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糖果屋歷險記(4)


  第57章 糖果屋歷險記(4)

  剩下的人臉都白了,面面相覷。

  甄愛過去,摁了摁他的頸動脈:「死了,還有餘溫。」又看看他的傷口,「刀片精準地刺進心臟。」

  幼師驚愕:「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甄愛起身,淡淡道,「兇手就在這裡。」

  

  她回頭看言溯,後者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眾人靜默不語,全皺著眉各自想心思。

  作家小心翼翼:「萬一,這是城堡的詛咒?」

  「我絕不相信詛咒會殺人!」管家臉上帶了怒氣,畢竟,吸引遊客需要的是恐怖傳說,而真正的殺人案會讓遊客望而卻步,「一定是你們有誰對醫生不滿。」

  主持人嘴快地反駁:「我們是偶遇結伴的,以前沒見過面,怎麼會有仇恨?」

  「你!」管家梗住。

  「我贊同管家的意見。」言溯清淡道,「兇器是外科醫生用的鋒利手術刀,刀具是事先帶來的,和醫生的職業匹配。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殺人案。」

  寥寥幾句,給醫生的死定了性。

  話音才落,水晶燈閃閃,餐廳重新恢復明亮。

  地毯中央的死屍全貌變得清晰而駭人。可大家的目光立刻被賽車手的蠟像吸引過去,那是一張極其慘不忍睹的臉,頭被劃得稀巴爛,裹滿了「血淋淋」的番茄醬。

  言溯望一眼,可以猜測未露面的賽車手已經死在某個地方了,很可能像這個蠟像,面目全非。

  如果真是這樣,餐盤上那串密碼是怎麼回事?

  賽車手的死可能是在大家看到凱撒密碼前,而醫生的死是有預謀的,並非因為密碼。

  照這麼說,在密碼的恐嚇作用發揮效力之前,在場就有人起了殺心。

  如果是這樣,整個故事又要重新分析。那串密碼究竟是組織的人留的,還是現場的某個叛徒利用密碼交流方式狐藉虎威,冒充組織施壓?

  言溯神色冷清,繃著臉。

  這座城堡,每一刻變化的形勢都能讓他推翻之前的假設和推理,重新洗牌。這種刺激又挑戰的感覺,他真是太喜歡了!

  眾人都繃著臉,沒有任何表情。

  「報警吧!」幼師最先反應過來,可,「沒有信號?」

  女僕解釋:「手機通訊信號並不覆蓋這裡。」

  「電話呢?你們和主人怎麼聯繫?」

  管家一板一眼道:「塔樓的電報發射台,只有一個固定頻道,不能和外界交流。只能被動接收,不能主動和主人聯繫。」

  拳擊手煩躁,嚷:「不可能,誰會住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你撒謊,一定是你!」他一把揪住管家的領口把他扯了起來。

  主持人和律師一起攔:「你冷靜點兒!」

  管家從拳擊手的束縛中掙脫,他咬著牙整理西裝領口,覺得拳擊手侮辱了他的職業,氣得面色鐵青:

  「粗魯的混球!我一輩子住在這裡,深愛這份職業和這座城堡,我的人生過得很有尊嚴!你這種毫無意義的打手才是無聊!」

  律師倒是冷靜:「大家不要吵,也不要急。把現場留在這兒,等明天早上,再坐船去報警。」

  剩下的人商量不出別的辦法,只好聽他的。

  女僕見狀,道:「那我帶大家去各自的房間放行李!」

  眾人跟著女僕和管家去房間。

  13個房間呈圓弧形排開,非直線,也非同一水平面,像交錯著的積木。每個房間門口都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走廊,兩邊是無數道緊閉的門。

  管家解釋,如果13個人沿著13條走廊各自一路走到底,最終會在大廳里匯集,也就是他們一開始進城堡時看到的那13條走廊。

  但他提醒,走廊里很多岔路,極易迷失,不要擅自去走。若想去大廳,最好從餐廳這邊繞去。

  眾人各懷心事,各自回房。

  甄愛關上房門,憂心忡忡。照現在看,醫生的死應該是仇殺。可那串凱撒密碼是組織外圍集團的初級密碼,密鑰是她在組織里的名字。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想著,有人咚咚咚敲門,不緊不慢,不輕不重。

