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血與夢
浣熊市廢墟·東區小學教學樓·樓頂
黑髮黑眸的美麗少女，朝著粘稠醜陋的靛色生物伸出了手。
「怎麼樣，林閒，你要跟我走嗎？讓我帶你一起去宇宙的彼岸，超脫人類的凡骨，前往更開闊的世界！」
百米外，鈴蘭抱著林閒的手更緊了，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靛色生命，問：「你，怎麼決定？」
直到這時，聆聽了一整個宇宙故事的林閒，才發現自己似乎已經能說話了。
現在的他已是古神的幼體，也許在聽了自己發出的聲音後，人類會崩潰發瘋，但是在場的兩個美少女好像都不屬於「人類」這個範疇。
「奈雅麗……」
「嗯？」
奈雅麗滿臉微笑，她乾脆又伸出了一隻手，對林閒敞開了懷抱。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認為這是一個開朗可愛的女孩子，正想去抱走一隻野貓的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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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閒想了想，他擺了擺自己的「手」。
「奈雅麗，你能把衣服脫了嗎？」
「……」
「鈴蘭，你手上再使勁就把我捏死了，我現在還是個寶寶。」
奈雅麗突然笑了，她打開了自己的風衣，裡面不著片縷。
「果然……」
裸身的奈雅麗，卻並沒有任何讓人心情悸動的地方，反而散發著無形的恐怖：在她展開的風衣之下，是一團團蠕動的迷霧，時不時有一兩隻不知名生物的觸鬚從迷霧中伸出，然後又再次縮回。
「果然夠勁，腦子一下子清醒了。抱歉啊，奈雅麗，我比較喜歡胸大的，而你連胸的概念都沒有。」
說著，林閒把自己的「魷魚」觸鬚伸進了鈴蘭的衣領。
「嗯……」
「我就說，果然墊了兩層。」
鈴蘭的手在發抖。
「嘰嘰嘰嘰！別捏了！要捏爆了！」
奈雅麗看著對面一人一魚的表演，她攤手笑了笑。
「哈哈哈！好吧，看來我輸了，」說著，奈雅麗捋了捋自己柔滑的長髮，「真可惜，我都準備好陪你穿越宇宙了。你看這黑色的頭髮和眼睛，都是為了你才專門染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告辭了。」
奈雅麗扣上衣服，她打了個響指，自己的身體便開始逐漸溶解。
「這個化身只能捨棄在這裡了，真可惜，我可是捏了很久的臉啊。」
眼睛掉落，鼻樑坍塌，美麗逐漸瓦解的時候，才是最醜陋的時候。
「不過，人類果然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種族，」奈雅麗癱軟在地，變成了一灘黑色風衣和觸手混合的怪異物質，「林閒，以後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捏一個完整的人類肉體，你肯定會喜歡的，噢對了……」
「如果你喜歡胸大的話，我會把我姐莎布·尼古拉斯請來，她不僅胸大而且胸還賊多，你肯定會喜歡的。」
……
直到奈亞拉托提普的化身徹底變成污穢的一團，林閒才發話了。
「好了，她走了。不開玩笑了，我們該怎麼辦？」
鈴蘭沉默了片刻後，才慢慢說道：「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這時候再問，還有什麼用嗎？」林閒費勁地看著湛藍的天空，「我已經變成一條鹹魚了啊……無論是從物理還是心理上。」
「對了，以後就把我養到水族缸里吧，要大一點的那種，多種一點水草，多撒點石頭，制氧機也要買好一點的，」林閒甩了甩黏糊糊的觸手，似乎正在思考自己的未來，「對了，魷魚是海產，記得水裡加鹽。」
「嗯……如果你不喜歡養魚的話，就把我送回到家裡。等等，這樣好像不太行，我老爸雖然不吃海鮮，但我媽萬一哪天想起來吃烤魷魚我就完蛋了……」
鈴蘭將林閒帶到了倒塌的血肉之塔旁，將他輕輕放到了地上：「別犯傻了。」
「奈亞拉托提普說了那麼多，」鈴蘭的臉色有些複雜，「你真的，真的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林閒停止了撲騰：「質問只是徒增痛苦罷了，你和奈亞拉托提普比起來，還是太嫩了。她的語言清晰犀利，以一個旁白者的身份講述了一個公正的故事，裡面卻穿插了太多私貨。」
「夢境、寄生、精神侵蝕和傳奇境界背後的陰謀。這些處處直指你的要害，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都和她口中『舊神』一模一樣——擺明了，奈雅麗想要的就是讓我不信任你。」
鈴蘭張了張嘴，她搖了搖頭。
「那……那你相信她說的話嗎？」
「老實說，看你這副吃癟的乖寶寶模樣，我還挺爽的……哎喲，別踩，別踩啊！你穿的可是高跟鞋！」
林閒像是魷魚乾一樣躺在樓頂，他甩了甩觸鬚：「洛老先生書文中曾有這麼一句形容奈亞拉托提普的話。」
「『奈亞拉托提普總是熱衷於欺騙、誘惑人類，並以使人類陷入恐怖與絕望為其最高的喜悅。』」
林閒沒有去管一臉思索之色的鈴蘭，他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
「這就和奈雅麗的話矛盾了：如果她的話是真的，洛老是為了保護人類才創造了外神，那麼外神之一的奈亞拉托提普，為何還對人類如此敵視？」
「所以，她不可信任。相比於剛見面就說謊的『神』，我還是更信任相處更久的『天網助手』。」
林閒在熾烈的陽光下翻轉著身體，保證在高溫的水泥面上，兩面都烤至焦黃。
「有人說過啊，最可怕的謊言，是真話穿插著謊話。其實不然，最可怕的謊言全是真話，但是卻斷章取義，故意引導你去她想要去的地方。」
……
「所謂的血療，其實就是德裔心理學家皮爾斯創作的完形夢境療法。」
鈴蘭自顧自地開始解說，傾訴著這些年她一直埋藏著，悉心守護著的秘密。
「七年前，有兩名研究員在江源福利院創建了研究所。」
「他們的目的，是利用六爻天地盤捕獲外神的眷族用做血液研究。」
「奈雅麗有一句話是說對的，那就是『外神是舊神的死敵』，這個結論對於人類的有益方面，就是注入外神和其眷族的血液之後，能幫助人類抵抗舊神的精神控制。」
「但是外神之血，對於人類也是一種劇毒：這種瘋狂的血液能摧毀人類的心智，讓人類獸化變成可怖的怪物。」
「『血液是承載靈魂的貨幣，吞噬血液會造就畸形而冗雜的思維沉澱。』」
「血療最終的目的，就是通過夢境，將外神的瘋狂實體化；在夢境中徹底擊敗畸形的思維沉澱之後，再倒灌入現實世界，控制人類的肉體。」
「是不是感覺很耳熟？沒錯，這是舊神的『幻夢境』技術：將現實世界的物質倒映入夢境，再將夢境中的物質反饋至現實。」
「人類就是這麼一個瘋狂的種族，我們同時從兩種可怕的『神』身上學習技術：從外神之血注入瘋狂，再以舊神之夢控制理智。」
「到頭來，我們不過只是想維持族群的留存而已。」
「這，過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