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糖果屋歷險記(3)
第56章 糖果屋歷險記(3)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氣氛融洽又歡樂。一拐彎到了餐廳,長方形餐桌上,菜餚噴香四溢。
就一眼,原本笑顏常開的人瞬間睜大眼睛,驚恐地望著前方,仿佛見了什麼驚悚得超出承受範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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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方形桌子的兩排椅子後邊,站著11個人。
模特,演員,幼師,甄愛,言溯,律師,醫生,拳擊手,作者,主持人,甚至沒有來的賽車手。
擺著各自不同的姿勢,穿著和真人一樣的衣服——
11個栩栩如生,卻又眼神空洞,面無表情的蠟像。
城堡外電閃雷鳴,城堡內燈火輝煌。
管家站在兩排蠟像中間,禮貌頷首:「尊貴的客人,這是我的主人為大家準備的見面禮,希望大家喜歡。」
暴風雨的夜晚,詭異的城堡里,豎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蠟像,這並不是什麼榮幸的事。大家雖覺得怪異,但好歹見過世面。不過幾秒,紛紛向管家道謝。
晚餐十分豐盛,室內暖意濃濃,客人們漸漸放鬆心情,熱情攀談。
律師興奮道:「把這裡開發成旅遊地真是太棒了,城堡從外邊看陰森森的,像惡魔住的地方,越恐怖越吸引人。」
作家皺了眉,小心翼翼地說:「可我見城堡牆壁是綠色的,像狼的眼睛;哦不,是紅色的,像果醬,像人血……」
模特嗤之以鼻:「你眼睛不好使了吧,城堡明明是黑色的。」
主持人也笑:「作家的想像力太豐富了。」
甄愛微微蹙眉,盯住作家,難道他也看見了?
中午經過海邊,她依稀見藍色的海上浮著一座城,和這座黑色的城堡一模一樣,唯獨是彩色的。一眨眼又不見了,像海市蜃樓,更像……糖果屋。
甄愛心裡咯噔,緩緩抬眸。
13人的長桌,牛奶咖啡葡萄美酒,黃油長棍牛角麵包,烤肉奶酪新鮮果蔬;再掃一眼周圍的環境,金燦燦的水晶燈,暖橙橙的壁紙和古典燭台,柔軟的波斯地毯,淡淡舒心的薰香……
就像糖果屋裡的韓塞爾和格雷特,被漂亮的食物吸引,然後被女巫養肥了吃掉。
言溯遞一小盤沙拉到她跟前,甄愛不自覺微微一笑,怪自己想多了。言溯在,她怎麼會有事?
面對大家的調笑,作家急得臉紅了:「我說真的。」
桌尾的管家聽言,面無表情:「作家先生看見的是真的。城堡的神奇之處在於,它外表乾燥時是彩色,遇到雨水濕潤後會變成黑色。就像陽光下美麗絢爛的糖果屋,到了陰雨綿綿的雨霧裡,會變成黑暗陰森的鬼屋。」
其他人自然不會被童話嚇到,全聽得津津有味,對城堡愈發好奇。
一向淡淡的醫生也問:「管家先生可以給我們講述這座城堡新主人的故事嗎?」
其他人紛紛表示想聽。
管家繃著臉:「這是一個邪惡的故事,我還是不要說了。」
大家愈發好奇,全追著問;就連害羞的女僕小姐也幫腔。
管家拗不過大家,考究道:「我本不該議論主人的事,但考慮到現在的新主人天性灑脫,不拘小節。我想,我講述他的傳奇故事,是不會招致不滿的,也不算越距和無禮。」
眾人全點頭。
「新主人是一位年輕英俊的化學家,他在5年前得到一筆意外橫財,買下這座島嶼同城堡。他隻身開著船,從北冰洋上來,像傳說中的冒險家。船上有無數巨大的牛皮箱,可他不許人碰,也不許人看。他帶著箱子住進城堡,不准任何人打擾。一個月後,他再次駕船離開。走的時候,船上空空如也。」
眾人眼裡閃過狼一樣的光:消息果然沒錯,那10億在這座島上。
但沒人敢先提問,這無疑是暴露身份。
可幼師聽得入了迷:「箱子裡面是寶藏嗎?」
管家推推眼鏡:「不知道,但那段時間,傳說中央銀行的電子帳號和金庫同時失竊,丟失了10個億。不過他是在銀行失竊後一個月才出現的。」
所有人心裡又是一喜,這正是他藉助他們的力量避風頭後突然消失的時間。
甄愛納悶,這就是哥哥的手下、言溯的朋友Alex的故事?他不是死了麼?