  「誰?」甄愛問。

  外面沉默了一秒:「除了我,還有誰?」

  甄愛立刻從椅子裡跳起來去開門,就見言溯拖著黑色的小行李箱,筆直直擋在門口。

  她靜悄悄看一眼他腳邊的行李箱,遲疑半秒:「你……幹嘛?」

  言溯神色清淡,倨傲地抬起下頜:「來保護你。」

  他預想甄愛漂亮黑眼睛此刻應該閃過溫柔的期待,但沒有,甄愛不明白,呆呆地問:「為什麼要保護我?」

  言溯微微一僵,道:「閃電又打雷,我擔心你害怕。」

  甄愛擰著眉心,更加不明白了:「閃電和打雷不就是兩片異性電荷的雲撞到一起打架麼,我為什麼要害怕?」

  言溯微微笑了笑,清逸的臉上掩不住一絲挫敗,他拍拍甄愛的肩膀:「不錯,我只是過來試驗一下。」說罷,拖著小箱子轉身走了。

  甄愛奇怪地看著,剛要關門,他又停了下來,轉身走過來,站到甄愛面前。

  甄愛仰頭望他:「怎麼了?」

  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半晌,下定了決心似的,說:「其實,我撒謊了。」

  「撒謊?」

  「是我害怕閃電和打雷。」

  甄愛:「……」

  果真是從不說謊的人麼?邏輯學家先生也有不擅長的事啊!他的謊話說得太蹩腳了,剛才餐廳停電的那一瞬,是誰把她箍在懷裡鎮定地給她力量的?

  「我害怕閃電和打雷。」他說這話時,眼神期待又純淨,像一隻蹲在地上對主人說「抱我吧抱我吧」的大狗狗。

  甄愛身子一側,讓他進來了。

  關了門,弧形走廊上一片靜謐。半刻後,某道虛掩的門闔上了。

  Tau掩上房門,對坐在沙發里的人道:「先生,其實這趟您不必親自來,我一個人就可以完成您的計劃。」

  黑暗中的人不說話。

  Tau又問:「C小姐她,好像是來找C先生留下的東西?」

  「她的事還輪不到你管。」冷清的聲音,「她愛怎麼樣隨她,不要給她造成阻攔。」

  「那10億?」

  「Chace不可能把那10億藏在這裡。」依舊平靜無波,「我來,也不是為了區區這筆錢。」

  Tau心裡暗想著什麼,但不敢明說。

  對面的人又道:「城堡里有警察,你看出來了嗎?」

  Tau猶豫一下,做了個和那人相關的手勢。

  陰影中的人點點頭:「暫時不要對警察動手,把這些叛徒清除乾淨就行,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這座城堡不適合。」望著窗外,似乎神出,「我不希望政府的人到這裡來指手畫腳。」

  Tau深深鞠躬:「我知道這座城堡的重要性。」

  甄愛在房間裡找到一套智力木頭遊戲,和言溯坐在地毯上玩。

  可不管是數獨解環華容道還是金字塔各種,言溯總能噼噼砰砰一下拆成幾節,又搗鼓搗鼓幾秒鐘恢復原貌。跟機器人瓦力一樣迅速,還老擺出一副好弱智啊好無聊啊求虐智商啊的表情。

  玩了幾輪,甄愛十分挫敗,倒在地毯上一滾,拿背對他:「不玩了。你這人一點兒情趣都沒有。」

  言溯探身捉她的腰,把她從地上撈起來,認真問:「你不喜歡我反應敏捷,難道遲鈍就是有情趣?」

  甄愛轉轉眼珠,言溯遲鈍了會是什麼樣子?她覺得好玩,立刻說:「對,遲鈍就是有情趣!」

  言溯摸摸她的頭:「Ai,你是我見過最有情趣的女孩兒。」

  甄愛:「……」

  她一下子跳起來把他撲倒在地上,真想一口咬死他那張毒舌的賤嘴。

  可真撲下去咬住,又捨不得下重口了。

  言溯對甄愛毫無防備,猝不及防被她壓倒在地上,她張口就咬。他躺在地上,背後是軟綿綿的地毯,身上是軟綿綿的她。

  甄愛咬完才發現被他嘲笑遲鈍後自己居然還親他,太虧了,本想高傲地坐起身,可又迷戀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於是貪心地啄了幾口。

