道她有一個哥哥。」
言溯漠漠開始煮咖啡。我早都知道了,喂,你們平時沒有交流的麼。
言溯漫不經心地問:「她哥哥在哪兒?」他想起她說的密碼和糖果屋,「讓我猜猜,她哥哥被關在某個神秘的地方,受盡虐待?」
「我不確定。」歐文揉揉眼睛,「只知道她哥哥的事給了她巨大的刺激,她才從原來的組織里逃出來。」
言溯靠在大理石台子旁,捧了一杯水,慢吞吞喝著。
咖啡壺裡發出輕微的汩汩聲。
歐文煩悶地揉揉頭髮:「我查到甄愛曾經管那個組織叫SPA——Socialpath Association(反社會組織),可我找遍了網絡和文字資料,根本就沒有一個這樣龐大的組織,倒是有幾個不成氣候的小聯盟。」
言溯握著玻璃杯的手頓住,SPA?他曾經也以為這是個不存在的組織。
咖啡已經沸騰,散出幽幽的醇香。
「去睡吧,你明天還要送甄愛回去呢。」言溯轉身倒咖啡。
歐文垮著肩膀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你要加班?」
「嗯。」咖啡的霧氣裊裊,遮住了他莫測的眉眼。
甄愛一襲白衣坐在實驗室里觀測顯微鏡。
她昨晚睡得不好,白天起得太早,但她早就習慣,也不至於精神不好。回程的路上,她還收到了言溯的簡訊,說多虧她的提示,他發現還有第一個死者Sindy Lin林星。當時握著簡訊,她有些恍惚,提示?那句話真的是情書麼?
Anti-HNT-DL防毒血清的研究取得了進展,上一批小白鼠活過了24小時,只是死狀依舊很慘。
甄愛隱隱覺得,這一批病毒的研究很快就會看到曙光了。她興奮又失落,激動過後是揮之不去的迷茫。
好像她的人生一直都是如此,一種又一種的病毒,一段又一段的研究,沒有盡頭和終點,直到她死。她什麼都不會,只會做研究,這也是她唯一存在的價值。
呵,這麼一想,現在保護她的機構其實和以前她成長的組織一樣,都是利用她而已。
甄愛的手一震,她居然在工作中走神。
她愣了愣,慢慢起身走出去喝水。
賴安也穿著白大褂忙碌,見了甄愛就咧嘴笑了:「Ai,我感覺你的實驗快要成功了。等這個研究告一段落,你可以申請休假,和親人朋友出去玩一場。」
甄愛回不過神,休假?
她記得媽媽說過,休息會讓人懶惰,讓人意志不堅定;只有弱者才需要休息。
這麼多年,真正的休息好像只有最近幾天,和言溯在紐約聽音樂會參加婚禮,只有這短暫的幾天,她的腦袋裡沒有充斥著各種病毒數據血清抗體。
結果回來第一天工作就走神,心不在焉。
看來,媽媽的話是對的。休息會讓她意志不堅定。
再說,她也沒有親人朋友跟她玩。
「隨意啦,我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甄愛微笑著轉身離開,目光掃過賴安的水杯,看見上面刻著賴安名字的首字母縮寫RA。
甄愛起初沒在意,往前走了幾步,腦中卻忽然閃過一道光,她驀然怔住。
這個案子裡死過的人,Sindy Lin (林星) , Lola Roberts(羅拉), Harry Parker(帕克), Anna Hope(安娜)
他們的首字母縮寫,不會那麼巧吧?
她必須馬上趕回去紐約……
言溯早上煎雞蛋的時候差點兒打碎兩個,才發覺甄愛今天不在他身邊。他默默想著馬上結案了回去找她時,手機響了。
這麼心有靈犀?