「你後來見過他嗎?」
管家搖頭:「先生只用塔樓的電報和我交流,偶爾詢問城堡的情況。」
大家各自猜疑,有人想:聽說他死了,難道他是假死?有人想:聽說他死了,那現在是誰在冒充他?
言溯慢條斯理地吃飯,不受影響。
他大抵清楚這些人是怎麼聚過來的,並非猜想的他們找不到寶藏前來商討,而是被人牽引過來。
最大的可能是Alex偷了10億,藉助在場這些人的力量度過了風頭(他很可能賄賂策反了組織里地位較低的嘍囉)。案發一個月後,他獨自帶著錢藏起來。這群人沒有得到甜頭分贓,從此都在尋找這筆錢。
組織也在尋找。這個過程中,中心集團的成員發現,當年Alex成功逃路是有叛徒幫助。組織絕不容許叛徒存在,所以以10億寶藏的下落為誘餌,將消息散播到他們周圍,進而把他們都吸引過來。
照這麼看,這裡還真是邪惡的糖果屋。童話里,女巫靠美食的幻影吸引小孩來吃掉,現實中,組織靠寶藏的消息吸引叛徒來殺掉。
在場的人除了一群地位較低的無編號成員,還有至少一名地位較高的重要成員,負責清場。
他可以強烈地預感到接下來的殺人盛宴。用什麼方式?
亞瑟先生喜歡遊戲,應該不會用開槍掃射這種低技術的招式。而且在場那位來清場的劊子手應該會接到亞瑟的指令,不會對甄愛動手。
他暫時不用擔心她的安危。
可面前這群言笑晏晏的人,儘管毫不認識,他不願看著他們在他面前死去。
作家問:「這5年你只見過城堡主人一面?」
管家點頭:「人們都說這座城堡受了詛咒,主人聽說後,或許是後悔買了這塊地方,就再不來了。」
演員皺眉:「現在還有人相信詛咒?」
模特覺得管家在說大話,心想他為了把這裡培養成旅遊景點,還真會故弄玄虛,她傲慢地問:「城堡有什麼詛咒?」
管家沒直接回答,卻問:「你們應該都聽過凱爾特神話的亞瑟王和圓桌騎士,但或許沒聽過silverland的傳說。據說當年背叛亞瑟王的蘭斯洛特騎士,他的銀色佩劍落在這片海域,變成了陡峭的島礁。王的魔法師梅林曾給他的劍下過一個黑色詛咒:殺掉叛徒。所以,到這座城堡的人都須經歷一句考驗……」
甄愛不自禁握緊刀叉,再次聽到arthur這個詞,即使知道不是她認識的亞瑟,她的心也猛地竄了一下。
最近一次見他,在楓樹街銀行的地下走廊,他面容清俊又蒼白,閉眼倒在廢墟里。她很快叫了警察,可他還是成功逃脫。她就該知道,不可能有人抓得到他。
甄愛強自鎮定,心想不過是西方耳熟能詳的神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管家接下來的話讓她的心陡然跌落冰窖。
「凡如蘭斯洛特騎士之叛徒,必被剷除。」
眾人不動聲色地臉色發白,除了言溯。
他輕瞥甄愛一眼,見她盯著盤子出神似有不安,這才意識到這話或許隱含著他不知道的意思,和組織有關。
一直靜坐的女僕「啊」一聲,害羞地拍拍腦袋:「差點忘了,主人吩咐過,要請客人欣賞茶杯托上面的花紋。」
眾人照做,可那並不是什麼花紋,而是一行字母。
NQQDNZHWWTDWLTQWC
言溯微微眯眼,顯然是密碼。
估計組織成員都有密鑰,所以很快就能看出其中的意思。
他雖然沒有密鑰,卻也在幾秒鐘內通過大腦高效的頻率分析出了原型,不過是在凱撒密碼的基礎上顛倒了原始密碼錶。密碼翻譯過來是——
KILL ONE OR BE KILLED殺個人,或被殺。
他斂起眼瞳,靜默無聲地生氣了。
這就是組織清場的方式?通過指令和恐嚇讓在場的人互相猜疑自相殘殺?