  這一啄,他箍著她的腰不鬆開了,她也不想走,伏在他身旁,安靜地閉眼不語。

  窗外一道響雷,甄愛思維一跳,想起餐廳的事,抬頭看他:「你有沒有發現醫生的死特奇怪?」

  他緩緩睜開眼睛,笑了一下,沒說話,眼神帶著鼓勵。

  她知道他們又回到了之前的無數次,他喜歡看她思考,享受他們腦海中的火花碰撞。

  她也喜歡:「醫生和我只隔著幼師,可兇手殺他時,我沒有察覺到一點兒異樣。」

  「還有呢?」

  「兇手殺他時,他為什麼沒有呼救或喊痛?」

  「嗯。」

  「按照當時的情形,兇手做了下面幾件事,拿了拳擊手和醫生的餐刀,其中一把插到醫生蠟像的胸口。用手術刀殺死醫生,把醫生拖到桌子底下,又把對面的賽車手蠟像拖到桌子底下,把它的腦袋劃得稀巴爛。可停電只有十幾秒。」

  「你……」言溯剛開口,城堡里陡然響起一聲驚恐的喊叫「啊!!」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拉開房門。與此同時,走廊上所有的門齊齊打開,眾人面面相覷,互相一看,是從作家房間傳出來的。

  大家立刻聚在作家的房門口。外面拼命地敲,裡面卻沒半點動靜。

  言溯冷了臉,對圍在門口的人命令:「讓開。」眾人提心弔膽地閃開,言溯剛要踢門,門卻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作家形容枯白,愕然地睜大著雙眼。

