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畫家的故事
「畫家,啊,畫家。」
「沒想到,已是七年未見了。」
「你變漂亮了呢,當年那個膽小的女孩。」
……
林閒和葉如墨之間的溝通並不順暢——年齡變小之後,她的表達能力、記憶力和邏輯判斷能力都出現了大幅度的下降。
就在林閒一籌莫展的時候,鈴蘭卻出人意料地插話了。
不過,更讓林閒驚訝的是,她一開頭就說出了那三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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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你認識她?」
「何止是認識,我一直在借著你的眼睛,暗處觀察著她。」鈴蘭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這次她並沒有選擇屏蔽其他獵人的感知,所以葉如墨也聽見了鈴蘭的聲音。
「嗚!」
一下子,葉如墨就蹦了起來。
「你……你是……」
「安心點,小姑娘。在場的人不過是一個天網助手,和兩個失去了記憶的人罷了。」
鈴蘭的聲音,有些五味陳雜。
林閒敏銳地從她的話里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兩個失去記憶的人?難道,她也是當年的實驗對象?」
「沒錯,我觀察了她很久,覺得是時候告訴你了——雖然,我原本準備把她的故事,當做你到達黃金級時的『秘密』。」
鈴蘭嘆了口氣,開始說著這一段鮮有人知的故事。
「正如奈雅麗所說,宇宙中有三柱原神。」
「其中兩柱,你均有一面之緣。」
「『時空的支配者』,『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
「『伏行的混沌』,『外神的信使』:奈亞拉托提普。」
「而最後一個,便是『黑暗豐穰之女神』,『孕育萬千子孫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
「莎布·尼古拉斯?」
林閒眼皮一跳:「你不會告訴我,我面前這個女孩就是莎布的化身吧?」
「當然不是……啊,大概勉強也算是吧。」
「你別給我說『大概』!三柱原神的化身,這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別急。」
鈴蘭頓了頓,她似乎回憶了片刻。
「時間是七年前,當時為了對抗舊神,我們擬定了『血療』的方案。在準備好的古神血液中,最為珍貴的,就是三柱原神的星空血液。」
「猶格·索托斯,和莎布·尼古拉斯。」
林閒聽得一僵:「所以,你們把猶格·索托斯的血液給了我,莎布的血液給了她?」
——難道,這個女孩是和自己處境完全相同的實驗品嗎?
鈴蘭冷冷一笑:「你想多了,當時我們是把兩種血液都注入了你的體內。」
「……」
「???」
「你說什麼?!!」
林閒一下子站了起來,他抓著手機就是一陣猛吼。
「兩種?!!」
……
「哎呀哎呀,小聲點!你旁邊的小女孩都被嚇呆了啦!」
就算隔著手機,林閒似乎都能看見鈴蘭那慢悠悠拿著紅茶杯,一臉漫不經心的模樣。
「因為你是我們見過最優良的受體,就連兩種外神血液都能承受得了。」
林閒強行進行了兩次深呼吸,緩解了自己的心情。
「那麼,也就是說現在我體內……」
「不,當年的實驗出了岔子,導致你的理智徹底崩潰了,」鈴蘭仿佛感覺不到林閒的怒意,繼續優哉游哉地訴說著,「你的精神被嚴重污染後,我才不得不寄宿到你的幻夢境中,幫你以『噩夢狩獵』的名義,清除污染。」
「原來如此,這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但是,她呢?」林閒指了指乖乖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三好小學生的葉如墨。
「她?當時你血脈里的兩種外神血液不斷衝突,我們沒辦法,就把莎布的血液提取了出來,放到了她的身上。」
「……」
「所以,圈圈繞繞到最後,她還是和我一樣?」
「不,你們不一樣。」
「你是完美的受體,就算獸化過一次,但是你對血脈的壓制力是我見過的人類中最強的。」
「而她,她的手術並不完美。你已經看見了,她控制不住體內的莎布·尼古拉斯之血。」
鈴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從手機里竟然真的傳來了紅茶杯落入盤中的碰撞聲。
「她的右眼,就是當初我們做的手術。」
「由於暴走的莎布血液的原因,她的生命周期非常短暫。通常,只需要一個月就能走完人的一生。」
這倒是解決了林閒的一個疑問:為何葉如墨在短短几周內,就已經從十一二歲成長到了二十多歲。
「莎布代表的是生命,這個小女孩卻控制不住這股力量。所以,雖然她的生命力非常旺盛,一般的傷口根本奈何不了她,但是,就像是燒得過快的柴薪,很快就會只剩餘燼……」
林閒似乎找到了答案:「那唯一的方法,就是『添柴』了?」
「沒錯。」
鈴蘭認可了這種說法:「她的右眼,是莎布的眼睛,它能將任何物質化為最純粹的『生命原液』。倘若將其注入體內,小姑娘就能重置自己的生命周期。」
林閒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的猜測沒有錯誤:張清才並不是受到了攻擊,他的下半身只是轉化為了生命的本源而已,甚至還更加純粹健康了。」
「對的,你還記得那液化的倆倒霉蛋嗎?」
「你說的是中島和高森?」
「對,其實他倆當時還是活著的。」
鈴蘭的語氣變得詭異了起來:「在被注入到這孩子體內之前,他們倆還是活著的,意識流淌在『墨水』之中,眼睜睜『看著』自己流入她的血脈。」
「以人類的目光來看,想必是一個緩慢而折磨的過程吧。」
「我知道了。」
林閒打斷了和鈴蘭的通話,他看著默然不語的葉如墨,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很痛苦吧?」
「將別人的生命粉碎為源初的墨水,然後用飽含痛苦的畫筆繪出自己的未來。」
「你只剩下了人類的軀殼,理智卻在一次次的輪迴中近乎磨滅。」
葉如墨瞪大了眼睛,以她目前的腦容量,似乎很難理解林閒的話。
「大哥……哥……我,做錯了嗎……」
林閒將雙手放在葉如墨的肩膀上,和她那澄澈的左眼對視著。
「你沒錯。」
「如果按照捕食者的定義,你是更高維度的生命,人類只是你的食物。你曾跟隨著張清才一起學做菜,那些死在你刀下的雞鴨魚,你需不需要對他們抱有負罪感呢?」
「可是……雞鴨不會……」
「不會思考,是嗎?但在外神看來,我們這些人類所謂的『思考』,不過就像是動物的鳴叫一樣,低能又低效。」
「嗚……」
林閒的眼神放平緩了一些:「如果你以『神』的身份,自然沒有罪惡感;但是你以『人類』的身份,傷害同族自然是罪。」
「那麼,你想成為無罪的『神』,還是有罪的『人』呢?」
「嗚嗚嗚……」
葉如墨抱著腦袋蹲了下來,許久之後,她抬起了頭,堅毅地盯著林閒的眼睛。
「我……我是人類!」
林閒和煦的笑著。
「那,你就帶著這份罪惡感,勇敢,真誠地活下去吧!直到,可以贖罪的那一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