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惡魔降臨楓樹街(4)
第40章 惡魔降臨楓樹街(4)
「習慣」這個詞讓他的心一抽一抽地不適,夾著陌生而無處發泄的憋悶。可他唯一能做的,或許也只有幫她解開那個密碼。
他壓抑住胸腔內不太平靜的情緒,不免苦笑自己的浮躁不寧和莫名其妙,他問:「組織並不是只有科學家和那個基地吧?」
「嗯。」甄愛點點頭,「就像一家大型企業,搞研發的只是少數人,真正龐大的是市場物流營銷客服等等。我們只是組織的極小一部分,真正的,應該遍布全世界吧。」
甄愛原準備解釋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可言溯聽一遍就明白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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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各地的政府,民營機構,大學科研,壟斷企業,命脈公司,都有被組織控制、收買或安插的人。」
甄愛一愣,呆呆地點點頭。不明白言溯怎麼知道,更不明白他此刻眼中一閃而過的光是什麼。
言溯說完,心裡卻划過另一絲奇怪的想法。會不會正因如此,甄愛才總是那麼快就被組織的人找到,他們的眼線無處不在。或許是某個護士,大學老師,警察,法官,計程車司機……
但這只是猜想,沒有證據。
甄愛輕聲道:「組織把研究出來的軍火化學武器和生物武器賣給恐怖組織,或第三世界的政府民間機構,賺得大筆的錢收買成員。這些成員從各自工作的領域偷取精華信息反饋給組織。組織再把這些信息用於科研基地,或者轉手高價賣出。總之,它永遠都是獲利的一方。」
言溯沉默不語,越是龐大機密的結構,管理就越嚴格,對待叛徒和泄密者的處罰也就越……
他打住,不肯去想。一瞬間,驀然蹦出一個想法,要是以後可以時刻看著她守著她就好。
可他和她沒有任何口頭的承諾和約定,也不像歐文有保護上的契約關係。
言溯皺了眉,一定要想個方法把他和甄愛綁在一起。
「我哥哥不在基地里,我打聽到他在某個科研機構工作,做化學。但具體幹什麼、在哪個城市生活,我都不知道。即使是親屬,成員和成員間也是不允許透露身份和任務的。」
說到這兒,甄愛微微一笑,臉上有淡淡的幸福:「我哥哥很好呢,他給我寄很多好玩的東西,而且每天都給我打電話,講他經歷的好玩的事情。整整5年,從他離開家的那天到後來他消失。」
甄愛的笑容淡了一些。
言溯於心不忍:「他只是消失,不代表他死了。」
甄愛的臉色變得蒼茫:「他要是知道我逃出來,一個人,那麼孤單,他一定會擔心。如果他還活著,他不可能5年都不聯繫我。是,我換了身份,可他很聰明很厲害,不會找不到我。而且我還看到了他碎裂的手指,上面紋著我的名字。或許你說他只是受了重傷,可是,」
她神色落寞,低下頭,
「我感覺得到,哥哥他,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言溯原本想說或許你哥哥被囚禁,寫了密碼讓你去救他,但又覺得不對。那樣一個心疼妹妹的哥哥,是不會讓她去犯險的。
「我懷疑哥哥在完成某個任務的過程中出事了,或許這個密碼和他的死因有關。」
言溯的心中閃過一絲怪異:「這個密碼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甄愛一愣,垂下眼睛:「他消失的前一天打電話告訴我的。他知道有人監聽電話,但他說組織的人一定解不開。他還說讓我想想小時候他說的話。可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言溯不經意點點頭。他前所未有地認真去傾聽別人的故事,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還想了解更多,還想問她關於她父母的事。可話到嘴邊轉了很多圈,終究是沒有問出口。她今天說的夠多了。
他不問,甄愛卻沒有一絲悲傷地說起:「還有我的父母,他們是研究生物武器的科學家,因為違反組織的規矩,被處決。」
言溯一怔,盯著甄愛,可她只是低著頭,臉上沒有一星半點的情緒,看上去比之前更安靜,靜得像心都是死的。
她像在陳述客觀事實,毫不帶感情,「我知道這是罪有應得。他們研究的東西殺了很多很多人。就像原子彈,是邪惡而血腥的。」
言溯揣摩著,聽出異樣:「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沒有誰教我。他們本來就是那樣!」她雙手握成拳,緊緊摁在膝蓋上,整個人都在極輕地發抖。像是氣的,可比起憤怒,她其實更悲傷,更痛苦。