  死一樣的安靜。

  演員、模特和幼師三個女人同時顫聲:「喂,你是死是活?」

  作家渾身顫抖:「我,我看見賽車手了!」

  主持人將信將疑:「你又在做夢吧?」

  作家僵硬轉身,抬起劇烈抖動的手指,指向風雨飄搖雷電交加的夜:「他,他在窗戶的玻璃上!」

  一行人湧進作家的房間,緊鎖的窗戶上什麼也沒有,玻璃外是無邊無際的黑夜和海洋。城堡頂上開了啟明燈,燈光下,雨絲像一條條粗粗的流星線,混亂飛舞。

  島礁上岩石陡峭,樹枝嶙峋,在暴雨中,被海風吹彎了腰。

  目光所及之處,並沒賽車手的影子。

  模特抱著手,鄙夷作家:「你該不會是故意尖叫嚇唬我們,好寫進你的小說里吧?」

  演員這次和模特站到統一戰線,哼哧:「你又膽小了?」

  主持人很有擔當地往作家身邊站:「是不是太緊張了?別怕,我們明天就走了。」

  作家見大家都以為他有病,急了,瞪著雙眼喊:「真的!我看見賽車手了。他從玻璃上飄過去,像鬼魂一樣搖搖晃晃的。」

  「夠了!」律師皺眉斥責,「這世上哪有鬼魂?就算是真人,外面懸崖峭壁的,他能在雨里飛起來?」

  作家急得滿臉通紅,堅稱看見賽車手從玻璃上飄過去了,可沒人相信。

  吱呀一聲,屋子裡刮過一陣冷風。

  七嘴八舌的眾人渾身一涼,立刻住嘴。

  言溯推開了窗子,仰頭望著瓢潑的雨幕,窗外閃電滾滾。

  甄愛去拉他:「有閃電,離窗戶遠點兒。」

  他拍拍她的手背,表示沒事,又看向作家:「你說他搖搖晃晃的?」

  「是。我真看見了!」作家立刻站到言溯身邊找陣營。

  「馬上去找管家。」言溯青了臉,飛快往外走,語速快得驚人,「上島的纜繩從作家窗口經過,有人開啟了纜車。作家看見的賽車手,像纜車一樣從繩子上滑下去了。」

  眾人緊張起來,跟著他飛跑進走廊。

  主持人習慣性搭話:「可賽車手是什麼時候到島上來的?」

  律師則習慣性皺眉:「現在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被吊在繩子上,死了沒?」

  演員一溜煙追在言溯身邊,找機會說話:「為什麼去找管家?」

  言溯沉聲道:「可能是風吹得他在搖晃,也不排除他在繩子上掙扎。」

  這話讓人毛骨悚然。

  雷電交加的暴雨夜,賽車手被吊在行動的纜車繩子上?

  「所以必須馬上停下纜車,把他救下來。」他聲音罕見的低而沉,冷靜而克制,卻莫名透著一股逼人的怒氣。

  甄愛跟著他加快腳步,心裡不禁替他難過。

  她猜得到言溯的心思:見到賽車手蠟像被毀時,就應該立刻去找賽車手,或許那時他還沒有死。因為他的疏忽,兇手在他面前又殺了一個人。

  他神色不明地咬著下頜,側臉清俊,透著隱忍的生氣。她腦中莫名地想,要是言溯沒有陪她玩就好了,或許這些事就不會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

  沒想他緊緊摁了摁她的肩膀,沉聲道:「不關你的事,不要多想。」話雖帶著對自己冷冷的怒氣,卻又含著對她淡淡的溫柔。

  甄愛心裡一酸,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想法?

  一行人繞到餐廳,女僕正在搬幼師的蠟像。

  幼師詫異:「你幹什麼?」

  「這是案發現場,所以把蠟像搬去大廳。」

  作家火急火燎地說:「纜車開關在哪裡?趕快把它停下來,有人被掛在上面了。」

  女僕小姐完全不明白,卻也意識到了嚴重:「在大廳隔壁。」說著就要帶大家過去。

  言溯卻停了一下,盯著地毯中央的白布:「誰動過?」

  白布下罩著兩個靜止的人影,看上去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女僕不解:「沒人動過。」

  言溯搖頭,「不對,之前這兩個人影的間距更近些。而且……」而且賽車手雖然個子矮,卻沒有此刻白布下的人影那麼瘦。

  他心裡已有不詳的預感,欺身嘩啦掀開白布——甄愛的蠟像一動不動躺在醫生的屍體旁。甄愛睜大眼睛,莫名其妙。

  女僕捂嘴:「不可能。我和管家先生都沒碰過。」

  言溯一貫處變不驚,可看到白布下露出甄愛蠟像的一刻,他的心差點兒竄出來。迅速而仔細地掃了蠟像一眼,身上沒有任何傷痕,他稍微落了口氣,拔腳往大廳方向走,又不自覺更加握緊了她纖細的肩膀。

  她不會出事,他一定不會讓她出事,一定不會。

  到達大廳,管家正在擺蠟像,聽了女僕的解釋,趕緊關了纜車。眾人打了傘和手電筒,飛快跑下懸崖。

  長而彎曲的石階上只剩雨水砸落的聲音和腳步踏踏聲。

  跑到纜車底端,只見賽車手身體筆直地歪著,腳觸地,頭系在纜繩上,面目全非。只一眼,大家的心就落了下來。

  這個熟悉而僵硬的姿勢,是蠟像無疑。

  可青白色的閃電下,酷似真人的蠟像這樣歪在黑夜的繩索上,著實讓人滲得慌。

  雨傘遮不住瓢潑大雨,現場的人渾身濕透。拳擊手又冷又煩,踢了一腳旁邊的樹丫,沖人群罵:「誰這麼無聊。玩惡作劇也要看場合!」

  甄愛也濕透了身子。跑出房間時,來不及穿外套,這會兒呼嘯的海風一吹,她冷得瑟瑟發抖,卻只想著寬慰他:「,這只是蠟像。」

  你不要自責。

  可言溯沒聽,近乎固執地扭頭,看向纜車站邊的小海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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