如果真是這樣,甄愛也不安全了。
大家都在假裝欣賞實則認真分析密碼,紛紛熟練而緊張地保持微笑。
「砰」的一聲清脆,演員的茶杯掉進盤子裡,她愣了一下,頃刻間掩飾臉上的慌亂,施施然笑著起身:「我不太舒服,請問我的房間在哪兒?我想先去……」
話音未落,窗外陡然電閃雷鳴,轟隆隆的巨雷響徹天際。在場之人渾身一震,與此同時屋內電線走火,陷入一片黑暗。
剎那間,森白的閃電像尖刃刺穿黑不見五指的餐廳,閃亮又驟黑。
尖叫聲起。
那一霎,甄愛看見所有人,所有蠟像,在陰森森的白光閃電下,擺著同一樣的表情,仿佛變成了同一張臉,驚悚而扭曲。
她也看懂了密碼,渾身冰涼,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就被誰猛地抓住手腕,一帶,她一下子撞進那熟悉又溫暖的懷抱里。
瞬間心安。
黑暗中,周圍的人尖叫咒罵,只有他安安靜靜地把她摟在懷裡,箍著她的頭,用力在她鬢角印下一吻。
他牢牢把她束在懷裡,那一吻是擔心她的安危,是害怕失去。從現在起,任何一刻他都不會讓她離開他的視線,絕對不會。
她緊緊摟住他的腰,埋頭在他的脖頸間,溫柔地閉上眼睛。耳畔他的脈搏沉穩而有力,她忽然心痛得想落淚:她不該來,不該帶言溯捲入這場危機里。
主人借管家之口講述的亞瑟王故事,以及那串凱撒密碼的密鑰……
在場的人或許有一部分是來尋寶的,但她很肯定這裡至少有一個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言溯一定會有危險,怎麼辦?
管家「嗖」地點燃打火機。黑暗中火光跳躍,把他冷酷的臉映得像猙獰的鬼。
女僕聲音都變了:「管家先生,你這樣,好可怕。」
「哦,對不起。」管家木訥地把打火機從自己臉旁移開,扭曲陰惡的人臉一下恢復了原來的古板。
女僕拿來蠟燭,一一點亮。
管家:「不好意思,今天為迎接客人開了所有的燈,估計電線太老。去關掉幾個區域就好了。」
周圍的人心驚膽戰,總覺剛才的斷電很是詭異。
一貫冷淡的女模特臉色白得像鬼。
演員嗤一聲:「停個電也把你嚇成這樣?」
「蠟像!」模特竭力笑笑,比哭還難看,「蠟像不對。」
餐桌上,燭光搖曳,映出二十幾個人影在兩邊的紅色牆壁上。眾人這才回身看蠟像,仿佛有陰風吹過……
空洞無表情的蠟像仍舊一動不動站立著,他們立體的臉在燭光和陰影的作用下,更顯詭異。
幼師抱著自己,帶了哭腔:「賽車手,他的蠟像不見了。」
大家目光掃過去,原本11個,只剩了10個。大家盯著蠟像,從沒覺得藝術會像此刻這般恐怖。大家各自身體冰涼,仿佛正和一群詭異的屍身對峙。
「不,」作家也顫抖,「不止是蠟像,還,還少了一個人。」
11個蠟像只剩了10個,各自擺著和之前一樣死氣沉沉的姿勢。停電後,原本在演員和作家之間的賽車手蠟像不見了。
燭光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唯獨那一塊撕出豁然的口子,格外明顯。
拳擊手坐在賽車手對面,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摸著腦袋問:「誰抱走了賽車手的蠟像?」
