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惡魔降臨楓樹街(5)


  第41章 惡魔降臨楓樹街(5)

  直到剛才,言溯才陡然發覺,這原本就不是密碼。最簡單最常見的東西,被套上密碼的標籤,生硬地去解剖,當然找不到正確的答案。

  可如果真像他推測的那樣,那麼……他轉眸,靜靜看著甄愛,她正興致勃勃地看著登記員填寫表格……那麼,她就騙他了。

  他默默收回目光。

  黑美人拿著筆刷刷填寫完,抬起眼皮問言溯:「你呢?」

  「和她一樣。」

  言溯回答得毫不猶豫,說完才發覺這樣的氣氛很微妙,她興沖沖地負責挑選,他不表示任何異議,就像對妻子順從而又聽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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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他淡淡一笑。

  回程的路上,甄愛依舊心情不錯,靠著窗子畫圈圈。而言溯的表情平靜得完美,看不出半點兒的異樣。

  甄愛猶自不覺,輕鬆而開心地說著幾號幾號要去哪裡哪裡服務,言溯安靜地聽著,等到她停頓的時候,冷不丁說:「密碼我已經想出來了。」

  甄愛小聲驚呼:「這麼快?」

  她的心突然振奮起來。

  等了那麼久,終於出現曙光,終於可以沿著哥哥留下的信息一路走過去。仿佛直到這一刻,她的人生除去研究,開始有了不一樣的目的。

  很多話到嘴邊,只說:「謝謝你啊,言溯。」

  言溯沒有回應。他當初想過,密碼解開的那刻,他要認真觀察甄愛的表情,欣喜、激動、崇拜……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固執地望著前方,彎了彎唇角,「我沒料到這個密碼這麼簡單。或者,不能稱之為密碼。」

  他微斂眼瞳,透過後視鏡看甄愛一眼。

  甄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哥說了,只要多看書,我就一定能解開。可我看了好多書,還是不懂。」

  言溯聽完,更加確定他的答案是對的。

  他也笑笑:「你哥哥還告訴過你別的事吧?」說罷,他再度看她一眼。

  甄愛察覺到不對。從剛才開始,他的話怎麼都有欲言又止的意味。而她認識的言溯不是這樣。

  言溯見她僵直了身子,心中一刺,收斂了笑容:「你給我的這些,並不是它的全部吧?」

  甄愛一抖,早該料到他會看出來的。

  她驀然想起了哥哥的話:只要多看書,你自己一定能解開。可如果你解不開找人幫忙,幫你解密的人說它很簡單,懷疑這不是全部,那很有可能他成功地解開了第一步。你再用我教你的方法繼續後面的步驟。如果你信任他,就和他一起解密;如果你不信任,我依舊相信你能解開剩下的密碼。

  甄愛心裡一個咯噔,以言溯的聰明,他既然能看出密碼,又怎麼會看不出她的意圖?

  「你哥哥很聰明。他說,這是一個密碼,謎底是地點。他誤導了所有專家用專業的解密方法去分析,越走越遠。同時,他還隱瞞了一個事實,解開這個密碼需要不止一個步驟。」

  甄愛聽著他的話,臉色微白。言溯說對了,這就是她和哥哥之間才有的默契。

  「根據這個密碼直接分析出來的幾十個地址全部都是假的。第一步的正確答案並不是地點。但只要第一步的結果出來,你就有辦法解開。」窗外的景色在他的眼瞳中流轉,看不出情緒,「我想知道,如果我告訴你第一步的結果,接下來你會怎麼做?按照你原來的計劃,對我說密碼解不開了,然後自己偷偷地去處理?」