他一愣,來電卻是瓊斯警官,說:「齊墨自首了。」
言溯立刻趕去警局。
齊墨在律師的陪同下坐在審訊室里做筆錄。他的父母則站在走廊里哭泣,看得出來,是他們帶著孩子來自首的。
玻璃窗另一面,燈光慘澹,齊墨臉色灰白,很安靜,也很頹廢,但神智是清醒的,估計藥物的作用已經過去了。
警官依照程序,問:「齊墨,你現在意識清楚嗎?」
他點頭:「很清楚。」只不過,他顯得格外的絕望,仿佛有什麼東西崩潰了。才二十歲的年輕人,眼底滄桑得像老者。
「你要來自首什麼?」
他垂下眼眸,復而抬起,十分羞愧而痛苦:「對不起,是我殺了安娜。」
窗外,言溯冷靜觀察著齊墨的表情,得出的結論是——他沒有說謊。
「你為什麼會殺她?」
「我……」最難的問題回答了,這個他反而說不清,「我不記得,可能是,是吵架,一時激動,失手殺人。」他用力抓著腦袋,想努力回想,卻想不起來。
這個動作落在言溯眼睛裡——依舊沒有撒謊。
問詢的警官思索著什麼,問:「齊墨,你此刻是清醒的,但據我們所知,你在案發的那段時間,精神不穩定,所以你的記憶並不準確。」警官沉默了一會兒,說,「出於保護你,我們建議你不要給自己強加罪名,不要回憶一些你可能記錯的東西。你是否真的是兇手,這是警方調查的職責。」
言溯對這位警官的表現很滿意。但齊墨不認同,他撲在桌子上,雙手緊緊抓著桌面,滿目驚恐:「我是不記得為什麼殺她,也不記得是怎麼殺的,可我記得我往她身上刻了字。我很確定,我看見了。我用刀劃開了她的背!」
這下子,審訊室里里外外都安靜了。
「你們把我抓起來吧!」齊墨痛哭,「我怕我已經成了神經病,我怕我還會繼續殺人!」
外邊,瓊斯警官完全摸不著頭腦了:「如果他不記得過程,那也不能結案啊。」
言溯沒理他,仔細想著齊墨的那句話。他說的每句話都真誠,但最後一句聽上去格外奇怪。看見了?為什麼說看見了?
法證人員拿來一張照片,是吊死安娜的那個風扇葉片。積滿灰塵的葉片上,赫然一個大大的男人左掌印。
聯絡員說,因為那幾個男學生里只有凱利是左撇子,所以準備先傳喚他回來比對。
言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問:「問問齊墨林星是誰,我昨天查找資料,發現這幾個學生4年前讀高中時是一個壁球社的。那時社裡有個叫林星的女孩哮喘病發死了。我懷疑留言裡的五角『星』和『藥』,都和她有關。」
瓊斯大讚言溯,可一見言溯冷淡的眼神,趕緊閉嘴,叫人去問。但這時痛哭的齊墨再度精神崩潰,已經無法正常回答。
言溯望著載了齊墨遠去的救護車,沉吟半刻,立刻也上車離去。
戴西一晚上沒睡好,直到天亮才有些許睡意,做了一段噩夢後醒來已經是下午。她望著一室的陽光,想起原本活著的5個人約好了去看籃球賽的。
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
或許,早在很多年前,就變了吧?
她望著鏡子發呆,忽然門鈴響。她嚇了一跳,驚愕半天才過去門鏡旁往外看。是認識的人。
她理了理頭髮,拉開門,仰頭看著對面高高的人影:「怎麼……你,你來幹什麼?」
言溯依舊一襲風衣,黑色的衣領挺拔地豎著,把他白皙的臉襯得清幽又冷淡。
他垂眸看她,很不客氣:「明知故問,戴西小姐。我說過,不管你偽裝得多好,我都看得出你有沒有撒謊。」
戴西臉色微白,卻反而平靜了:「哦?可我真不明白你來做什麼。你來問話?你有這個權力嗎?我要找律……」
「我不是警察,」言溯古板地打斷她,「而且你很清楚,我過來找你,是因為你是殺害安娜的凶……第一嫌疑人。」
戴西身子一震,驚愕地盯著言溯,她的手抓在門框,掐的發白,內心鬥爭半天,說出的話卻是:「言溯先生,你不知道你說話很傷人,很過分嗎?」
言溯一愣,清秀的臉龐漸漸靜默下來,心想,如果甄愛在的話,現在一定會瞪他。
他斟酌半晌,覺得應該表示友好。
所以,他輕咳了一聲,不緊不慢地說:「戴西小姐,我來找你,是因為根據各方面的判斷,我的理智推理認定出,你有很大的可能,是促使空氣無法到達安娜的肺部,造成氣道阻塞,二氧化碳滯留體內,全身各器官缺氧,細胞代謝障礙,最終心臟停止跳動,的原因。」
他呼了一口氣:「為了做到不傷人,我用了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
這語氣還沾沾自得,好像他說的話真的起到了委婉和安撫人心的作用。
戴西已經呆了,看著外星人一樣不可置信地看著言溯。
言溯微微蹙眉,她的表情明顯沒有舒緩的跡象,難道自己剛才一番善意的嘗試失敗了?