沒人回答。
搖曳的燭台下,餐桌上的美食沒了燈光,看上去醜陋而齷蹉,像腐敗的動植物屍體。
窗外再度一道電閃,作家的臉在白光下極其扭曲:「不僅少了蠟像,還少,少了一個人。」
眾人心口咯噔,匆忙清點人頭。可人數眾多,一時間搞不清楚。
作家幾乎哭出來:「醫生,醫生不見了!」
甄愛從言溯懷裡抬起頭來,醫生明明站在幼師的身邊。
對面的律師也道:「你傻了吧,醫生站在那兒呢!」
作家抓著頭髮,指著對面的人影大喊:「不,醫生他死了!」
室內光線昏暗,燈影綽綽,醫生面色慘白地立著,姿勢僵硬,目光空洞而驚恐,張著口像要說什麼。他胸口插著一把細小的刀,心窩附近的衣裳鮮血淋漓。
幼師尖叫著連連後退,一下撞到甄愛身上;甄愛穩穩扶住她,拿起桌上的燭台走過去。
另一邊的拳擊手輕推醫生:「喂,你沒事……」話音未落,醫生像一塊僵硬的門板,直直向後倒去。砰的一聲,他腦袋撞到牆壁,腳尖絆住椅子,身體繃直,和地面牆壁形成完美的三角形。
不是醫生,是蠟像。
眾人簡直不知是慶幸,還是悚然。
甄愛端著燭台走到蠟像身邊,摸一下它胸口的「血」和「刀」,回頭:「血是番茄醬,刀是西餐刀。」
幾秒沉默後,主持人把餐布往桌上一扔:「誰玩這種惡作劇?無聊!」
「惡作劇?」模特瞥他,冷笑,「那醫生人在哪裡?」
空空蕩蕩的大餐廳里,眾人沉默。
管家把手中的燭台放在桌上:「每人只有一套餐具,醫生蠟像胸口的餐刀是誰的?」
眾人紛紛檢查:「不是我的。」
只有拳擊手盯著自己的盤子,愣愣的:「我刀去哪兒了?」
演員輕嗤:「多大的人了,還玩惡作劇?」
拳擊手急了,聲音雄厚:「不是我!」
律師趕緊打圓場:「現在不是爭論這個問題的時候!醫生去哪兒了?」
主持人突發奇想:「或許他抱著賽車手的蠟像躲起來了?」
幼師則提議:「要不要去找他?」
「不用了。」始終沉默不語的言溯冷淡開口,「他在這個屋子裡。」
眾人聽言,四下張望,可除了詭異的蠟像和他們自己,並沒醫生的身影。反倒是黑乎乎的影子映在牆壁上,每次回頭看都嚇人。
甄愛抱著燭台走回去言溯的身邊站定,
言溯:「餐廳的窗子都鎖著,只有一個門,門上掛了鈴鐺,如果他出去過,鈴會響。可除了剛才女僕小姐出去調電源,鈴鐺沒響過。」
演員微笑著歪頭:「還是邏輯學家先生聰明。」
言溯無語,這種腳趾頭就能想明白的事也值得誇獎?他望著幾個男人,近乎命令:「把大餐桌抬開。」
男人們齊手抬開桌子,長長的桌布從地毯中間滑過,露出兩個筆直的人影。
繁花盛開的地毯上,賽車手蠟像和醫生真人一動不動平躺著。
甄愛往前走一步,燭光點亮兩張悽慘的臉。
地上的醫生真人和剛才的蠟像一樣,面色灰白,張著口欲言又止,胸口插了一把細小的刀,胸口暈染著大片的血跡。
拳擊手脾氣不好地過去:「不要嚇唬人了。」他蹲下去搖醫生胸口的小刀,「還真像,是怎麼黏上去的,拔都拔不下……」
他慘叫一聲,跌坐在地,連連後退:「真的!真的刀,真的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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