  甄愛沒料到一切都被他看穿,她尷尬羞愧,不敢看他,望向外邊,小聲道:「對不起,我隱瞞了你。」

  言溯清淡道:「不要緊,那是對你很重要的秘密。你很小心,所以有所保留有隱瞞都是應該的。」

  他頭一次這麼善解人意。

  甄愛心底發涼,惶惶地看他,他看似很大度,眼底卻沒有半點兒暖意。

  甄愛知道,如果一開始就說出實情,言溯也一定會幫她。

  可偏偏她說她會把一切都告訴他,然後偷偷隱瞞了一部分。

  她低下頭:「你想怪我,就說吧。」

  言溯很平靜:「不想說。」

  「為什麼?」

  「慎行謹言。」

  甄愛瞬間像是大冷天光腳站在冰天雪地里,她望著路邊茂密的綠色,心底荒涼得像冬天。她再也坐不住,望見前邊快轉彎了,忙說:「就到前面的銀行停吧,我要去辦點兒事。」

  言溯把車停在路邊,甄愛邊解安全帶,邊低聲說:「你先走吧,我過會兒坐計程車。」

  言溯扭頭看她:「我等你。」

  「不用了。」甄愛極力笑笑,一心想要下車,偏偏安全帶扣像是和她作對,怎麼都解不開。她又急又愧,臉都紅了,使性子似地握拳,狠狠捶了那帶扣一下。

  很熟悉的白皙手掌伸過來,錯擦過她的手背,微涼。他欺著身子,手指一動,安全帶就彈了出來。

  她看著他近在眼前的側臉,清俊的,淡漠的,沒有表情的;她愈發無地自容。不等他坐好,她便推開車門,飛也似的竄逃出去。

  言溯抬眸,望著滿是楓樹的街道上她飛奔而去的小小身影,蹙了眉。體內充斥著說不出的懊惱與挫敗。分明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他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在意?

  理智上,他很清楚她謹慎而警惕的個性,以及她天性的不安和懷疑。可情感上,他卻還是莫名地生氣,氣自己為什麼得不到她的信任,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情感,呵,真可笑,他什麼時候會從情感上考慮問題了?

  但現在,她也是敏感的,內疚又慚愧地跑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莫名煩躁又不安,胸腔鼓動著抒發不出的悶氣,抬手一拳就狠狠砸在方向盤上。砸完又愣住,他為什麼要生氣?

  一拳下去,碰到車燈開光。他順著淡淡的光線看過去,路牌上燦爛地寫著maple street楓樹街。甄愛消失的地方是楓樹街13號的銀行。

  這個地址好熟悉,甄愛哥哥的那個密碼,解出來的幾十個錯誤地址里,就有這一個。

  言溯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推門下車的瞬間,一連六發刺耳的槍響穿過街道上茂密的楓樹林,一群群飛鳥展翅直衝藍天。

  一秒鐘後,警笛大作,剎那間又是一聲槍響,尖叫慘叫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銀行門口的人瘋也似的四下逃散。

  言溯的心狠狠往下沉。

  楓樹林裡落葉窸窸窣窣,鳥兒成群狂亂地飛舞,他一陣風似的朝銀行奔跑去,風衣在落葉飛鳥間拉出一朵黑色的花。

  甄愛失魂落魄地跑進銀行,心情跌落到谷底。

  她一開始就是那樣打算的,等言溯解開第一步,她就用哥哥給她的密鑰完成剩下的步驟。起初,她的確不信任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現在,她信任他了,卻又不捨得把他牽扯進來。

  他那麼聰明,把她的心思和企圖看得一清二楚。他肯定生氣了。

  她可以想到,如果不是遵循「謹言慎行」的戒律,他一定會繃著臉,傲嬌而認真地宣布:「甄愛小姐,你從此失去了我的友誼。」

  她停住腳步,腦子裡幻想著他的臉色和語氣,心情分明很沮喪,卻又很想笑。

  他一定會在外面等她,還是快點辦完事情,回去和好吧。

  上午11點,銀行里很多人。甄愛在前台登記了名字,瞥一眼服務員的登記冊,分了好幾個類別,甄愛來辦理的個人密碼保險箱業務,前面還有十幾個人。個人密碼保險箱業務,流程複雜,一人平均耗時十幾分鐘,她估計要等到下午。

  唔,要不現在請言溯吃飯去吧。

  請他吃好吃的,他就不生氣了呢!