他心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挫敗,繼而不滿,女人真是難以想像,還是甄愛最好,只有她聰明的腦袋才能理解他。
咦,她很聰明,為什麼他一直沒有發現?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他收回思緒,淡漠地看著戴西,解釋:「哦,眾所周知,我不善交際。」
末了,補充:「即使如此,我是來勸你自首的,用言語。」
戴西的腦袋轉了好幾個迴路,才把他的一番話理解透徹。她很憤怒,更加驚慌,條件反射地狠狠關門。
可言溯反應很快,身形一閃,就進了屋。
戴西氣得發抖,撲去抓電話:「我會報警的!」
「齊墨自首了,」言溯雙手插兜,「另外,凱利也得陪他去坐牢。」
戴西一下僵住。
「齊墨精神紊亂,以為他殺了人。」言溯道,「你不想拖累齊墨,不想冤枉他,所以那晚殺人後打電話給他,曝光屍體,後來說證詞時,也極力站在他那一邊。你連他都不想傷害,更何況幫你處理屍體的凱利?」
戴西渾身一震,驚恐地睜大眼睛,卻僵著脖子不肯回頭。為什麼他都知道,就像整個過程他在旁觀一樣?
她還是不吭聲,死死扛著。
言溯走到她跟前,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看:「這是法證人員從吊扇的葉片上發現的。」
厚厚的灰塵上赫然一個手掌印。
「衣服和繩子不易承載指紋,其他地方你們清理的時候也會注意。唯獨往吊扇上面綁繩子時,葉片的頂端看不到,容易忽視。而這是一隻男人的手印,他是男人,自然不會讓你爬那麼高去綁繩子。對吧,戴西,他很照顧你。」
戴西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凱利現在被請去警局了。有這個證據,即使不是死罪,他也要坐十幾年的牢。」言溯收回手機,「而齊墨,他精神失常,一直以為是自己殺了安娜。」
聽了這句話,戴西終於挨不住,痛苦地閉眼。她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般,一顆顆往下掉:「安娜是我殺的,不關齊墨的事,更不關凱利的事。他不是幫凶,他甚至不在現場。他只是把我當朋友,他很講義氣。是我害了他,是我不好。」
言溯立在一旁,不說話了。
他此行過來,正是因為他十分清楚,以戴西的善良,不會讓凱利替她受罪。
戴西無力地坐在沙發上,不住地哽咽:
「安娜約我5點見面,我剛好在附近街區就去得早了點。結果在學校花園裡意外撞見安娜往可樂里放藥。我沒料到那瓶可樂是給我的。
見面後,我們說起死去的羅拉,說起以前的朋友,也許是心理壓力太大,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她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繩子,我們打了起來。最後不知怎麼回事。我清醒的時候她就倒在地上沒氣了。
我好害怕,趕緊跑了。可警察一定會抓到我的,我嚇得不知該怎麼辦,就給凱利打電話。凱利說就算自首也一定會坐牢。
他說我個性太弱,到了牢里肯定會被人欺負。雖然平日裡我們會爭執,他也會罵我,可他始終當我是好友,他幫我清理現場,偽裝成吊死。他說我沒有殺人動機,警察不會懷疑我。這樣就會和兩年前一樣,成為解不開的懸案。」
言溯安靜聽完,沒有表情地接話:「接下來,你們回到現場,把她搬去了第二間教室。」
「是。第一間教室沒有窗簾,凱利怕被人看到。去到第二間教室,卻發現很多乾冰,還有水。凱利說太好了,可以冷卻屍體,混淆死亡時間。他還說,」
戴西扶著額頭,嘴唇一個勁地發顫,「說安娜準備殺我……我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跟她說過,我可能會自首……」
她捂住嘴,哭了。
言溯無言看她,沒有追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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