言溯良久不語,面對她的一切,已經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安慰。
他緩緩傾身,手伸過去,穩穩重重地覆在她緊握成拳的小手上,用力握住。她突然就不抖了,呆呆盯著他的手,整個人僵硬起來。
他不管,繼續靠近她,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輕聲細語:「Ai,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善良的女孩。」
甄愛固執地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她的額頭被他用力抵住,莫名傳來力量。
她只看得到他修長的彈鋼琴的手,那麼白皙好看,握著她,像握著她的心。她默默疼痛而顫抖的心瞬間就得到撫慰和安寧。
他沉穩又令人心安的聲音就在耳邊,好聽得讓她想落淚。
她只有這麼一個秘密,沉重又黑暗。可是天啊,她如此信任他,想說給他聽,她希望他了解,希望他傾聽;可她又是那麼忐忑,希望他不要嫌棄,害怕他憐憫或同情。
可他沒有,他只是給了她最公正而崇高的待遇——尊重。
見她久久不回應,他近乎難過地嘆了口氣:「啊,原來你忘記了。」
甄愛回過神來,趕緊小聲:「沒有,我記得。」說著一時心急,撥浪鼓似的搖搖頭,這下蹭到他額前的碎發,肌膚間輕輕地摩挲,痒痒的,一直到心底。
他清溫道:「你逃出來,和生活了那麼久的地方做鬥爭,這需要多大的勇氣。看你瘦瘦小小的,身子骨里哪兒來那麼大的力量?」
甄愛的臉龐漸漸緋紅,言溯卻愈發握緊她的手:「一天又一天,我發現你你越來越堅強,越來越讓我佩服且欣賞。」
甄愛臉全紅了,小心翼翼抬起眼帘,望住他的眼睛。他淺茶色的眼眸湛湛地像夏天的水塘,清澈澄亮,那裡可以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心弦微顫。
他,真好。
其實,她是有私心的。如果不久後的一天,密碼解開,她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她希望有個人記得她。記得她的所有。
她希望,那個人是他。
她笑了:「謝謝你,言溯。」
言溯這才緩緩鬆開她,心尖卻划過極淡的一絲不舍,不舍剛才抵著額頭互相看進內心的親密。但他最終還是坐直身子,目光移到密碼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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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說:「我需要三天時間!」
甄愛點點頭,尚不覺得任何異樣。角落裡的小鸚鵡拍拍翅膀,引吭高歌:「idiot, is an idiot!」
甄愛沒忍住笑。
言溯冷冷瞟它一眼:「Isaac,你希望我把你的毛拔光嗎?」
「NO!NO!」小鸚鵡鳴叫兩聲,立刻閉嘴。
言溯不再嚇唬小鳥兒了,心裡卻隱隱升起一絲陰霾,他解密從來不需要那麼久。三天對他來說,太長了。
剛才聽甄愛說話的間隙,他的另一半大腦就已經開始運轉,摩斯維吉尼亞凱撒二進位ECC四方波雷費ADFGVX希爾柵欄密碼加變體,單詞移位數字轉化,頻率分析……不對。
他是化學家,和化學有關的專有名詞特殊年份,同位素,元素周期表,元素字母代表,電子分子質量……都不對。
他甚至在幾分鐘內解出了很多有意義的句子。可沒有一個和地點有關係,也沒有一個能進一步分析解密。
甄愛那天對他說:「CIA,SPA組織,一百多位頂級解密專家都束手無策的密碼。言溯先生,你想挑戰嗎?」
那句話沒有誇張。
他現在,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更奇怪的是,他隱隱覺得,似乎有哪兒不對。
甄愛坐在車窗邊,白白的手指戳在玻璃上,一環又一環兒地畫圈圈玩。玻璃顏色深,言溯的影子映在上面,薄薄的一層。
甄愛小心翼翼戳戳「他」的臉,指尖的觸感又涼又滑,她不禁偷偷地笑,像摸到真人一樣怦然。
「他」不為所動,專注地開著車,臉色淡肅,一言不發。
甄愛自娛自樂了一會兒,驀然發覺自己好無聊。
她慢吞吞坐正身子,側頭看他。他和玻璃上的影子一樣,冷冷清清的,不說話不搭理不注視,只看著前方的道路。
明明是在認真開車,卻又總像在思考著什麼。
今天是去登記社區服務的日子,甄愛早早就來叫他,但他始終都在思索,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臉上平平靜靜的,卻隱隱給甄愛一種籠著陰霾的感覺。
她猜想,或許因為他還沒有解開那個密碼,所以驕傲又自負的他生氣了。
正想著,他烏黑的睫毛一閃。甄愛一驚,趕緊回頭望窗外,沒想到距離沒有估測好,「砰」地一聲,一張臉結結實實撞在窗戶玻璃上。