  可她還來不及轉身,就察覺身邊的空氣發生了變化。

  起風了。

  有什麼比聲速還快的東西嗖嗖一聲從她耳邊飛了過去,幾乎是在同一刻,震耳的槍響在耳膜邊爆炸。

  一切似乎發生在千分之一秒,眾人尖叫,櫃檯那邊紙幣翻飛。

  一個男人囂張而散漫的命令聲在整個銀行迴蕩:「On Your Knees! (全都跪下!)」大廳內所有的顧客依靠著本能反應,瞬間全部跪伏在地上,抱著頭瑟瑟發抖。

  甄愛第一反應卻是回頭。

  逆著光,那人寬臂窄腰,穿著灰t恤寬腿褲,左手隨意地插在褲兜,右手單手拿著一柄衝鋒鎗,直直地對著甄愛的這個方向,就像是瞄準了她似的。

  兩人僅隔著二三米的近距離,甄愛望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全身僵硬。

  男人面龐乾淨而俊朗,舉著槍,有力地立著,像一尊雕塑。衣衫很薄,裹在肌肉流暢的身體上,挺拔而帶著運動的美,甚至可以用性感來形容。

  甄愛一動不動,現在下蹲來不及了,反而會因為有所動作而觸發持槍者的反應。

  可她出奇地並不害怕,腦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因為和言溯一起,她沒有帶槍;但生性警惕的她帶了神經毒素試管針,只要有機會接觸到面前這個人,她就可以將他一擊斃命。

  如果他只是搶錢,她會袖手旁觀。畢竟用毒素殺人容易,事後的麻煩卻一堆;可如果他要殺人,那她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還想著,那人身後的陽光閃了一下。門廳內的銀行警衛從槍套里拔出手槍,一面瞄準這個入侵者的背後,一面對甄愛做了一個下蹲避開的手勢。

  甄愛的心一下子懸在了嗓子眼,隨時準備趴倒。

  可一聲槍響,倒下去的卻是拔槍的那名警衛。開槍的是另一個警衛。

  兩名中有一個是搶劫犯的同犯!

  出現了兩個犯人,甄愛的計劃尚未成型立刻泡湯。

  警衛右胸口中了槍,鮮血瞬間染紅地面,他痛苦得齜牙咧嘴,躺在地上一陣陣的抽搐。抱頭跪在地上的人們見狀,嚇得更加不敢亂動,有幾個年輕的女子失聲抽泣了起來。

  大廳中間的那位男子巍然不動,表情極度冷漠,看了甄愛一眼,突然舉起槍朝天空開了一槍。靠近門口的巨型大吊燈被打斷,直線滑落。成千上萬塊細小的玻璃墜落地面,在震耳欲聾的轟響中,砸得只剩粉末和骨架,斑駁狼藉地攔在了玻璃大門口。

  甄愛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但砸飛的玻璃片明顯比她快。

  好幾片碎玻璃從她身體各處划過,有一塊甚至擦過她的顴骨,臉上刀刻一般的疼。她一腳踩在玻璃片上摔倒在地,又是幾片玻璃刺進手臂手心,痛得像是被扎了無數根針。

  她疼得心發顫,卻咬著牙沒發出一絲聲音。

  槍聲消弭的一瞬間,空曠的大廳里陡然警笛大作,紅燈閃爍——有銀行職員摁了報警器。

  「Fuck!」

  甄愛聽到身邊有個蹲著的顧客咒罵著站了起來,她狠狠一驚,剛要爬起來去拉他,卻沒想那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轉身沖穿警衛服的歹徒喊:「Arch!」

  叫Arch的假警衛嘩啦一聲拉開桌子抽屜,喊了聲「Jack」連著扔了兩把槍過來。那聲音粗狂豪放,就像銀行搶劫是鬧著玩兒的。

  顧客裡面竟然還有一個同夥!

