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白月光

  「它追上來了，速度太快了！」

  月色下的林蔭道拉長了陰影，咒怨的影子如同扭曲的魔影，正籠罩在三個僅剩的活人的身上。

  王嘉麗跌跌撞撞地奔跑著，前面的「他」並未回頭，而是大喊著：「別回頭！回頭必死！」

  聽著「他」這樣的話，王嘉麗只能一心一意地狂奔，憋得臉青一陣紅一陣，但為了活命，她也必須把兩口氣換做一口氣。

  「別停！」

  當跑到林蔭道中段時，「他」看見娜塔莎正站在路口，不知道在幹些什麼，於是焦急地催促：「跳下去！衝到路上就結束了！！」

  可是娜塔莎卻並沒有動彈，她轉過了頭，顫抖著指著前面的台階口：「你……你看！有箱子！」

  ——十個快遞箱就這麼整齊地擺在那裡，全部敞開了口子。

  「咯咯咯咯……」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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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快遞箱中噴出了大量帶著怨氣的殘肢和血液，同時幾個扭曲的怨靈正從中慢慢爬了出來。

  「佐伯伽椰子」、「佐伯剛雄」、「佐伯俊雄」一家，以及好幾個枉死在這裡的牧民……

  見此情況，「他」的步伐慢了下來，呼吸也開始紊亂：「這是最後的圍堵嗎？」

  「怎麼辦？」王嘉麗氣喘吁吁地跟上來，「衝上去嗎？！」

  「他」指著盒子，面色難堪：「毫無防護地衝進伽椰子的懷抱？那你絕對會被拖進那些盒子裡的！咒怨還真是『貼心』，骨灰盒都給我們準備好了！」

  「滴答……滴答……」

  身後的巨型扭曲咒怨並沒有發出吼聲，但它那割裂的恐怖陰影已經來到了三人的上空。

  前有虎，後有狼，已經到達了絕境。

  「算了！」「他」咬緊牙關，抽出了自己放在背後，一直沒有機會用的QBS09式軍用霰彈槍，然後牽起了娜塔莎的手：「老子今天就要揚了它！給我上Buff，我要物理驅鬼！！」

  娜塔莎臉色蒼白地看著前面的伽椰子，然後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畸形巨鬼，她抱著頭搖著腦袋：「不行了，不行了……這次一定死定了……」

  「給我清醒點！還沒完呢！」「他」將霰彈槍瞄準了已經快到面前的咒怨巨鬼，「快啊！」

  娜塔莎的臉色煞白：「不要掙扎了，或許……或許這樣死掉比較輕鬆……」

  「輕鬆？別在這個時候放棄！」「他」乾脆一槍柄砸到了娜塔莎的後腦勺上，怒吼道，「你想死了也被折磨嗎？蠢貨！！」

  「蘇卡不列！你才沒資格這麼對我說！」娜塔莎被狠狠砸了一下，一路上因為恐懼而燃燒的怒火也宣洩了出來，「你知道我過去過的什麼日子嗎？你知道我苟延殘喘的生活嗎？活著，只是因為怕死，要不然我早就自殺了！」

  「我不管你過去是什麼樣的人，也不管你過的生活有多麼悲慘！」

  「他」抓著娜塔莎的衣領，一字一句地說：「現在在我面前的，就是真實的你！我認識的你，是一個就算膽小，但依舊堅強不掉隊的女性，一路上就算遇到再可怕的鬼，最後也堅持了下來！」

  「現在到最後了，就算是死，也讓我們死得有尊嚴一些，好嗎！！」

  「至於過去的事……人都要死了，你還想它幹嘛！！」

  被「他」吼了一嗓子後，娜塔莎有些懵，但也有些觸動：「可是，我以前……」

  「以前你M了*粗口*！」「他」扇了娜塔莎一巴掌，臉色也變得憤怒了起來，「老子來這裡之前，相戀了七年的妻子在婚禮上被殘忍殺死了！就穿著禮服！就在我眼前！」

  「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親戚，我的一切全被奪走了，他們全部死在了我面前！！」

  「他」瞪著娜塔莎，語氣陡然變得陰森。

  「所以，我只想燃燒最後的生命，至於結果如何，那並不在我考慮的範圍之內！」

  「死了就死了，但在死之前，先GTMD的生活！行嗎？！」

  娜塔莎喘息著，她聽了「他」的話後，表情急劇變化，最後凝固。

  「對！！」

  「GTMD生活！！！！！」

  ……

  「轟！！」

  「轟！！」

  泛著白光的霰彈槍擊碎黑暗，帶來片刻的光明。

  一發髮帶著聖力的子彈將扭曲的巨鬼打碎，讓這些由無數惡靈聚集的怪物發出哀嚎，但也僅此而已。

  子彈一發發地消耗著，「他」發出了暢快的吼聲。

  眼看著伽椰子在自己面前被轟得支離破碎，眼看著那無形的怪物在面前被打得痛苦萬分，「他」感受到了婚變後一年以來最「快樂」的瞬間。

  這種感覺，就像是對自己的無力，對自己的憎恨，全部宣洩到了槍火之中。看著那伽椰子扭曲的臉，「他」就像是看見了趙無顏那可憎的笑臉。

  「哈哈哈哈！來『牧場』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子彈只剩下最後幾發，但「他」渾然不怕，甚至在間歇的時候還拉過娜塔莎，像是老哥們一樣錘了錘她的背。

  「陌生人，我們就要死在一起了，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哈哈哈！！千景，或許我們再也見不了面了，因為你在天堂，而我會永遠留在這個地獄！！」

  娜塔莎摸了摸自己發疼的背，她默然地看著陷入狂躁的「他」，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過去的我……是啊，你就算不知道我的過去，卻依舊為我做了這麼多……那我又有什麼資格自怨自艾？或許別人的痛苦比我更甚，但他們仍然堅強地活著……」

  「你幹什麼？！」「他」看著走向咒怨的娜塔莎，手裡的霰彈槍換上了最後的子彈，「如果要死的話，我可以幫你留下一顆子彈——相信我，死在槍下比變成咒怨好得多！」

  「不，不用擔心我。」

  娜塔莎笑了，如沐春風。

  「等一切結束的時候，我想聽聽你的故事，可以麼？」

  ……

  天使的羽翼，帶來了黑夜中的光芒。這股白光雖不熾烈，但卻如皎月一般，讓人在夜路中能心安地尋找到回家的方向。

  光芒所及之處，魑魅魍魎盡數皆殺；嚎叫的巨鬼和慘叫的伽椰子，甚至連它們都獲得了暫時的安寧。

  最終，當一切都散去的時候，烏雲不在，明月當空。

  「別愣著了，能過來搭把手嗎？」

  那個衣衫襤褸，擁有耀眼金髮的美麗少女，此時正斜坐在地。

  她那從背而生的巨大羽翼，泛起了波紋般的白月光。