甄愛痛得齜牙咧嘴,捂著鼻子,眼淚都要酸出來了。
言溯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奇異地看完她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行為,緩緩地張了張口,不可思議地問:「你是諧星嗎?還是,你在學習鳥類的行為?」
甄愛鼻樑高,剛才一下撞得不輕,聽了言溯這話,幾乎氣死,捂著鼻子瓮聲瓮氣地痛呼:「這種時候,你不幸災樂禍會死啊?」
「你的觀察和總結能力真是慘不忍睹。我哪裡幸災樂禍了?笨蛋都看得出來我是在對比你和Isaac(鸚鵡)的共同習性。」言溯無比認真,
「Isaac也像你這樣,落地窗明明開了一半,它還非要撲騰撲騰往玻璃上撞。笨死了。真不搞懂你為什麼要向它學習?」
這人還真是……
甄愛捂著鼻子瞪著他,恨不得咬他一口。
言溯還不自知,蹙著眉認真琢磨,想了一會兒,點點頭:「我知道為什麼了。你的名字是Ai,它的代號是I,發音一樣。你們應該是同類的……」
電光火石之間,言溯驀然一頓。
名字代號?那段密碼……
不可能這麼簡單。不需要任何專業解密,也不需要任何知識儲備,初中生都可以解開。不可能啊。
甄愛不知他的想法,忿忿地反駁:「你們才是同類。我沒有向它學習,剛才撞玻璃是我自發的行為……」
這話一辯解,更奇怪。
言溯收回思緒,笑了:「自發的行為?你是應激性試驗里被染液刺激的單細胞藍藻,還是到了冬天往南飛的大雁?」
甄愛灰頭土臉的,別過頭去看窗外,憤憤地說:「哼,從來都不會從人際關係和社會心理角度考慮問題的白痴。」
言溯一愣,斟酌了半晌,想明白了:「哦,懂了。謝謝提醒。」又道:「言歸正傳,你看到我看你,你那麼緊張幹什麼?轉頭就往玻璃上撲?」末了,眼珠轉轉,「你這種行為,真的很像鳥類。」
甄愛惡狠狠瞪他,也不照顧他的情緒了,哼哧一聲:「我不是擔心你解不出密碼,自尊心受挫,對我發脾氣嘛。切,過了一天密碼都沒有解出來,難怪連鸚鵡都鄙視你。」
言溯詫異地抬眉,看上去理解得很費力:「為什麼解不出密碼,我要對你生氣?學無止境呵。雖然目前我還沒有碰到難倒我的密碼,但未來總會遇到。」
他說這句話時,滿眼都是對未知挑戰的期待,就像求知若渴的孩童,
「如果我驕傲到了那種地步,那我真的是無知了。」
甄愛捂著發痛的鼻子,不經意愣住了。原本擔心他因為密碼而受挫,現在這種忐忑的情緒煙消雲散。
反倒是他的心思,純粹而博大,竟到了這種地步,令她無比汗顏。想到自己平時在研究工作上遇到挫折便漸漸灰心,不應該啊,甄愛!
她望著他線條俊朗的側臉,感覺充滿了信心和力量,又有些慚愧,剛才一時鬥嘴說話過頭了。
她想著要怎麼轉圜時,言溯再次顯示了他欠扁的屬性,
他一改剛才淡泊的語氣,不酸不咸地來了句:「再說了,不是還有某人,花了5年時間,在一百多位頂級解密專家的鼎力協助下,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把密碼送到了我手裡。」
甄愛:「……」
她悲怨地倒進椅子裡,能把反諷的藝術發揮到這種地步,她真是,服了他了。
法院判決的23小時紐約州內社區服務分7次,有各種內容可選。服務地點包括公園社區孤兒院福利院療養院戒毒所圖書館博物館監獄等等。
申請和登記的時候,甄愛望著眼花繚亂的服務場所和內容,就像是進了玩具店的小孩,左挑挑右選選,覺得哪個都好,哪個都想嘗試。
言溯冷淡地坐在一旁,鄙視她:「社區服務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一種判罰。你的表情可不可以應景一點兒?不要表現得這麼興致勃勃,跟吃糖果一樣。」
負責登記的黑美人抬起眼皮,透過鏡片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垂下去了。
甄愛收斂了臉上興奮的表情,緩緩坐直身子,拿手指在紙張上戳戳戳,無比期待又虔誠地說:「這個,這個,這個……我要七樣。」
言溯:「……」
喂喂,剛才說的話你聽進去了沒?
兩人登記的間隙,言溯的腦袋依舊圍繞著那個密碼,高速地運轉。
在拿到密碼後的27個小時內,他已經嘗試了無數種解法。他甚至分析出了好幾種確切且實際存在的地址。但據甄愛所說,她的哥哥很確定除了甄愛,沒人能夠解出來。
為什麼他這麼確定?
言溯分析出來的那一堆地址,完全可以通過人腦和電腦頻率分析得出。他不認為,那一百多位解密專家都是吃閒飯的。他能解開,他們應該也能做到,只是時間問題。或許在這5年間,密碼中顯示過的那些地點的建築和人都被調查了無數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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