  甄愛仰起頭,眼睜睜看著兩柄槍從自己頭上飛過去,落在那個叫傑克的年輕人手裡。

  傑克很熟練地一手把手槍別在腰上,一手抓起狙擊槍瞄準銀行櫃檯對面牆壁上的紅色警報器,子彈飛出去「啪」的一聲,警報器碎裂成粉末。

  甄愛吃驚地看著,心中一沉。

  隔著三十米左右的距離,警報器半徑不到4厘米,這個人槍法很準。

  不對,有哪裡不對。

  粉碎了警報器,世界安靜了。

  傑克兩三步跑上去一跳,輕輕鬆鬆躍到櫃檯上,雙腳與肩同寬,穩穩立在那扇破碎而洞開的窗口前,抱著狙擊槍掃視一眼裡邊縮在角落的兩三個櫃員,一字一句道:

  「他媽的誰摁的警報器?」

  這一句話讓整個銀行鴉雀無聲,先前幾個抽泣的女顧客全慘白了臉,驚悚地望著那個高高的立在櫃檯上的地獄修羅。

  話是平淡無奇,卻在提醒所有的人,他要殺人了。

  櫃檯那邊的職員嚇得魂飛魄散,沒人敢承認。

  傑克笑了:「不承認我就把你們全殺了。」說著就抬起了槍。櫃檯那邊一陣恐懼的尖叫和窸窣的躲避聲,而與此同時,這邊的人全痛苦地捂住耳朵。

  甄愛的心陡然間一抽一抽地疼,為下一個可能死在她面前的陌生人。

  可他舉槍的那一刻,陡然一個顫抖而堅韌的女聲傳來:「是我摁……」話音未落,一連三發槍響。

  鮮血濺在櫃檯的玻璃上,像盛開的紅梅。

  「瑞秋!我的天啊!不!」死者的同事悲慟地低聲痛哭,又不敢放聲,哭音壓抑得像鬼叫。

  外邊的人質一片死寂,紛紛沉默地閉上眼,便是一串串晶瑩的淚珠滑落。那是有憐憫之心有良知的人為同類的善與惡而落淚。

  甄愛死死地盯著玻璃上的血滴,眼睛頃刻間紅了。

  為什麼人的生命那麼脆弱?為什麼人要屠殺自己的同類?胸腔中涌動的悲憤和痛苦像是要爆發前的火山,排山倒海地將她淹沒。她雙手緊緊握成拳,手指似乎要掐進肉里,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她恨不得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她就是只懂以暴制暴怎麼樣。

  銀行里開著通風換氣扇,把試管針砸開在地面上吧,讓他們都去死!都去死!

  可偏偏該死的,這裡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

  傑克不為所動,從Arch手裡接過大袋子扔進櫃檯那邊,手中的槍沖裡面的人晃了晃,「你們幾個,趕緊把錢都裝進去!」

  而這時,警笛聲再次響徹天際——從銀行外邊傳來的。

  甄愛立刻回頭。銀行門口在一瞬間被防暴警察圍住,一個個端著槍械,槍口全瞄準了銀行內部,等著上級指令。

  甄愛愣住,不可能!

  剛才銀行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最多不超過50秒。這麼短的時間內,這麼多防暴警察是從哪裡空降的?

  銀行的玻璃大門口空空的,被巨大的破碎吊燈架子攔著。剛才那個拿衝鋒鎗的,已經不見蹤影。甄愛四處看,發現他早就泰然自若地指使著人質互相綁上繩子,沿著大廳圍成一大個圈。

  他在用人質做掩體,以免外面的警察開槍射擊。

  相比他的淡定,另外兩個就有些慌了。

  Arch一邊跟著他趕人質,一邊問:「King,警察怎麼來這麼早啊?」

  被叫作的King的領導者根本不搭理。

  傑克是三個人里最小的,年輕氣盛,罵道:「真是一次比一次棘手,最近這些狗來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甄愛再次發覺不對,這個搶劫案不對。

  正想著,King突然拿槍指了她一下,那雙眼睛非常空洞,沒有裝任何情緒。甄愛覺得這人太古怪了,而旁邊立刻有個女生過來,拿繩子把甄愛的手綁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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