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生命的竊賊
「隊長，在她的眼睛裡，住著一隻怪物！」
直到葉如墨跑遠，張清才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汗如雨下地講了起來。
「事情是這樣的……」
在剛開始，林閒認為張清才遭遇的事情都很正常：為了拯救當做女兒看待的葉如墨，他隻身一人闖入房間，與兩名資深獵人對峙，最後被反擊差點死亡……
而事情的轉折點，就在這個「差點死亡」的時候。
張清才講到這裡時，他的臉色刷白：「原本，中島準備直接用腳碾死我，但就在那時，那個怪物說了一句『墨如泉涌』，緊接著，中島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樣不動了！」
……
「墨如泉涌。」
葉如墨站了起來，她閉上了正常的左眼，用繃帶下的右眼凝視著中島次郎。
「你居然還能站起來，看來我那一下撞得不夠重啊！」中島次郎臉色不善，他直視著葉如墨的眼神，「你那是什麼表情？信不信我現在就……呃……」
很快，中島次郎的話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對上了葉如墨的右眼。
葉如墨的右眼就像是一扇窗戶，連接著遙遠的宇宙。她的瞳仁和虹膜一片漆黑，從中倒映著星空，還有淡淡的星光閃爍。
中島次郎看見了：她的右眼裡，有一團詭異的東西正在蠕動——它是黑雲般的巨大肉塊，有著許多觸手以及滴著黏液的大嘴，正慢慢靠近她的眼眶……
「眼……眼睛！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葉如墨的右眼處有大量的黑色紋路，它們就像是凸起的血管，又像是紋身一樣遍布整個眼眶。
而更加讓中島次郎恐懼的是，在她的右眼球里，那一團蠕動的，不知名的黑暗物質已經到達了虹膜之外，就像是要從中鑽出來一樣！
「嗚……咕咕咕……」
很快，中島次郎就捂住了自己的喉嚨，然後發出了詭異的聲音。
「不……嘎嘎……不要看……過來……嘎嘎……」
除了中島次郎本身的話語之外，那些詭異的聲響出自於他的體內，就像是每一個細胞的哀嚎。
「喂，中島，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
高森由美以為中島受到了攻擊，想治療一下他，但她卻發現他的生命體徵非常完好，甚至已經到了「過分」的範疇！
「怎麼會，他的生命能量怎麼這麼強！簡直就是最健康、最強壯的狀態！」
可是，中島次郎的表現可不怎麼好，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
「逃……不要看……咕咕……不要看……那個怪物……嘎……」
「啊啊啊啊！」
話音一落，中島次郎整個人的身體開始滲出大量的體液，這些漆黑中帶著靛色的液體從他每一處的皮膚中噴薄而出，很快，健壯的中島次郎就像是戳破的皮球一樣炸開！
「哇啊啊啊啊啊！發生了什麼事情！！」
高森由美被濺了一臉黑色的血液，她嚇得尖叫了起來、連續後退，直到靠著牆壁都不能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分。
「該你了……」
就在這時，高森由美聽到了一聲清冷的呼喚，她鬼使神差地轉過頭，看向了聲音的方向。
沒有人、沒有房間、沒有家具、沒有一絲光芒……在高森的眼睛裡，只有那一顆映照著宇宙的眼珠，還有那隱藏在眼球背後的恐怖。
很快，高森由美也化為了一灘星空色彩的血液。
「唔……啊……」
葉如墨倒在了地上，她大口喘息著，就像是脫離了水的魚。
「發生了什麼？你竟然還有這種能力啊？」
渾身筋骨幾乎斷裂的張清才咳嗽著轉過身——他剛才什麼都沒有看見，只知道踩著自己的中島次郎已經化為了「墨水」。
「不……不行！不要看我！」
葉如墨驚慌地想捂住自己的右眼，但此刻已經晚了，張清才在一瞥間目睹了她眼睛內的混沌。
很快，他的下體也開始融化。而那一瞥視帶來的恐懼，則深深印入了他的靈魂。
……
林閒摸了摸下巴：「眼睛背後的宇宙？」
看見林閒思索的神色，張清才趕緊跑了過來，哆哆嗦嗦地解釋：「你肯定以為我是在說胡話，但那就是真的！而且，不光如此，我還看見了一件事情！」
「但說無妨。」
林閒心中已經有了很多猜測：宇宙與星空，無形的恐懼，蓬勃生命的血液……恐怕，這又和古神扯上了關係。
張清才順了順氣，他繼續補充：「我很幸運，並沒有一直凝視那隻眼睛，所以活了下來！在那之後，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
「對不起……對不起……」
葉如墨倒在地上，她朝著張清才爬了幾步，但卻並未能成功。
「我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
拼盡全力用繃帶纏住了右眼後，葉如墨坐在地上：她的皮膚就像是失去了水的土壤一樣，開始飛速風化崩碎；她的頭髮也開始一根根脫落，臉上出現大量衰老的皺紋。
——葉如墨，正在肉眼可見地老化！
這時，她哆嗦著從衣服里取出了一個針管，然後做出了讓張清才覺得匪夷所思的恐怖之事——
葉如墨竟然從地上抽取了大量的漆黑色「墨汁」，然後注入了自己的手臂之中！
原來，葉如墨手臂上的針孔，竟然是這麼來的！
「對不起……我就是怪物……」
注入了星空血液之後，葉如墨的身體急劇縮小，最後回到了七八歲時的模樣。
……
「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她是怪物，是『畫皮』！她把人類變成了醬汁，然後吸收它才能永葆青春！」
張清才語無倫次地說著，但林閒卻並沒有聽進去。
「老化……重生……生命的墨水……」
這時，林閒想起了葉如墨說過的話。
「以生命為顏料，以痛苦作畫筆。」
「韶華在指間流逝，空餘人類的軀殼，卻再沒有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我體內流動的是他人的血，我的眼睛裡再看不見世界的色彩。」
「我是畫家，也是竊賊。」
……
熄燈的公共休息室大廳里，葉如墨孤身一人坐在沙發上，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能談一談嗎？」林閒坐在了她身側，臉色和善，「或者，讓我看一看你的眼睛？」
聽到林閒這話，原本毫無反應的葉如墨立刻蹦了起來，捂住右眼連連搖頭。
「不……不行！」
林閒擺了擺手，安撫了一下這個小女孩：「如果我猜的沒有錯，你的能力並不是『傷害』，對吧？」
葉如墨逐漸安定了下來，她沉默地坐回了沙發，並不準備回答。
「中島和高森也就算了，但張清才可不行——在這個模式里，隊友間是無法傷害的，也就是說，其實他並不是受到了攻擊。」
林閒凝視著葉如墨右眼的繃帶，仿佛想將其看穿。
「所謂的『墨汁』，其實就是古神的星空血液，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